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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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面容清瘦的矮人將糖粉混入黃油,揮著魔杖卷起氣旋將它們攪拌均勻。

見盆中的液體半凝,溫妮有些苦惱,想了想加了個溫暖魔法,然而這樣黃油又過稀。

她轉著輪椅到另一邊,“冬天做曲奇餅真難啊,溫度太高太低都不行,不知道你為什麽總能成功。”她端起餐桌上的照片自言自語。

照片裏有兩個年輕的女性矮人,左邊的是溫妮自己,另一邊的女人腹部微微隆起,笑容燦爛。

“埃米莉,如果你還在就好了,為什麽你突然就不告而別了呢。”

或許人上了年紀總會想起過去的事情,也總會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溫妮時常夢見自己也有一個孩子,性格頑劣不堪,對丈夫惡意滿滿,她總是為這樣、那樣的事情流淚難過,再醒來的時候又想不起他的樣子。

丈夫問起時她也只是溫和笑笑。

在某一年的冒險裏她為了救奧利弗雙腿受傷,無法再生育。

當好友埃米莉同丈夫法斯特感情破裂過來求助的時候,溫妮既羨慕又感慨。

如果有一個流淌著自己與愛人骨血的生命陪伴在身邊,那將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好友到來之後,她們曾徹夜不眠興奮地討論這個孩子的名字和未來,比如溫妮十分幼稚地認為應該教會他做烤曲奇餅,埃米莉則想著把他培育成頂尖的大魔法師。

後面……後面,不記得了,那些夢,也不記不清了。

溫妮不希望丈夫過於愧疚,從未說過那些夢境。

女性矮人嘆了口氣,把照片倒扣在桌上。

奧利弗那個老頭不喜歡埃米莉,等他回來看見又要嘀嘀咕咕,年紀大了不僅沒以前英俊,還管那麽多!

要她說,丈夫就不應該幹涉妻子的交友。

“篤篤篤——”

“溫妮女士您在家嗎——”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誰呀?”溫妮高聲問,一邊轉著輪椅到門邊,一邊小聲念叨,“現在的年輕人,這麽著急做什麽,啊,還是之前在圖書館認識的那個叫白郁的孩子好一些。”

她拉開門,“埃文?今天奧利弗不……”看清來人之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圖書管理員埃文身後站著十幾個人高馬大的青壯傭兵。

領頭人皮膚黢黑,其餘人手裏都拿著武器,看上去就不像好惹的。

一群訓練有素的傭兵。

溫妮謹慎地舉起魔杖,滿臉防備。

埃文尷尬地笑了一下,也覺得自己不地道,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領頭人裏昂先行開口。

“溫妮女士,我的老師想邀您一聚,時間有點趕,希望您別介意。”裏昂語氣別扭,顯然不太適應這種文縐縐的說話方式。

“你的老師……?”

……

另一邊,裏斯學院的鐘樓頂上。

艾絲特哼著意味不明的歌,金發女人的聲音沙啞性感,成熟迷人,旁邊的高大身影卻沒什麽欣賞的心思。

布拉德利:“艾絲特,別浪費時間,你不會想知道墨菲生氣的後果的。”

艾絲特:“布拉德利,你真不可愛,偶爾也要向你弟弟學習吧,比如聊聊八卦什麽的。”

而且她已經感受過那頭銀龍憤怒的樣子了,無論怎麽樣都比不上那天晚上。

她用魔杖點了下空氣,一只白得發灰的纖細斷手緩緩顯現虛影,它被銀色絲線鑄造的囚籠緊緊纏繞。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指尖“噠噠噠”敲著地面,亢奮得要命,接著它飛到半空中轉來轉去,想飛走又被銀龍的禁錮彈回來,最後只能沮喪地回到艾絲特和布拉德利身邊。

艾絲特哈哈大笑,“她真可愛,你見過她嗎?諾裏斯說她是一個特別的姑娘。”她指的是茜特莉安。

布拉德利沈默數秒之後才回答,“沒有,父親那時已經被感染,徹底失去意識,要帶著族人走向毀滅,諾裏斯殺了他之後就逃走了,剩下的……我……”

作為兄長他自有他的責任。

哪怕最後他們都不得不離開海洋。

艾絲特也沈默了。

她說:“會回去的,直到一切終結,你們會成功的。”

即使他們心知肚明,諾裏斯終其一生都無法再回到深海之中。

艾絲特揚起魔杖,三下五除二做完了布置。

“制造這場混亂的人真夠聰明的,以學院規則為媒介潛移默化地進行精神控制。”

“這空氣裏到處都是人魚王血肉的味道,怕不是除了心臟都被挫骨揚灰了吧,真可憐,那時候我還挺喜歡他的。”

布拉德利沒理會她那些做作的同情,他拔出重劍砸到地上,斷手嚇了一跳,快速蹦跶到旁邊,布拉德利像沒看到似的,一把抓住它,用蠻力直接撕扯那些銀色絲線。

過於強大的魔法力量讓布拉德利皺緊眉毛,處理半天沒有任何效果,最後只能照著墨菲的叮囑擡起武器一點點削斷。

見布拉德利要幫它脫離囚籠,灰白斷手馬上乖乖待在原地。

金發女人見狀調侃道,“裏斯學院的教材要重新書寫了,比如加西亞公國的女王不是自然消散的,她的骨骼一直埋在這個學校。起碼這一頁要改改吧?”

