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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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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洗澡

然而李瑛來不及為自己的犯蠢狡辯。

枝椏間銀亮的月光流洩而下,隱約間他看見任天宇發白的唇,他這才發覺,從來醒過來以後,眼前這男人好似一直坐在原地,沒動過位置。

“一起去,我怕迷路了回不來。”

可任天宇歪頭看他,滿是無奈,緊抿著唇,欲言又止。

“你沒事兒吧?”李瑛跨到他身前,不由分說挽起任天宇胳膊,試圖把人拎起來。

“嘶……你輕點兒……”

“你受傷了?”李瑛慌忙松手。

周圍實在太黑了,他完全看不清任天宇到底傷在哪裏。只是那閃亮的眼眸湧上了淚珠子,李瑛實在無法避開。

他以前還暗笑任天宇這一碰就哭的怪誕體質,可如今,李瑛滿心只剩下疼。

“我給你看看……”

“別摸了。”任天宇慢悠悠地按住了李瑛的手,說,“應該問題不大,只是腳扭到了。”

李瑛沒在身邊找到自己的手機,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報警才對。

大概是摔遠了或者掉在了落下來的高處,他伸手又往任天宇身邊摸,卻只摸到了自己從民宿借出來的長柄雨傘。

“你手機呢?”

“我沒帶。”

“啊?”怎麽會有人不帶手機出門,李瑛想。

“很奇怪嗎?”眼裏的淚珠子不知何時憋回去的,任天宇淡淡地看他,仿佛沒有情緒,“我只是出門透透氣,可沒想走太遠,看你行跡可疑才追出來的。”

“你這還怪我了唄?”李瑛實在理解不了這離奇的腦回路。

“我可沒這麽說。”

“那現在咋辦?你都受傷了,我倆都沒手機,救援也叫不了,你司機叫的救援隊還是去另一邊,現在天又這麽黑……”

“李瑛!”任天宇高聲喚他,手指卻輕輕縮在他手心,“我又不是要死了。”

他如今真聽不得“死”這個字。

眼見著任天宇仰頭,像個大狗子似的看他,少了從前生人勿近的高傲,瞬間便讓他心口軟到酸澀,李瑛再忍不住,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任天宇因這猝不及防的眼淚足足怔楞了好幾秒,隨即爆發出陣陣笑聲,笑到顫抖,李瑛被這毫不遮掩的狂笑整懵了,他沒見過這樣的任天宇,要不是看在他受傷的份兒上,李瑛真的要一拳捶上他腦殼。

夜間林風微冷,李瑛不敢遠走,只在附近撿了些細小的樹枝,無一列外,都是潮濕的。

他從一堆樹枝裏挑了一根最尖銳的,盡他所能擦幹,剩下的攏在一處,又把其中最粗的一根墊在下面,開始生火。

本來鉆木取火對於李瑛來說就僅只是出現在書本中的技能,更何況如今,周遭都是濕漉漉的。

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手心都要搓出火星子了,樹枝也沒有冒煙的跡象。

“你幹嘛呢?”

從他撿樹枝開始,這是任天宇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說要生火的嗎?”李瑛沒好氣地說,瞥一眼任天宇,他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傻樂個什麽勁兒。

“笑什麽笑?不然你來!”

任天宇沒回話,竟從身後某處摸出來個打火機,丟進李瑛懷裏。

“不是,大哥,你逗我呢?”李瑛憤恨地點燃了打火機,“有這玩意不早拿出來?”

“你也沒問我啊,我看你挺認真的,實在不忍心打擾你呢。”

印象裏這小子有這麽惡劣嗎?李瑛有點兒麻了,這哪裏是他筆下的霸道總裁,簡直就是人嫌狗厭的中二男高!

