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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審判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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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審判庭的女人

白郁覺得自己上輩子好事還是做得太少,否則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嘴賤付出代價的。

比如他現在在前往聽風山谷的路上,甚至剛走過雷頓城門前的橋,就聽別人嘰裏呱啦地討論不知道走了幾個版本的謠言,昨天晚上還是墨菲對他始亂終棄,現在已經進化到他跟墨菲曾經相愛,而他的家族看不起對方這個小傭兵,不允許他們在一起,多年後小兵逆襲,狠狠報覆回來,而墨菲對他又愛又恨,一邊狠心報仇一邊心存溫柔。

在後邊的人第一百零八次言之鑿鑿地說親眼見證他跟墨菲的愛恨情仇的時候,白郁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忽然覺得人類的本質是八卦精。

聽風山谷在雷頓城北部,中間需要經過兩個荒廢的小鎮,走路需要兩天兩夜,以致於雷頓城的角馬生意紅火得不行,比平時貴個幾倍不說,還得搶位置,天知道如果不是白郁習慣性早起,現在就要走過去了。

途徑第一站庫裏鎮的時候,時間恰好是正午,角馬也得休息,車夫讓眾人找個地方吃東西,一會兒再出發,白郁出門前被熱情的潘西太太塞了一兜子面包,幹脆在車上等著。

角馬車夫也認得白郁,喝了兩口水跟他閑聊:“白郁,你也要當傭兵啊,那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你了?哎,也對,你看上去就不會在雷頓城久待。”

其餘人都下了車,白郁耳邊總算清凈了,心情正好:“說不定呢,雷頓城很好。”盡管被稱為三不管地帶,但白郁在這裏遇到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十惡不赦之徒。

聽到白郁的點評,車夫憨憨地笑了一下:“你理解的三不管,可能指的是無名之城,哈哈,雷頓城只是不歸審判庭管而已,跟那種地方不一樣,聽外來人說,那裏的人才是不要命的。”

說完他又從板車底下拖出幾捆草料,放到角馬面前,他比卡特年紀還大一些,動作十分嫻熟,步履堅實,見角馬吃得差不多了又掏出一捆,麻利地倒一點水在上面。

“雷頓城真是好久沒這麽熱鬧了,今天這一趟比之前一個月賺得都多,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著回來。”車夫說著又好像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改口道,“反正你肯定不會有事。”

“聽風山谷很危險嗎?”白郁問。

“那裏啊……”車夫話說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衣服的撕裂聲,兩人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擡頭望去,不遠處站著幾個白袍人。

其中一個跪在地上,被另一個女人甩著鞭子抽打,時不時傳來幾道破空聲,可見她用了多大的力氣。

最前面趴伏著兩只獅軀鷹頭的魔獸,一只普普通通,另一只喙部尖頭微微彎曲,胸口乃至前肢披著白金色的鷹羽,最外面一層有些卷,從白郁的角度能隱約看到卷曲的位置被人細細梳理過,哪怕這家夥胸前掛著背帶拖著金車也沒怎麽亂,脊背上長著翼膜的碩大蝙蝠翅膀,風吹過的時候,它還順著風向扇動羽翼。

這是一只極為受寵且大概率價格昂貴的獅鷲,跟雷頓城租售的那些天差地別。

“廢物,不是說可以直接進聽風山谷嗎?你就是這麽帶路的?”執鞭人嘲諷著,手下不停,反而加快速度,把跪著的人身上的衣服抽得支離破碎,不一會兒就抽成了半個血人,那人從頭到尾都沒發出半點聲音。以白郁的眼光,很容易就能看出鮮血淋漓下藏著不少舊傷。

白郁微微皺起眉頭,視線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在這裏休息的人不在少數,大部分人跟他一樣,偷偷摸摸地看著。

執鞭人見狀把鞭子往地上一甩,揚起一片塵沙,迷了許多人的眼睛,在眾人驚呼的時候,她高聲道:“我們教訓自家的狗,你們這些閑雜人等,有多遠滾多遠!不然一會兒這鞭子就不是抽他了!”

有暴脾氣的撩起袖子想跟他比劃比劃,卻馬上被身邊的人拉住,白郁聽見對方飛快地說了句:“是審判庭的人。”

聲音不大,在場的大部分人卻都聽到了,本來騷動的傭兵立刻安靜下來,紛紛移開視線,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執鞭人嘲諷地笑了笑,拉長聲音,不陰不陽地說:“一群慫貨,這種地方果然都是鄉巴佬。”說著她又揚起手。

“好了,尤拉。”最矮的白袍人突然出聲,聲音輕柔,她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繼續說,“為難他也沒用,早點出發吧。”

白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她露出的半張臉上停留,待女人往這邊瞥時下意識低下頭。

她伸出雪白柔荑,輕輕搭在執鞭人尤拉的手背上,隨後挽著她的手臂,撒嬌似得晃了晃,聲音含笑,說話的內容卻相當惡毒:“這裏雜種的味道太重了,再待下去我會無法呼吸。”說著她端著難以忍受的表情,把纖細的指尖搭在鼻下。

這一系列動作光從視覺上看嬌蠻可愛,在場卻無人覺得賞心悅目,反而陷入了冷凝般的沈默,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拉順著她的動作松開鞭子,腳下則猛地踩在跪著的人背上,惡狠狠地說:“你剛剛說聽風山谷被封起來進不去了?”

