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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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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之災

不過才拆開一包速凍水餃的功夫,許輕澤身後便已然陷入死寂。

餐桌上玻璃杯裏的紙團泡爛了,渾濁的白開水好似還晃動了分毫,客廳的椅子上,李瑛早沒了蹤影。

許輕澤脊背發涼。

他試探著喚了一聲李瑛,無人應答。

緩緩邁進客廳,許輕澤不由得朝李瑛的房間探頭,沈靜的臥室裏只幾處昏暗的光斑,恍若將死之人眼眸中最後的微茫。

除了他自己,再沒有人,在這一覽無餘的小公寓裏。

有人仿佛人間蒸發,可最糟的是,這種感覺對於此刻的許輕澤並不陌生。

他毫不客氣地檢查了李瑛的臥室。

不久前還穿在李瑛身上的那套衣服不在衣櫃裏,更不在什麽亂七八糟的角落。李瑛的手機同樣也找不到。

他記不清自己方才是否聽到了客廳裏手機的震動音,假設手機當時就在李瑛手上,那一刻大抵也該和李瑛一同穿到另一個世界。

許輕澤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逃跑可以這麽簡單。

寂靜的出租屋裏充斥著灰塵的味道,耳邊似有腳步聲至下而上。

許輕澤沒心情吐槽這老破小的隔音,伴隨著短促的敲門聲,他知道,更頭疼的要來了。

————————

突如其來的時空變化早不是第一次,可李瑛額頭上還是滲出一層冷汗。

困意全無,但他腦子有些亂。

搖晃著走到門口,瞥一眼毫無生氣的廚房,他很難相信上一秒許輕澤還在這裏,背對著他,討論著晚餐。

反覆點開手機確認了時間,他大抵是穿回現實世界沒錯了。

2025年。

他並不覺得自己眼花,屏幕上的顯示時間從八月跳到了九月,又在眨眼間跳回了八月,更讓他難以釋懷的是,他方才分明在手機屏幕上看見了任天宇的名字。

然而此刻,只剩下一通孫巍的未接電話。

穿書世界裏的任天宇如果找不到他,會發生什麽?李瑛腦補不出來。

他甚至無法對任天宇編造一個忽然消失的理由。

李瑛不自覺地啃著手指甲,他越來越覺得這幾次穿來穿去的世界和他如今的大腦一般,混沌又割裂。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李瑛想。

開了燈,臥室裏滲進的微紅月光變得模糊。李瑛打開筆記本電腦,再次登上了自己X江文學城的賬號。

他不太想更新,可他還是把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都寫了下來。

毫無潤色的,粗略地,邏輯混亂地記錄下來,作為故事。然而寫到當下的時間節點,李瑛又停下。

他不能再寫沒發生過的事兒。

【爺爺,你收藏的小說更新了!】

【是一個人寫的嗎?文風差這麽多?】

【快完結吧,別折磨讀者了】

【書裏的男主越來越像之前出車禍的總裁了,該不會真是現實原型吧?這樣寫真的不會被起訴嗎?】

回覆:【應該參考了,這位太太應該沒活兒了,不過那起車禍死了兩個人,還是不一樣的】

回覆:【造謠呢,另一個還在醫院躺著呢,沒死】

刷新著更文後的評論區,李瑛有點兒懵。

他對更文這件事早沒了心思,能老老實實坐下來碼字,李瑛也完全是出於私心,為了整理自己此刻亂糟糟的心緒罷了。

還有別的集團總裁出車禍嗎?

他翻找了不少新聞,真沒新的了。

大集團總裁意外身亡是能上熱搜高位的程度,如果有,李瑛也不至於查不出任何報道。

只有任天宇這一起。

可,哪兒來的第二個受害者?

李瑛心中一沈,不得不再次瀏覽任天宇那場事故的相關報道。

他終於在上個月的某個本地媒體報道裏翻出了新線索。

【集團總裁車禍死亡,一名路過行人被波及重傷,目前仍在醫院接受治療,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路過行人?

淩晨一點路過被誤撞成重傷,這人到底是有多倒黴?

可李瑛把能查到的報道都翻遍了,這位重傷入院的行人卻再找不到更相近的信息。

不僅沒有後續報道,甚至連傷者的名字都查不到。

是普通人沒什麽可寫,不如大集團總裁能博眼球,還是有其他隱情?

不是李瑛陰謀論,只是從這段時間的經歷來看,他更相信後者。

他有點兒好奇這倒黴蛋到底有沒有醒過來,還是說死在了醫院,無人問津。

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還是孫巍。

“小瑛,你在家嗎?”電話另一邊,孫巍聲音急促。

“在呀。”剛穿回來就被好哥們兒逮到,這小子運氣真不錯,李瑛暗想。

“去你家,方便吧?”

“啊?”