布拉德利壓根懶得搭理她。

誰會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

艾絲特深覺無趣,再次感慨大兒子過於嚴肅,她慢悠悠地哼著跟剛剛不一樣的歌。

連溫妮和裏昂他們也聽見了那高高低低的哼聲,那是一種人類和矮人無法鑒別的聲音。

生動空靈。

此時溫妮還在跟裏昂爭論。

“我不可能因為你們的一面之詞就懷疑我的丈夫。”

“比起陌生人我當然更相信枕邊人。”

溫妮溫和又不失堅定地丟下這幾句話。

銀月法師團的人湊到裏昂身邊低語,“怎麽辦?我們不能直接把她綁走嗎?反正她也說不聽。”

另一個人也應道,“團長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好了,以前不都是打暈的嗎?”

聽白郁的指令狐假虎威搖人的裏昂:“……”

他咳嗽兩聲,心虛地瞥了瞥上空,就是不敢對上兄弟們的眼神,“我怎麽知道團長大人在想什麽,他就這麽交代我老師的。”

“我們要是能猜到現在早就變高層了,還跑什麽腿?都說了要對她客氣點。”

“好像說得也有道理……但我們也不能就這麽拖著吧?”

他們討論的時候校園裏的歌聲越唱越高,接著裏面摻雜著人類無法聽懂的遠古語言。

傭兵們吐槽誰大晚上沒事在著唱歌,一點也沒有他們平時唱得豪邁,輕輕柔柔的,誰愛聽啊。

不,有人在聽。

裏昂看著停止跟他們爭論的女性矮人,她偏頭晃腦,像接收到什麽奇怪的信息,接著又不受控制地軟身倒在輪椅上,撕心裂肺地嚎叫著。

上一秒還中氣十足同他們據理力爭的女性矮人,下一秒像突發惡疾一樣抱著頭哀叫。

銀月一行人目瞪口呆。

“不是……我們什麽都沒幹吧?啊?你們誰動她了?”裏昂崩潰道,“這是碰瓷吧?!”

“不是我啊!我在撓癢癢!”

“不是我,我在摸加裏的屁股!加裏!替我做證!”舉著藍色魔杖的年輕傭兵矢口否認。

“好啊,我說哪個變態摸來摸去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給我等著!”加裏被他氣笑了,拿起魔杖就往他身上掄。

“……”

“……”

其餘人面面相覷,見溫妮已經痛得說不出話,有人小心翼翼地說,“她這樣,需要找個醫師看看吧,咱們銀月不就正好……”

他嘿嘿一笑,指著旁邊的埃文,“這哥們看著呢,咱可沒綁她!”

白郁他們在後山也聽見了艾絲特的歌聲。

此時卻無人在意那些奇妙的聲音。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到裏斯學院的上空,正當白郁仔細辨別那些緩緩升起的東西是什麽的時候,他聽見旁人不確定的疑惑,“好像是只斷手,膝行之爪?它不是一直待在團長那裏嗎?”

話音落下,只見浮在上空的斷手忽然變大,修長美麗的手指虛籠著整個學院,所有人都能看見上面光滑細膩的灰白皮膚和掌紋。

學院似乎有類似於結界的東西阻止它繼續往下。

接著它伸出蒼白的手指,銀色鱗片若隱若現,快速敲擊著屏障。

“咚!”

“咚!”

“咚!”

每落下一聲,地面便搖晃一次,到後面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可以說得上地動山搖,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白郁隱隱聽見還有魔獸和魔物們的嘶吼。

那些因魔物潮汐和冬日隱去的生物再一次蘇醒了。但它們的目的並不是這群大搖大擺在後山駐紮的傭兵們。

它們怒吼著直直朝裏斯學院的方向探去。

斷手見敲擊效率太低,手腕快速轉動,急速生長著紅紅綠綠的藤蔓,一同攻擊著屏障。

而屏障內部似乎有什麽同樣灰白色的東西被斷手吸引,內外夾擊。

白郁聽見密密麻麻的裂聲。

不只他一個人聽見了。

法斯特震怒地丟出一道魔法攻擊,他終於反應過來。

“墨菲!你在拖延時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居然打算破壞學院的守護結界!就為了帶你妹妹回家?她已經死了,死得徹徹底底!”

從一開始,墨菲就沒打算相信法斯特,他自有自己的方法達到目的。

不過是互相算計。

黑發男人輕而易舉偏頭躲過他的攻擊,在法斯特憤怒的時候刻薄地笑了笑,“不然我在跟你廢話什麽?我從來不跟廢物浪費時間。”

古老結界花了他四個月時間布置,以至於……他的視線越過遠處果斷把自己浮起來的年輕人,薄唇微勾。

反應倒是比以前快了,就是不知道在學院裏學了什麽東西,居然……

法斯特:“……你想過這樣會造成什麽後果嗎?”

思緒被打斷,墨菲不悅地抿起嘴唇,徹底沒了耐心。

“關我什麽事,老東西,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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