一直沈默不語的男人低聲說:“是,銀月的副團長諾裏斯在入口處設了魔法陣,獅鷲進不去,我不是他的對手,每個人只能靠自己進去。”

這一信息讓在場的人心中瞬間嘩然,聰明的在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翻身上角馬車,催著車夫趕緊出發,誰知道這個魔法陣是什麽情況,早點去說不定機會更大。

“哼。”尤拉不屑地說,“銀月的墨菲也算是個人物了,這個諾裏斯聽說就是個不男不女的東西,有什麽了不起的。”說是這麽說她卻沒再訓斥男人,挽著說話溫柔的女人輕松躍進獅鷲身後的金車裏。

接下來他們談話的內容白郁卻無從而知,因為對方已經使喚著獅鷲起飛,其餘白袍人像是沒看在地上的男人一樣,三下五除二跳到另一只獅鷲身後。

白郁坐著角馬車出發的時候,對方還跪在原地,低垂著頭,看不清臉,只能依稀判斷出是個身材高大的人,上衣已經被抽成碎布條,皮開肉綻。

老角馬哞了兩聲,踢著前蹄從他身邊路過。

“咕嚕……”玻璃瓶滾動的聲音被角馬沈重的蹄聲掩蓋。

跪在地上的人垂眸,看著裝著紅色液體的瓶子順著傾斜的地面滾動,沾上細碎的沙子,最後停在他的腳邊,簡陋的瓶子一看就是在某個地攤上購入的,價值不超過兩個銅幣,他像沒看見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良久,圍觀的傭兵一一散去,烈陽之下只餘他一人,猛烈的日光把這塊地烤得滾燙,他才緩緩起身,擡腳,毫不猶豫地把玻璃瓶踩碎,細碎的裂聲在安靜的小鎮裏微不可察,精心制作的藥劑滴滴答答融入塵土。

丟下藥瓶的白郁對此一無所知,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因為他現在正在想剛剛那個女人,當然——不可能是喜歡她,他還是更喜歡男人,他的審美也沒那麽獨特。

“現在審判庭真是越來越囂張了,有時候我真不明白到底是誰在崇拜那口破鐘,甚至不是神明,真可笑。”走出一段距離後,角馬車上最愛說話的傭兵低聲說道。

“別說了,剛剛那幾個人好像還是雪柯城的人。”他的同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見他不解,小聲解釋道,“我見過那個矮一點的女人,是雪柯城的二小姐。”

說話的兩個人還不覺得有什麽,一旁的白郁卻是心下一凜。

雪柯城並不是一座富裕大型城池,但它的地理位置特殊,位於中央教區的關隘口。

也就是,白郁來雷頓城之前待的地方,原主騙的便是雪柯城城主的小兒子,剛剛那位女士的親弟弟。

白郁痛苦地閉上眼睛。

真的,他發現了,當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倒黴的時候,上天會告訴他:“哈哈,我在跟你開玩笑呢!你現在還能更慘!”

這還不如聽早上的八卦呢。

在白郁戴上痛苦面具的時候,銀月傭兵團的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聽風山谷旁邊的托特鎮坐落著一座高塔樓,上面掛著一個銀灰色鐘,在固定的時間它會響起,響徹山谷,但今天到了時間它還安安靜靜的。

與之相對的是小鎮上此起彼伏的廝殺聲,伴隨著魔物們的哀嚎與尖叫,隨後便是傭兵們招呼著同伴處理獵物的叫喊。

諾裏斯和阿曼蹲在塔樓底下,正確地說,是阿曼蹲著,諾裏斯掛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金色卷發隨意搭在腰間,紅唇微張,可愛中有些性感——盡管銀月傭兵團無人在意。

“副團長,你在這幹嘛?老大不是說今天要來一大批苦力,讓咱們待會兒趕緊準備撈油水嗎?”路過的成員問。

“啊……”諾裏斯打了個哈欠,隨意地擺擺手,“半夜被狗團長抓起來數了一晚上金幣,好困。”說曹操,曹操到,他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從塔樓躍下,丟下一句“跟上”就朝山谷內部走去,他的腳邊依然浮著那個光球,看樣子打算隨身帶著。

諾裏斯很想引天長嘯,但他還是無奈地叫阿曼跟上,他被使喚了七八回也沒長點記性,對著黑發男人的背影調侃道:“那天的年輕人好像也要來哦,我在路上看見他了。”

前邊的男人理都懶得理他。

諾裏斯笑瞇瞇地說:“等下他小命不保哦。”

“跟我有關系嗎?”男人懶洋洋地說,“銀月的宗旨難道不是掙錢?死娘娘腔,以為你每個月拿到的金幣和魔法材料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諾裏斯:“……”

諾裏斯:“他看上去不像是能解決魔物的樣子,估計都進不了這個山谷。”

“傭兵協會給聽風山谷的委托開了多少金幣?”墨菲反問他。

“……十五萬。”

“那不就得了。”男人語氣刻薄,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嫌棄,“昨晚你才數了兩萬,好沒用,我怎麽選了你這麽個廢物當副手。”

諾裏斯:“……團長大人,禁止人身攻擊,是你不讓我用魔法數的。還有,你真的是個人渣啊。”

“哦。很高興你終於知道了。”

“……”

“阿曼,你說今晚我還要數金幣嗎?好想睡覺。”諾裏斯問。

健壯男人艱難地背著他朝山谷方向走去:“……副團長,少說兩句吧,咱們也打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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