“不是,你自己一點兒都不出力啊,沈得跟死人似的……我說,唉,不是,小瑛,我不是說你……”

電話裏孫巍的聲音仿佛越來越遠,但耳邊的聲音又好似越來越近。

李瑛沒心情吐槽這老破小的隔音,短促的敲門聲夾雜了孫巍的呼叫,他趕緊開門。

酒氣撲面而來,孫巍半邊肩膀上還掛著個男人,李瑛瞥一眼便看清了,是孫峨。

幫好哥們兒一起把人攙起來,丟上沙發,李瑛才緩過神,長出了一口氣。

眼前的醉鬼讓他覺得格外真實。

“沒打擾你吧?實在扛不動他,太沈了,還好飯店離你家近……”

孫巍一邊抱怨,一邊感慨自己運氣好,說什麽如果上樓了發現李瑛不在家,一定會把孫峨從樓梯一腳踢下去。

“跟我你還說這個……”李瑛給孫巍倒了杯水,轉身就看見孫巍在沙發扶手上蹭了一手的灰。

“不是,你多久沒在家住了?這段時間又往外跑?”

“沒,我就是懶得收拾。”李瑛訕訕笑著說。

但他很快便覺得自己失言,孫巍正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憐憫地看他。

“你還有心管我?”李瑛瞟一眼一動不動的孫峨,說,“這是啥情況,你哥咋喝成這樣?”

“唉……”

他極少在沒心沒肺的孫巍臉上看到這種無奈。

“我哥被停職了,他心裏不爽,找我陪他喝兩杯,你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點兒就完蛋。”

李瑛註視著死豬般的孫峨,臉色漸沈。

“別,這不怪你,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孫巍趕忙說。

“不是因為任天宇的事兒?”

“是,是那個案子,但是……”孫巍不由得頓了頓,“我也是好奇,多問了點兒,我哥吧……單出是出於職業習慣,他這人你也知道,啥事兒都想整明白。”

“上頭說了不讓查,他私下裏查,算違紀了,處分他也正常,我都勸他一晚上了。”

李瑛聽懂了,這段時間閑不下來的人……不止自己。

“所以,你哥還是查到東西了。”李瑛說。

“這也是我想找你的第二個原因。”孫巍眼中閃著光,“上次我不是和你說了事故車輛的問題嗎,任天宇沒開自己的車,開的是任美靜的白色保時捷,沒錯,那輛車是在任美靜名下,但實際使用者卻另有其人。”

李瑛面色平靜,回應了一句:“林克己,對吧?”

“臥槽,你咋知道?”

他當然知道,今天下午,啊不對,是去年的今天下午,李瑛正看見林克己把那輛白色保時捷停在自己家樓下呢。

“我和林克己的關系比你想象的要熟。”李瑛只能如此敷衍,可他還是從孫巍眼裏看出幾分按耐不住的八卦味兒。

“不會吧?林克己就是因為你,才被任美靜拋棄的吧?”

李瑛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是你?”孫巍竟露出幾分詫異,“那天在酒吧,我看見你倆挺親密的,我不是偷看啊,真是不小心被我碰見的……”

大概是林克己單身派對上被人堵在墻角的那次,李瑛想。

可林克己和富婆沒結婚,難道不是因為任天宇的車禍?

他可以理解任美靜在發現林克己的不忠後,以這場事故為由推遲婚禮,然而回想起不久前,就在這個客廳裏,自己和許輕澤的一番推論,李瑛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若林克己真的是任美靜的白手套,並一手策劃了任天宇的車禍,真正和任美靜擁有了共同的秘密,那麽任美靜在保證事情不會敗露的前提下,就算林克己真的出軌,安全起見,任美靜仍然沒理由不和林克己結婚。

許輕澤對此深信不疑,甚至李瑛也一度相信這個推斷。

可現實世界裏的問題是,任美靜因為這場車禍,推遲了和林克己的婚禮。

如果林克己是事故的同謀,他完全會等事故平息後再開什麽婚前單身派對。

他能毫無遮掩地叫上一幫老同學在酒吧浪,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林克己對任天宇即將到來的死亡毫不知情。

全錯了。

李瑛頭痛欲裂。

他不知道怎麽把這個消息告訴許輕澤,自己什麽時候能穿回去還是未知數,李瑛真怕那小子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小瑛,你沒事兒吧?”見他扶著額頭閉上眼,孫巍不禁問。

李瑛擺擺手,破碎的聲浪擠在唇邊。

“但有個事兒,你一定不知道……”孫巍繼續說,“那場車禍其實還有一個受害者,我也是偷看了我哥手機才知道的。”

啪!

孫峨瞇著眼從沙發上爬起來,酒醒了幾分,斜睨著孫巍,照著他腦袋狠狠拍下去。

“你他媽又看我手機!紀律……紀律懂不懂?”

借著酒勁兒,孫峨下手沒輕重,打得孫巍直從沙發上跳起來。孫峨晃悠著和李瑛打招呼,李瑛便靜靜地看著這哥倆。

“不是,這你也知道啊?”見李瑛毫不驚訝,孫巍說。

“有媒體報道過的,小瑛知道也正常。”孫峨抓起水杯猛灌幾口。

“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說來也巧,他剛拿到天宇集團的offer,長得嘛……還和你有點兒像……”

“你等會兒……”李瑛頭皮發麻,“這年輕人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叫……唉,不太記得了,好像姓……”

刺眼的白熾燈下,孫峨緩緩把水杯擱在桌上,沈悶的碰撞聲打斷了孫巍的話,酒精的侵蝕褪去,孫峨的聲浪無比冷靜:

“我記得,姓許,叫許輕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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