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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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墨菲!放我下來!”眾目睽睽之下,白郁強忍著羞恥咬牙切齒道,“混蛋,我快吐出來了!”

旁邊的高大男人聞言手下一緩,白郁松了口氣,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然而下一秒,他調整好動作,又快步扛著他往大樓的方向走。

白郁勸說無果,最後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

已經可以想象到之後這些人的調侃了。

不知過了多久,訓練場的人聲徹底遠去,某人簡單粗暴地一腳踹開放門,緊接著是鎖門的聲音,似乎到了什麽地方,白郁直覺不對,馬上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先是掛在頂上的水晶燃燈,比其他地方更明亮的光線落到鋪著天鵝絨床單的華美大床上。

房間裏的邊邊角角都鋪著柔軟的魔獸毯,踩在上面只會有細微的沙沙聲,然後是陽臺……那裏放著今天早上他塞進來的花盆——價值兩個銀幣。

大概是這個房間裏最廉價的東西。

團長大人真是錢多得沒地方花,果然越有錢越摳,白郁剛想吐槽,下一秒他就被人毫不猶豫丟在那張柔軟的床上——

而做出這些事的人迅速把那只總跟在他腳邊的斷手關了起來,隨後大搖大擺地坐到沙發上。

白郁見他一副什麽都沒發生態度,立馬從床上爬起來,無語道,“……你是不是應該解釋兩句?這樣粗暴真的好嗎?”

“誰讓你看到我過來臉色就難看得要命。”高高在上的團長大人冷笑一聲,半點沒有反省的意思,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表示“這是懲罰。”

白郁被他氣笑了,拖來一張椅子坐到他對面,“我怎麽那麽冤,沒聽說過銀月有這種規矩。”

“現在有了。”墨菲站起來,環視房間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角落的酒櫃上,慢悠悠地走過去取了一瓶酒出來。

墨菲:“不過我看你挺享受的。”

“聽裏昂他們說團裏有人罵你,現在很快那些謠言就會消失了。”

“我甚至沒計較你沒洗澡就躺在這張床上——”

“那我還得感謝你的慷慨?”白郁趁此機會侵占那張怎麽看都要比椅子舒適的單人沙發。

接觸面微微下陷,靠背恰到好處地支撐著腰部,不得不說,金錢的力量真是偉大。

“哼,沒指望你有良心。”

死白眼狼,這話說你自己吧,論沒良心誰比得過你啊。

高大的身影很快從酒櫃邊上離開,白郁清了清嗓門,在被團長大人揪起來之前轉移話題,“你手裏的酒看上去好像挺好喝的。”

出乎意料地,墨菲沒跟他計較,直接在他對面落座,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現在心情好點了嗎?”琥珀色的酒液緩緩註入酒杯,移到白郁的面前,“龍血蘭釀的酒。”

“什麽?”白郁看到酒液閃著細碎的淡紅色珠光,正有些好奇,沒仔細聽他說的話。

“從巨靈商會回來之後你一直不太對勁。”男人安靜地靠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又囂張,“我不知道這世上有什麽事值得你煩惱——畢竟你旁邊就坐著一個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人。”

“……”白郁端起酒杯的手頓了頓,微微撩起眼皮看他[]

他好像永遠那樣溫柔可靠。

盡管團長大人毒舌傲嬌還摳門。

但白郁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微微轉動酒杯,透過玻璃看見自己的臉。

不知為何唇角微微勾起,好吧,有點明顯了,往下壓一點……壓不下來,算了,就這樣笑著也可以。

他沒有回答墨菲的問題,安靜地註視著琥珀色酒液,問,“為什麽我沒聽過龍血蘭這種植物?現在還有嗎?”

大約是沒想到他會問,男人沈默了幾秒才回答,“……沒有了。”

“龍血蘭需要龍的氣息才能生長,只有龍島附近才有,你面前的或許是西幻大陸最後一瓶吧。”

白郁沒想到墨菲隨手拿的酒這麽特別,“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跟你之前到過的人魚之鄉一樣,變成了那個鬼樣子,我們回不去了。”

“無論我回到那裏多少次,都看不見它,它像徹底消失了一樣,只有找回那副龍骨才能指引我們回去。”

“你確定嗎?”

“……不確定,但我不可能讓那東西留在對手手裏,至少這件事上我跟烏雅沒有分歧。”

所以別的事你們想的不一樣,甚至因此變成今天這樣。

白郁輕輕抿了一口龍血蘭酒,入喉辛辣,然後是蜂蜜和焦糖的甜香,晃一晃酒杯,杯底的紅色珠光微微泛起波紋。

白郁:“這世上除了你們還有別的龍嗎?”

他拿起酒瓶給對面的人也倒了一杯,或許現在團長大人比他更需要。

“有,龍是一個族群,銀龍只是其中最小的分支,除了我們之外其他都死了。”

“每一個都跟你一樣強?”

