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梅來到方雨清家的時候，袁氏正在熬糖漬山慈菇。

見到她來，袁氏微有些意外，卻沒有多想，笑呵呵地說道：“姐來了，今天怎麽這麽這有空？”

方中梅往鍋裏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說道：“娘讓我剪‘牛毛’，爹紮紙牛骨架，家裏到處都是秫稭，我沒地方坐，就到你家來坐會兒。”

袁氏對誰都沒有壞心眼兒，何況方中梅又比較老實厚道，從不惹人煩，袁氏一點也不討厭她，連忙向屋裏比劃，說道：“走吧，咱們到屋裏坐去。”

方中梅道：“不，不用了，你還是忙你的，我在這兒也一樣幹活，咱們倆你幹你的，我幹我的，還能說說話兒。”

袁氏見熬糖也確實不能離開，不然很容易熬焦，便說道：“那也行，大姐坐墻邊剪，我把藥弄好了，再把豆子煮鍋裏，咱們就能進屋了。”

方中梅坐到一邊，看著袁氏攪著鍋裏的糖漿，旁邊盆裏還放著泡好的山慈菇。

她不認識那是什麽藥，有心想打聽一下，也感覺到自己當順便問一下，袁氏或許能說，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虧心，自己這麽做了，幫二嫂找聽到做粥的方法，二嫂是賺錢了，可是三弟妹和兩個侄女呢，她們苦了這麽多年，總算找到謀生的路子，自己就給掐斷了，讓她們以後怎麽辦。

她坐在那兒看來看去，突然起身說道：“哎呀不行，我不能坐在這裏，萬一竈裏的火星迸出來，落到紙上就麻煩了，你先弄著，我到屋裏去剪，我就是借你家個地方，你不用著急陪我。”

袁氏意外，說道：“沒事的大姐，現在火不急，迸不出火星，你離竈遠，肯定落不到紙上。”

“我怕萬一麽，而且我剪完了，可能抖落出一大片，在這裏不好收，我還是到屋裏去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說完她還是進屋裏了。

袁氏這邊走不開，不能跟她一起進去，只能繼續在外屋幹她的活兒。

方中梅坐在屋裏，一剪一剪把紙剪成細絲，心裏卻在想著，自己這算什麽命，怎麽就落到這地步，這樣的日子要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兒，現在爹娘都活著，自己已經過得這麽委屈了，以後爹娘若是不在了，哪個哥嫂能收留自己？二哥二嫂這裏不用想，現在都對自己都這樣，更何況以後爹娘沒了，大哥大嫂表面上看著人好，可是連他們的親生閨女都能弄到別人家去當丫鬟，自己這個妹妹會被怎麽對街，真是很難想像。

她在屋裏胡思亂想，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袁氏在外屋把山慈菇弄好，又把豆子煮進鍋裏，進到裏屋來。

看到她在出神，問道：“大姐這是怎麽了，好像心事重重的？”

方中梅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哦，沒什麽，我就是樣子，你別介意。”

袁氏早就知道，自從她守寡回到娘家，心情就沒好過，便不再打聽，也拿了把剪子，一邊幫她剪“牛毛”一邊聊起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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