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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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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李瑛最近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起床時,身上早沒了酸痛感,除了汗臭,李瑛覺得自己棒極了。

然而一切美好都在他轉頭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瞥見空蕩蕩的床頭書桌,李瑛心情覆雜。

花生醬在高溫中翻滾,卷起碳水化合物時的陣陣香味兒順著門縫鉆進他鼻尖,盡管李瑛習慣了這穿來穿去的生活,但面對睜開眼就能換個世界的無序感,李瑛仍然頭疼。

如他所料,推開門,許輕澤已經在飯桌邊乖巧地坐好,美人兩只手都安分地搭在桌邊,既沒有攪動鼻孔,也沒有挖進腳趾縫兒。

“你醒了,早餐好了,要給你拌面嗎?我去煮,你那份我怕煮太早坨了。”許輕澤笑盈盈地看他,起身就往廚房走。

李瑛沒說話,困惑地盯著年輕人,順勢在桌邊坐好。

點開手機,2024年8月14,8點46。

他到底睡了多久?

熱騰騰的韭葉面條被撈進鋪滿醬汁的花碗,李瑛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才發現自己饑腸轆轆。

這沒由來的饑餓感讓他覺得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

“慢點兒吃,不夠我再給你煮一碗。”許輕澤淡淡地笑。

李瑛仰頭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又忽然覺得他有哪裏不一樣了。

不像那個公交車上窘迫到刷不上卡的許輕澤,也不像他在醫院裏偷看到的那個在林克己和任美靜之間周旋得游刃有餘的許輕澤,更不像偷拍照片裏和林克己走進酒店房間的那個背影,如今,李瑛看著他,腦海裏竟全是小說中那個符合自己臆想的笨蛋美人。

可他比誰都清楚,至少在這個世界,許輕澤絕不會這樣。

雜亂的客廳一秒就能讓他認清現實,即便眼前的人再乖巧,也只能是……偽裝。

但,為什麽呢?

他想不清楚許輕澤能借助這虛假的善意從自己身上謀求到什麽。

轉頭,他去海滄帶的行李箱還立在玄關,甚至還貼著快遞單。

“你行李箱是昨天上午到的,你人不在,我幫你簽收了,我猜你是昨天晚上到家的吧,半夜嗎?我沒都聽見開門聲。”

“確實回來挺晚的。”李瑛起身把行李箱拉進臥室,心不在焉。

可看著那個坐姿端正,小心嗦面的美人,李瑛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我下班就回來了啊?”

“我是說,你什麽時候回建州的?”

許輕澤動作一頓,很快又把夾起來的面條在筷子上轉成一團,神色淡然:“我聽不懂,我不是一直在建州嗎?上班,回家,兩點一線,上周末甚至都沒找同學出去玩呢。”

“我可以去查你在天宇集團的出勤記錄。”

“李哥,你這就沒意思了。”許輕澤放下筷子,避開李瑛的目光,“事情一定要做成這樣嗎?”

李瑛半身倚在臥室門邊,忽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年輕人斂了笑,眼底掠過一抹冷肅,李瑛打量著這個人,可卻和他印象裏任何時刻的許輕澤都不同。

“你到底是什麽人?”這話問出口,李瑛忽然覺得自己挺傻的。

“我?你的房客,許輕澤。”

“說點兒我不知道的?”李瑛詫異於許輕澤的平靜,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麽好回避,“我有一些手段,可以調查到你的底細。”

“那你現在還問我這些做什麽?”許輕澤哼了一聲,手臂抱在胸前,審視的目光看得李瑛頭皮發麻,“李哥,我是什麽人,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們?”

“你和你男朋友。”

“誰?”李瑛徹底懵了,他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機看了時間。

2024,桌上沒有粉紅色馬克杯,去海滄的行李箱還在身後,不會錯的,這是他的穿書世界,是許輕澤作為任天宇cp存在的那個世界。

“我說錯了麽?李哥,你不覺得你撮合我和任天宇在一起太可笑了嗎?”

“他不是我男朋友……”李瑛脊背發涼,他實在不清楚這小子是怎麽看穿了他的心思,在這個世界裏,他對任天宇的這點兒貪念,可沒對任何人說過。

“但你們很親密,別問我為什麽知道。”許輕澤起身,緩緩走到李瑛臥室門口,李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到,不由得後退幾步。

年輕人分明和他差不多高,可愛的時候也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此刻,這至上而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實在讓他無法理解。

“我只是……在海滄人民醫院看見了你,和……我大學的一個學長在一起。”李瑛還是松了口,他仍盯著許輕澤的雙眼,可目光交匯之際,年輕人很快扭過頭。

“林克己。”許輕澤淡淡地說。

“對,你們怎麽認識?”