“你在想什麽,怎麽可能,如果這樣還有其他人什麽事?”墨菲說,“越強大的種族越難孕育子嗣,銀龍數量最少。”

所以銀龍的武力值最強,換句話說,最弱的……

白郁好奇,“那數量最多的是?”

“……”

不曾想這個簡單的問題,卻讓身旁的男人沈默了許久,他安靜地摩挲手中的酒杯,當白郁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

“綠龍。龍是實力至上的生物,多數同族不喜歡跟弱者來往,它們之中的大多數甚至比不上矮人,因此被孤立在龍島的另一個角落。”

猜到他不想說,白郁換了個問題。他指著被銀色牢籠裹得嚴嚴實實的斷手,它在牢籠裏蹦來蹦去,玩得很開心。

“所以龍死後都會變成那樣嗎?你也會嗎?”

以白郁的性格今天應該到此為止了。

溫暖魔法的籠罩下,手間的酒杯依舊冰冷。

他現在就像精神分裂一樣,腦子分成了兩半,一部分嘶吼著、叫囂著別再傷害他了,另一部分則飄到上空,冷靜俯視這一切。

——傷口不撕開永遠不會愈合,就像誤會不說出來,永遠無法解開。

“……不,那需要很強的執念。”

“她現在這樣,總讓我覺得她還活著,只是比起這種錯覺,我更希望她沒有遺憾。我跟烏雅都知道,那不是她。”

終於將話題推到自己想知道的內容,白郁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她的願望是什麽?”你想做的事情又是什麽。

他想了想,放下杯子。

把手搭在另一個人的手背上以作安撫。

幾秒後,指尖的皮膚微微放松,隨後被男人攥在手裏輕輕揉捏,他沒有用力,像在玩什麽玩具。

“……茜特莉安是加西亞公國的女王,也是整個族群的族長。龍島保留著最後一批龍蛋,也許還活著,也許已經死了。”

“我想,這就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事情。”

“她怎麽死的,她這樣強大的人——”白郁問完馬上後悔了,迅速改口道,“你不需要回答——”

“單向靈魂契約。”

男人打斷了他後半段話,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妹妹的死因,“記得你進巨靈城之前問我的那個魔法嗎——”

“只要她的丈夫自殺,她也會死,如果她受傷,她丈夫什麽事都不會有。”

“……”白郁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本魔法典,所以他跟菲爾德之間或許也存在著靈魂契約。

之前他受傷,菲爾德馬上就感覺到了。

上次對話之後,菲爾德徹底消失,無論他怎麽詢問對方都沒回答過。

兩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始終是他心中無解的疑惑。

白郁指尖微冷,透骨的寒意直沖天靈蓋。

他定定地望著眼前英俊的男人。

——他想不到這世上還會有誰願意這麽做。

——然而菲爾德說過,墨菲會害死他。

五六秒後,在墨菲困惑的目光下,意識到自己停頓的時間太長,白郁才勉強找回自己聲音。

“所以是烏雅的父親?他不是也會死嗎?”

“他沒死,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鬼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墨菲冷笑,“甚至她死後,那些殘餘的魔法能量還會一直保護他——不然我也不需要等那麽久才把她帶回來。”

“我不會放過他的,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說完,他皺著眉擡起白郁的手,“你在害怕?臉白得跟紙一樣,因為我說的那些事?”

“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能解決。”

白郁一時間莫名抗拒,想撇開他的手,又有些心軟,只能任由他捏著,“……團長大人,你有沒有想過,比起死去的、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活著的人更重要。”

“諾裏斯和你的同族都死了,你確定自己會沒事嗎?”

“你怎麽跟烏雅說一樣的話。”墨菲微微皺眉,不太喜歡他這麽說,還是解釋道,“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問了我一堆,你還沒說自己為什麽心情不好。”

“……”

“……”白郁一把拍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你什麽時候給我發工資我就高興了,如果你送禮物還要借錢你也開心不起來。”

“騙人,你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墨菲嘲笑他,“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快點說,說完我幫你解決。”

“說了你又不信!那你問什麽問?”

在墨菲審視的目光下他翻了個白眼,“團長大人,你是不是忘記我討厭摳門的男人,你最好快點把這個臭毛病改了,不然我倆早晚一拍兩散——”

“真的就這件事?”

“對啊!”

“不行。”

白郁嘴角抽了抽,“……不是說好的都能解決嗎?”

“這件事除外。”

“……”你真是無論什麽時候都這麽渣啊。

——我要怎麽開口,我想幫你,無關別的東西,你的秘密,你的過去,我都不在意。

只是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墨菲而已。

比起死去的人,比起他不認識的茜特莉安,他更在乎眼前鮮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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