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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年 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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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年 世界末日

“等等—”

姜渺站定, 倔強堵住男生騎行的出口,雙手緊握車把,指節用力到微微發緊。

陳煜的視線依然沒有落在她身上, 猶豫片刻,姜渺悻悻開口:“郵箱裏那些資料我已經學完了。”

男生終於擡眼看她, 目光深邃沈靜,姜渺覺得自己能借著昏黃路燈, 從他瞳孔裏看見自己瑟縮的倒影。

僵持半晌, 陳煜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麻煩讓一下。”

姜渺有些受傷,她不懂為什麽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陳煜對她的態度會這麽冷淡, 周圍零零散散有幾個晚歸的學生來取車,她不敢繼續堵在出口,側身向左讓開。

男生的身影很快隨著單車消失在夜色中,姜渺一半委屈一半氣憤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心底默默地咒罵陳煜是個小氣鬼...小氣包...完全沒留意到前方站在路邊, 插兜等著的身影。

害怕之前那個邋遢猥瑣的流浪漢還在學校附近游蕩,姜渺靠近車站的時候下意識四處打探,餘光瞥見那輛熟悉的單車,她心裏有氣, 佯裝看不見, 挺直脊背從旁邊掠過。

陳煜盯著她的背影沒作聲,右腳一蹬,單車向前滑行兩步, 穩穩停在女生面前。姜渺無法再視而不見,底氣不足地問:“幹嘛?”

情緒真是一個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當對方不理你時, 你會生氣、委屈,強迫自己強裝鎮定,可當對方主動示好時,心底卻只剩下酸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陳煜多日來的陰郁消散大半,他看著背著粉色書包、紮著高馬尾的女生,克制住內心的波動,輕輕嘆了口氣,朝她擡了擡下巴:“你確定不上來?剛剛最後一趟公交已經走了。”

姜渺神色一變,擡手看了眼時間,急匆匆地跳上了熟悉的後座。

九月的晚風帶著夏末殘留的餘溫,卻已褪去白日的燥熱,吹在身上涼絲絲的。

姜渺的壞心情不知不覺被撫平,她看著道路兩旁星星點點的霓虹燈,笑嘻嘻地問:“陳煜,咱們這算和好了吧?你還會給我補課嗎?”

晚風掀起姜渺的發梢,拂過陳煜的後頸,他微微側頭:“你想好考什麽大學了嗎?”

姜渺咬了咬唇,右手無意識地搓著臉:“看分數吧,如果藝考順利的話,我現在的成績應該可以上海大。”

陳煜沒有立即回應,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

頓了頓,他沈聲喚道:“姜渺。”

“嗯?”

“要不要試試京市的大學?”

話剛出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聲,一輛大卡車裹挾著勁風疾馳而過,車身帶起的氣流掀得姜渺的發梢狠狠掃過陳煜的後頸。

卡車轟鳴著掠過的瞬間,周圍的一切聲響都被淹沒,陳煜的聲音徹底碎在了嘈雜的引擎聲裏。

等尾氣的味道漸漸散去,路面重新恢覆安靜,姜渺才松開緊攥著他衣角的手,微微前傾身子,鼻尖幾乎碰到他的後背,“你剛剛說什麽?”

-

晚上回到家,曾香卉還強撐著困意歪在沙發上,電視裏正播著晚間劇,她卻眼皮打架,明顯是在等姜渺回來。

“今天怎麽比平時晚?”曾香卉一邊問,一邊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砂鍋裏還用小火溫著雞湯,她關上煤氣,給姜渺盛了滿滿一碗端出來,“快洗手過來把湯喝了。”

自從姜渺升上高三,只要曾香卉不上夜班,就變著法子燉各種補品等她下晚自習。她在醫院常聽同事念叨,說有些孩子在學校食堂不好好吃飯,高三這一年身體最要緊,更何況姜渺那張嘴,從小就挑食。

