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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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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面對年輕人的步步緊逼,金發女孩蹭地一下站起來。

坐在白郁身邊的黑發少年快速把人拉到身後,紅頭發則緊張地抽出武器,準備在心上人發難的時候回擊。

出乎意料地,金發女孩沒有動手。

“所以霍特老爺一直醒不過來是你動的手腳吧。”她稍顯厭惡地瞪一眼地上濕漉漉的水漬。

“奧修斯那個賤人說這玩意連高級藥劑師都看不出來,沒想到他也會栽到自己最看不起的底層人手裏。”

白郁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下意識去看墨菲,後者懶洋洋地托著下巴,正漫無目的地環視整個屋子,對上年輕人的視線,他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假笑。

時間回到數日前。

頭發花白的老人緊閉凹陷的眼眶,毫無生氣且狼狽地躺在冰冷的泥土裏——很可惜,在場沒有一個人擁有尊老愛幼的美德。

營地裏的多數人徹底醒過來,周圍又吵又鬧。不遠處,那些跟在霍特老爺身後的護衛們拿著武器四處翻找這個昏迷中的老人。

白郁蹲下來,掰開老人幹癟的腮幫子,看清他的口腔後搖搖頭,“時間太短,看不出來。最少要等到明天,他才會出現別的反應。”他們藏著一個大活人根本不現實。

紅頭發不解,“應該揍兩頓就能醒了吧?他可能只是暈了。”

白郁耐心解釋:“不同的病癥和藥物都有可能導致昏睡——他快瘦成皮包骨了,動手可能就真死了,留著他肯定有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試探性地看向墨菲,他不信霍特什麽都沒幹就能把這家夥得罪透。

回答他的是黑發少年完全不加掩飾的惡意。

“——那就讓他睡得更久一點,所有人都弄不醒那種。”

“對某個魔藥大師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

“安娜小姐,別說得好像我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大家都不是什麽好人。”白郁拉回思緒,漫不經心道。

金發女孩坐了回去,沒有反駁,“我父親本來想讓那顆蛋在我們手裏孵化,不少魔獸會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當成自己的親人。”然後就能獨占這只強大的幼崽。

“反正失敗了我們也不會損失什麽,碧瀾主城給我們開出超乎你們想象的價碼。”她說,“雖然那些金幣是買命錢,只要事情暴露,他們當然也會把臟水潑給我們——然後他們就會變成解救幼崽的恩人。”

“……”白郁指出疑點,“……龍是長生種。也許你老死了也等不到它長大的那天。”

“那又怎麽樣?”她反問,“那可是龍,一只流落在外的幼龍,它存在本身就代表了巨額的財富——”

“你們從哪得到它的?”

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飛快打斷她。

金發女孩看向說話人,這一眼,幾乎讓她脊背發涼,滲出陣陣冷汗——深綠色的眼眸中盛滿冰冷,好像下一秒就要伸手擰斷她的脖子。亦或者將她開膛破肚。

他想殺了她,就在這裏。

她會死。

她一定會死。

金發女孩臉色霎時蒼白,像一張被恐懼揉皺的白紙,嘴唇囁嚅,半天說不出話來。

“奧斯汀——聽她說完。”她聽見白郁不太讚同地警告他。

你這樣說話,他會把我和你都掐死的。她忽然意識到,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她的自信和試探如同小醜的表演,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那個恐怖的綠眼睛小鬼只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年輕人,隨後一言不發地用指節敲打桌面。一聲又一聲,仿佛金發女孩生命的倒計時。

“別敲了,好吵。”旁邊的年輕人嫌棄道。

安娜:“……”

“白郁,你想挨揍嗎?我在威脅她,你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但是大晚上的,你安靜點好不好?別像個流氓一樣,有點傻。”

“……”安娜沈默地聽著這倆人你來我往地鬥嘴,一開始還是互相譏諷,兩三句話後又演變成人身攻擊,他說他蠢,他說他也沒好到哪去。

她脫力地倒在椅背上,總算松了一口氣。

“霍特老爺把東西帶回來的,我們只是幫忙護送,也只有他知道怎麽孵化那顆蛋,所以現在碧瀾主城的人無論如何都想讓他醒過來。”

她的話瞬間吸引了兩個幼稚鬼的視線,對上那雙深綠色眼眸,她又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讓對方這麽憤怒。遲疑一瞬,最終還是說出自己的籌碼。

“我猜,龍島可能有人在販賣龍蛋——因為霍特老爺說過,假如沒有對方的幫助,不可能這麽容易帶出來。”

“假如你們願意救我父親出來,我有辦法讓老頭子乖乖開口,我想,那個叛徒可以帶來更大的價值,只要你們有足夠的能力抓到他。”

金發女孩最後留下這句話。

盡管她根本沒意識到這代表了什麽。

白郁站在二樓窗邊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你信她說的話嗎?”他輕聲問一同站在窗臺邊上的人。

“不信。”墨菲懶洋洋道,“龍是最富裕的種族,而且——沒那麽容易,愛護幼崽是他們共同的認知,誰會那麽想不開?”