“你關心這些?你是關心我,還是關心你那個學長?”許輕澤湊近了,幾乎把他整個人抵在門板上,近到李瑛多喘口氣都覺得互相冒犯的程度。

“我只是好奇。”熱浪從側臉翻滾到鼻尖,李瑛盯著越來越近的漂亮臉蛋,第一次覺得惡心。甚至有那麽一瞬,李瑛覺得自己根本不是gay,筆直得像今天拌面的筷子。

“林克己是你的學長,也是我的啊。”許輕澤附在他耳邊,一只手放肆地爬上李瑛肩膀,“你忘啦?我們也是校友啊!”

李瑛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從一開始就只把許輕澤當成自己筆下的角色,至於角色設定,也並沒有在李瑛的構想裏生出豐富的枝椏。

“你們相差有十歲了吧?就算是校友,關系是不是有點兒太好了?”李瑛歪過頭,盡量和許輕澤拉開一絲絲距離。

“我和他……怎麽就關系好了?”

“別裝了,我說過我是在醫院看見的你倆。”

許輕澤恍然“啊”了一聲,隨即低低地笑,他拍著李瑛肩膀,終於稍稍移開了身體,李瑛松了口氣,擡眼,卻見年輕人瞬間避開了他的目光。

“既然你知道醫院的事兒,想必也清楚他為什麽會出事吧?”

“嗯。”李瑛不及思索地應答。

“該說是林克己太聰明,還是任美靜過於信任他了呢?分明是他自己出軌被拍,被人勒索200萬,卻轉頭說那司機看見任美靜和副S長開房,一開口就從富婆手裏騙了500萬……依我看,任美靜那老狐貍可不會輕易上當,怕不是有什麽把柄在林克己手裏……”

李瑛思緒頓了頓,他有點兒懵。

這事兒恐怕任天宇都未必知情。

在醫院裏,李瑛曾聽任天宇說起林克己想要跟他出賣情報的事兒。

從時間上看,正好是在去海滄的前一晚,倘若林克己真有任美靜和副S長開房的證據,必不會錯過把它買個好價錢的機會。

許輕澤剛爆的這個瓜……恐怕是真的。

所以即便兩人在山崖邊真的因為分贓不均或是其他原因爭吵,司機是否出於主觀故意把林克己推下去,林克己事後都不會追究責任,李瑛想。

“你現在看清楚了吧,任家本來就是一灘渾水。”許輕澤繼續說。

李瑛下意思地點頭。

“既然知道,就離他們遠點兒,離任天宇遠點兒,他們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我們?

李瑛聽著刺耳,可他並沒耐心追問下去,他此刻只想把這麽勁爆的消息分享給任天宇。

沒費什麽力氣,李瑛便把許輕澤推開,年輕人也似乎並沒有強迫他的意思。

只是當李瑛轉身出門,走到玄關時,許輕澤還是奔出來,拉住了他。

“你沒聽到我的話嗎?離他遠點兒……”

“不是,這到底關你什麽事?”李瑛瞥過那漂亮臉蛋,宛如冰面般沈靜的眸低好似不知何時裂了縫兒,微微泛紅的眼尾還是出賣了許輕澤。

某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李瑛手按上門把手,輕輕壓下去。

“如果我現在說……喜歡你,還有用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門縫裏透過溫熱的暖光灑在他手背,李瑛長出了一口氣,靜靜立在大門邊。

“你真喜歡我嗎?”

許輕澤茫然看他,雙唇動了動,卻沒做回答。

“雖然你裝的很像,但每次我看你,你都會避開,你沒發現嗎?我們離得越近,你就越不敢直視我。”

“所以你剛才,是在故意示弱?目的是……試探我?”許輕澤問。

他沒想那麽多,但從一開始李瑛就知道,喜歡一個人的狀態……不是這樣。

同樣,李瑛也沒回答,只是無奈勾了勾嘴角,轉身推開門。

"李瑛,你們不能在一起。”許輕澤聲浪出奇地平靜,似乎象征性地伸手抓他,可只是抓了個空,那無處安放的右手顫抖著緩緩落下。

從今天早上李瑛看見許輕澤的第一眼開始,他心底就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這種詭異的、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在此刻,終於達到了頂峰。

“我們並沒有在一起,我說過,他現在還不是我男朋友。”

可年輕人默默看他,仿佛帶著高高在上的無力感,李瑛怔然,好似他早被看穿,好似許輕澤……什麽都知道。

包括未來。

然而一切混亂的思緒來不及被整理,夏日晨間的光暈越過大門完全籠罩了他。

李瑛還想開口問些什麽,可熟悉的聲浪就在他身後驟然響起。

“什麽叫……還不是?”

他被拉進晨光裏,任天宇沒給李瑛一絲絲掙紮的機會,憤怒地關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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