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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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穩有力。

一步又一步,踩在他的心上。

然而白郁此時無暇去關註那些有的沒的,剛剛的雷鳴聲不是錯覺。

大廳外像進入另一個世界,頭頂的蒼穹烏雲翻滾,碗口粗的巨雷將天空撕裂,狠狠劈向巨靈城。

一道、兩道、三道。

視野間,周圍的空氣仿佛也開始扭曲變形。

“啪嗒。”

白郁擦了擦從額間滴下的冷汗,擡眸望去,屏障外的天空破了個大洞,奔湧的黑水源源不斷從洞裏漏出,所過之處像被毒液腐蝕過一般迅速坍塌。

德尼平原……奧克之森……林間草木,以人類肉眼可察的速度腐爛,土地開始碎裂下沈,生活在那些地方的魔物往其他安全的地方逃去,塵土同鮮血飛濺到地面、巖壁間,又在頃刻間被吞噬。

唯有腳下的土地不再震蕩。

從駐地升起的晶石柱變成數十道光束,鏈接出堅固的屏障,將奔湧的潮水攔在外面,任由外界支離破碎。

巨靈城如同風雨飄搖中的孤島。

恍若末日之境。

或許發現這座城池是唯一安全的方向,多數魔獸都朝這邊沖來,但它們始終無法穿過屏障,幾秒間便哀嚎著被黑水吞噬。

對生的渴望迫使它們持續不斷湧來。

銀月傭兵團的人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法師團的人舉著魔杖不知該往何處施法。

他們不約而同地開始四處尋找自家老大和二把手,等待他們的指令。

假如面前出現的是魔物,他們自然會反抗,然而現在這般……該攻擊誰呢?

逃,要往哪逃。

白郁清楚地看見城門頂端的雕像迅速湮滅。

他們現在只能死守這座城。

這時候還待在城外的普通人怕是……還有其他城池……

後背倏地一暖,沒來得及反應便落入另一個人的懷抱,對方好似能聽見他的心聲,“已經讓布拉德利盡量安排好了。”

男人平靜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雖然不知道剛剛你在糾結什麽,但都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說過,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我也一樣。”

墨菲不耐煩地嘖一聲,松開懷中的人,“不過等事情結束之後,你倒要好好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那麽心虛。不要胡思亂想,嗯?”

白郁:“……我沒有。”

“不管你否認的是什麽。”男人冷笑,“你覺得我會信嗎?”

白郁真誠實感道,“你會。”

墨菲:“……”臉上的冷靜差點因為這句話碎了一地。

當諾裏斯帶著人過來的時候他只來得及捏了兩下年輕人的脖頸以作安慰。

“算了,先放過你。”他淡淡地命令道,“去找布拉德利,讓他找人帶你去地下避難所,那裏已經提前布置好魔法陣,很安全。”

“我不去。”

墨菲沒想到他會拒絕,擰緊眉心道,“聽話,照我說的做,這次可能不一樣。”

白郁:“我知道避難所是給普通人待的地方,沒有哪個青壯年會在這時候躲起來。”

“多的是人貪生怕死,不差你一個。”

“很可惜,我不是。”

在團長大人挑起眉梢,準備陰陽怪氣的時候,白郁伸手撓了撓他下巴,先發制人,“我不覺得世上有比你身邊更安全的地方。”

“你說過的,什麽都能解決——”

下一秒,白郁的話就被快步走過來的金發副團長打斷,他笑了笑,“……諾裏斯來了,別糾結了。”

諾裏斯將兩人談話收進眼中,待將所有人集結齊的時候,他才勉強找到機會避開白郁,“墨菲,我居然天真地覺得你不會被感情沖昏頭腦。”

“你別忘了,我們根本查不到他的過去。”

“就算他真的什麽都沒做,你不覺得這樣不太健康嗎,沒有哪對戀人之間會有那麽多秘密。”諾裏斯偷偷掃過不遠處帶人整理藥劑的白郁,偷偷摸摸地說道。

講道理,他這不叫上眼藥。

不過,當對上年輕人鎮定自若的表情多少也有點尷尬。

“……”

“我知道。”墨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我要像個怨婦一樣質問他為什麽不肯說真相嗎?”

面對下屬兼好兄弟的勸告,他難得耐心解釋道,“我不想逼他。”

在諾裏斯一言難盡的表情中他嘲笑道,“他有無數個機會對我下手,用不著用這種低劣的手段,不管那個糟老頭子怎麽死的都不會跟他有關系。”

……

遠處的幽影密林。

黑潮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避開林邊的某棵巨樹。

烏雅輕輕捏著雪鴿絨絨的下巴,望著愈發陰暗的天空和翻湧的黑潮,深綠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緒,“時間過了,他果然沒有來。”

“露娜,他好討厭。”她偏頭看向站在枝椏上的女孩,“墨菲舅舅真可憐,喜歡上一個瘋子。”

露娜無奈道,“烏雅小姐,你不能因為那天白郁罵你就對他有偏見。”

烏雅笑了一下,沒生氣,“我說的都是實話,還有,什麽都沒失去過的人真是幸福得讓人嫉妒。”

露娜沒明白。

不過,她也是第一次見白郁發這麽大脾氣,她一直以為這個溫和的年輕人對誰都是和藹可親的。

時間回到那天在酒館裏的對話。

“烏雅小姐,墨菲一定很愛你和你母親。”白郁捏緊手裏的叉子,語氣有些冷,“不然也不會這樣溺愛你。”

“溺愛?”烏雅挑眉,“什麽意思?你在恭維我嗎?沒必要。”

“恭維?不,我在諷刺你。”

將盤中的食物掃幹凈後白郁抿了一口水,隨後才把視線投到她身上,“你自詡愛他,將他視作最重要的家人,卻不肯信他,也不肯跟他站在一起。”

“我沒聽懂你在說什麽。”

“我不會幫你的。”白郁擡眸看她,那雙黑亮的眼睛幾乎足以穿透女人的內心,“你只是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在為他好而已。”

“但這些都不是墨菲想要的。”

“你只是打著為他好的旗號,折斷他的驕傲罷了,哪怕你明知道他是一個高傲到極點的人,而你親愛的舅舅,太寵愛你,甚至從來都不舍得指責你。”

“很抱歉,我跟他不一樣。”

“……”

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白郁緩緩起身,將脫下的披風穿好,其實只要掌握技巧,扣眼改小也能輕而易舉扣上,盡管這件事他永遠也不會告訴團長大人。

他沒等烏雅的回答,對他來說不重要。

正如那些沒說出口的話,不說出來也可以。

當他的手摸到酒館大門的時候,才聽見二樓傳來烏雅強忍著怒火的質問,“……你不擔心他嗎?”

“他會死的!他死了你……”

“不擔心。”白郁沒回頭,任由風卷起他的衣角,“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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