“那種情況她不像會撒謊的樣子。”

“什麽情況?”

“馬上就要血濺當場。”白郁瞥了一眼他那張英俊的臉,意有所指道,“我以為你是故意的。”

“這麽明顯?”

白郁點了點頭。

“那你還配合我?”

白郁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關上窗把黑夜藏在外面,自顧自地霸占房間裏唯一一張床。

他沒有問。假如有人單純想毀了龍島的一切,那個人不在意什麽後果,他只是想踐踏你擁有的圓滿和幸福呢?

當安娜談及“叛徒”這個字眼的時候,白郁腦海裏瞬間浮現出某個讓人厭惡之極的名字。也是他來到這裏的理由。

然而墨菲似乎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你好像在逃避問題。”他慢悠悠地走到床頭,沒有像往常那樣陰陽怪氣,反而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詢問,“你插手這件事,是因為那位從頭到尾都不肯出現的伴侶,還是因為那顆龍蛋能帶來無盡的財富呢?”

他的聲音不同於後來那種性感的沙啞,而是變聲期沒徹底結束的嘶啞。

白郁不想回答,撈起一旁的被子蓋到自己的腦門上,現在正值秋日,布雷斯夫人準備的寢具溫暖又柔軟,被陽光曬透的暖意沁入鼻尖,另一個人或許也這麽想,緩緩朝他的方向壓來。

他沒好氣地一把掀開被子,此時此刻,墨菲已經頃身下來,呼出溫熱氣息無意間灑到年輕人的額間,過於親昵的距離讓他楞了楞,率先擡起頭,下一秒,他又想起什麽,瞇起深綠色的眼睛,繼續問,“同伴之間需要信任,你什麽都不說,我憑什麽跟著你摻和這種事?”

也不知道到底誰更在意,真不管你才要急死了吧。

白郁坐起來,漫不經心地掃過他的下顎,然後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奧斯汀,你幾歲了?”

“十九,怎麽了?”從人類的角度計算的話。

果然是個幼稚的小鬼。

“沒怎麽。”白郁斟酌著語言,繼續糊弄他,“我沒他們那麽蠢,正如你所說,龍族很在意幼崽。金幣什麽時候都能賺,但讓龍族欠下人情的機會可沒那麽多。”

黑發少年挑了挑眉,意興闌珊地靠在椅子上,淡聲道,“聽上去很動人。”

“但我還是覺得你在撒謊。”

“……”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答案。沒什麽理由——我只是覺得那顆龍蛋,他長大之後會擁有人形,也擁有自己的家人,跟我們沒有什麽區別。”

“他是龍,也是人。”

椅子拖過地面,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墨菲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床上的人,對方與他平靜的對視,帶著可望不可及的疏遠,下一個瞬間,年輕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又變得有些傻乎乎,沖淡那些跨越時空的距離感。

“雖然聽上去像什麽救世主才會發表的愚蠢言論,不過,倒也像你能做出的事。”墨菲說。

“我好像莫名其妙被罵了。”

“哼,去掉好像。”

不管怎麽說,能糊弄過去就行,白郁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實在沒閑心跟他鬥嘴,差不多了躺下去。

秋夜裏的風又燥又涼,濃郁混雜的藥味沿著窗縫鉆進來,很難聞,毫無睡意的人把那朵已經焉掉的小黃花放到鼻尖,依舊讓人心神寧靜。

龍的視線能輕而易舉看清房間裏的每一處細節,他看見床上那個人睡得不太安穩,嘴唇微張,黏黏糊糊地念著也許連他自己都聽不懂的夢話。

他就這樣安靜地靠在窗邊,直到對方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緩緩摸出先前那瓶僅開封的藍色藥劑。

嘭——

瓶蓋打開的聲音。

許久之後,狹窄的房間裏,夜燃燈在燒盡最後一滴油後回歸黑暗。月光落下,窗臺邊廉價的空玻璃瓶反射出淺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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