“真香啊。”姜渺端起碗大喝一口,可剛咽下去,她突然想起這兩天岑梨跟她抱怨長胖了要減肥的事,手下意識摸了摸小腹,感覺自己好像也多了一圈軟軟的肉。

“媽,”她放下碗,語氣帶著撒嬌般的抱怨,“你以後別給我做宵夜了,都把我餵胖了。”

曾香卉沒好氣地白她一眼,“胖什麽胖?你現在是最關鍵的一年,沒有好身體怎麽撐得下去?別整天看雜志上寫的什麽骨感美女,不是媽危言聳聽,我們醫院每天都能收治好幾個營養不良的年輕人。”

姜渺認命地重新端起碗,老老實實把湯喝得一滴不剩,她忽然想起什麽,擡頭朝廚房方向喊:“媽,你說我考京市的大學怎麽樣?”

“哪兒?京市?”曾香卉正在廚房刷碗,水聲嘩啦啦地響,她的聲音混在其中傳來,“好端端的你又想什麽幺蛾子呢?你就穩穩當當保海大就行。”

姜渺撇撇嘴。海大一直是家裏給她定的目標,海城大學雖然坐落在這座三線小城,但好歹是本市重點一類本科,名氣不大,在本地的認可度卻很高。

晚上躺在床上,姜渺摸出手機,找到美術輔導機構老師之前發來的院校篩選表格。她輕輕滑動屏幕,找到京市那一欄,仔細看了看歷年分數線,好像也不是很高嘛。

單車上陳煜的那句話她其實聽見了,他是什麽意思...他想考京市的大學嗎?

退出Q.q前姜渺下意識點進郵箱,立馬彈出一封新郵件,她打開一看,是陳煜發來的新的覆習重點。

姜渺貼近手機看了眼發送時間,兩分鐘前,她立馬退出郵箱回到Q.q列表,找到陳煜的頭像雙擊點開。

小水不哭泣:[陳煜,我收到郵件了,你還沒回答我,咱倆這算是和好了嗎?]

發送。

已經暗下去的頭像很快恢覆鮮明的色彩。

CY:[看你下次模考成績。]

蕪湖~~姜渺開心地在床上連連蹬腳,不由自主地吹了個輕快的口哨,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現在就爬起來頭懸梁錐刺股,立馬背兩篇文言文沈澱沈澱。

八班的學習氛圍本就濃厚,以前還有以姜渺、夏游為首的兩夥人,每逢大課間就在走廊上鬧出嘻嘻哈哈的動靜。

如今夏游不是在校隊訓練,就是在班上補覺,而姜渺不是在教室上課,就是在老師辦公室問問題,整個班級像是按下了靜音鍵,人人都一副明天就要上考場的架勢。

數學老師譚勝武最近著實喜憂參半。喜的是班上同學勤學好問,每節課後都能在辦公室看見姜渺求知若渴的身影,憂的是他教書二十多年,頭一次感覺自己被實時監控了。

以前沒課的時候還能提前溜號回家辦點私事,現在卻像要打卡上班,要是姜渺來辦公室找不到他,準會拉著其他老師逢人就問:“譚老師呢?譚老師不在嗎?”

十月底的時候,終於迎來了一次三校聯合模考,姜渺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期待過考試,坐在考場裏,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整裝待發的女戰士,刀已出鞘,只等敵軍來襲,便可手起刀落

這次模擬考試,陳煜和廖詩嘉都沒有參加,九月下旬的物理競賽中,他們分別拿下了省級一等獎和二等獎的好成績,一周前就被學校帶隊前往京市參加全國決賽。

模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參賽的同學正在回程的路上,拿到分數條的姜渺興奮地抱著岑梨手舞足蹈,第一時間發短信給陳煜分享:

[我在年級前進了68名,數學考到了116!!!!!!]

一連串的感嘆號,足以傳遞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對面的男生良久才緩緩回覆了一個字。

[好。]

好?就一個好字??姜渺對著屏幕撇了撇嘴,心裏的小人已經開始張牙舞爪。

看完成績,離晚自習還有一段空閑,岑梨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拉著姜渺悄悄溜到高二教學樓。

兩人躲在一根粗壯的羅馬柱後,岑梨微微喘著氣,臉頰泛紅地指向走廊盡頭一個身影:“你覺得那個男生怎麽樣?”

姜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什麽怎麽樣?”

“誒呀,就是各方面嘛,你就先說他長的怎麽樣。”

“還行吧,隔這麽遠也看不太清,不過側臉輪廓挺帥的。”

“是吧是吧。”岑梨笑了笑,湊到她耳邊害羞地說了一句

姜渺瞪大眼睛,面頰也有點微紅,“你要跟他表白?什麽時候的事啊?”

“誒呀你那麽大聲音幹嘛,”岑梨跺腳氣的拍了她一下,看了眼對面的男生,又附到她耳邊小聲說,“之前我在動漫社幫忙拍照片嘛,就和他認識了,你說我要不要試試?我聽社裏相熟的同學說最近已經有好幾個女生向他示好了。”

自從十月以來,不知從哪兒傳出的謠言說世界末日即將在十二月降臨。

這周開始,謠言愈演愈烈,許多人都按捺不住,爭先恐後地向暗戀對象表白,生怕真的錯過最後的機會。

岑梨輕輕晃著發呆的姜渺,“小渺,你覺得呢?我要不要去試一試呀。”

誰知還沒等姜渺回應,身後突然傳來“嘿”的一聲。

“什麽試一試?岑梨你想去試一試什麽?”方辰風路過樓梯間,看見她倆鬼鬼祟祟的身影,幼稚地湊上來。

岑梨被嚇了一跳,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來的聽了多少,她有些難為情,瞪了方辰風一眼,“關你什麽事啊?你怎麽什麽都想知道啊,偏不告訴你。”

方辰風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嘴角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你不說我也知道。”

岑梨瞬間心虛,虛張聲勢地擡高下巴,“你知道什麽?”

少年故意賣關子,半晌才欠欠地笑道:“偏不告訴你。”

岑梨被吊得七上八下,氣急敗壞地追著他跑遠了。

晚自習時,廖詩嘉和陳煜都回到了教室,模考後的自習課總是格外松弛,不像平時那樣緊繃。鄒老師去辦公室打印資料,讓紀律委員李周瑞坐在講臺上維持秩序,囑咐大家保持安靜。

班主任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幾個同學悄悄換了座位,大家動作都很輕,講臺上的李周瑞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姜渺在座位上與陳煜的同桌錢露露交換了幾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不一會兒,她弓著身子,貓著腰,悄咪咪從第四組悄無聲息地挪到了第二組。

陳煜坐在位置上翻閱這次缺考的試題,把姜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的校服外套裏穿的是件白色連帽衛衣,衛衣上有一個和她一樣可愛到冒著點傻氣的小丸子頭像,當她如釋重負坐到他身邊輕扯他衣袖的時候,陳煜終於覺得,那種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陳煜陳煜—”

男生正拿筆刷題,只有盡可能的早點做完自己的任務,才能在晚上回家後按照姜渺的水平幫她整理覆習資料。

聽到身旁細碎的呼喚,他頭也未擡,只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沈的回應“嗯?”

講臺上李周瑞突然重重的咳了一聲,姜渺餘光看見年級主任巡查的身影從窗前晃過,連忙隨手拿起手邊的草稿紙,假裝在認真算題的模樣。

等危機解除,她靠過去低聲問:“你聽到最近的傳言了嗎?”

陳煜的筆依舊沒停,語氣平淡:“什麽傳言?”

“就是....那個說世界末日快要來了的事情啊。”

陳煜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那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姜渺你多大了還信這種無稽之談”。

姜渺咬了咬筆頭,心一橫,“陳煜~~”

男生再次微微側頭,無奈地笑了笑,“姜渺,所謂的世界末日......”

陳煜開口時,一側的姜渺正將寫好的字條推到男生面前:“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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