橘紅色的火苗劈裏啪啦地在二人面前爆開,李瑛靠近任天宇坐著,借著火光,他終於看清了任天宇,李瑛這才松了口氣。

這個男人沒有外傷,至少看起來……不會死。

“你打算怎麽辦?”李瑛望著跳躍的火焰,疲憊地說。

“不知道。”

任天宇聲音仍是淡淡地,人卻不知何時靠上李瑛,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搭上李瑛肩膀,鼻息裏漸漸平靜的熱浪粘在他頸窩,李瑛身體完全僵住了。

“累嗎?”任天宇又往他脖頸上蹭了蹭,聲浪低得快要聽不見。

他累啊,可仍無法不挺直了身子。

眼前這男人實在太ooc了,是李瑛忍不住懷疑陳白露忽然有了靈感,某人開始不得不走劇情的程度。

又或者這小子看著沒事兒,但實則早就摔壞了腦子。

“那個……你不問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風琴島?”李瑛輕聲問。

“你不是來旅游的麽?別告訴我,你是來找我的。”任天宇的聲音開始模糊。

“當然不是。”

李瑛無力辯駁,腦袋一歪便和任天宇的頭搭在一處,眼前的火焰卷著塵埃在夜風裏毫無感情地亂竄,李瑛越發覺得腦子和眼皮都沈得擡不起來。

這一夜,他睡得意外的沈。

刺眼的白光照得李瑛發懵,他花了好一會兒才開清任天宇臟兮兮的臉,用一個離奇的、仰視角度。

他枕在任天宇大腿上。

周遭濃重的泥土氣息提醒他這不是夢,更沒有穿到什麽奇怪的地方。

很不幸,李瑛還在山溝裏,雖然任天宇的目光裏不再有疏離感,可他仍真實地深處困境。

火堆大概熄了很久,李瑛連個煙味兒都沒聞到。

爬起來的時候,他才隱隱感到全身酸疼。

耳邊除了忽遠忽近的鳥鳴,就只剩下任天宇滿是倦怠的嘮叨。

有人怕錯過了救援,就硬生生扛了一整夜,哪怕周圍有再微小的一點聲音,也要判斷是不是真的有人靠近。

然而一夜過去,任天宇沒聽見任何除他倆以外的任何人聲。

這裏尚未開發,東側甚至比西側更偏僻,但任天宇說,高翎會很快發現他失蹤,一定會報警尋人。

至於尋人方向嘛……恐怕很難樂觀。

“我腿麻了。”任天宇擡手,有氣無力,“你得背我。”

別說李瑛現在全身疼,他就算回到20歲體能巔峰期,也很背著這麽一個190+的大老爺們兒走山路。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自己想想辦法,找到出路。”任天宇繼續說。

道理他都懂,李瑛咬咬牙,抓住任天宇的手,也不知道哪兒的牛勁竟把任天宇整個人拉了起來。

大概是腳傷的緣故,任天宇完全站不穩,身子一傾,半邊已然靠在了李瑛身上。

李瑛艱難地撿起那把長柄雨傘塞給任天宇,他清晰地聽見任天宇因為疼痛嘶嘶吸氣的聲音,本想放開的手又不禁抓緊了幾分。

“那你說該怎麽辦?”

任天宇沒回答,擡眼順著下坡瞥過去,他二人昨晚落在斜坡上,如果過會兒再來一場大雨,這位置實在危險。

熱烈的太陽光溫暖了他脊背,體感上,李瑛覺得至少已經走了小半天,可太陽還低低地壓在半空,任天宇似乎恢覆了不少,李瑛明顯感覺到肩頭的重量輕了幾分。

“咱倆不會越走越深吧?”李瑛問。

“看方向的話……不會。”

他不太相信任天宇的判斷。

“再往前走一段,應該有條小河。”任天宇好似看穿了他心思,繼續說,“李瑛,我在拿到這個項目以後看過很多遍這裏的地圖,包括這個自然保護區。沿著河往東走,應該不太遠,就能找到一個管護區的觀察站。”

“既然你這麽清楚,為啥昨晚上不走?”

任天宇低頭看看腳下,又像看傻子似得看他:“昨晚還寄希望於救援隊,再說,你真背得動我?我如果告訴你,你難道不會丟下我自己跑掉?”

“……”李瑛從沒有什麽自己跑掉的想法。

可他不懂自己為什麽會理所應當地這麽想。

如任天宇所說,大概快中午,兩個人終於能清晰地聽見水聲,此刻的任天宇只用那把破傘也能行走,李瑛松開他,奔到河邊。

水不深,清可見底,他一腳踏下去,不過才沒到膝蓋。他被風琴島白日裏的陽光炙烤得快要化掉,這一瞬的清涼才忽然讓李瑛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轉頭,任天宇已經半蹲在河邊,陽光在他頭頂流動,如水波粼粼,翻卷起他腦海裏沈在深處的記憶,李瑛望著任天宇側影,竟有些恍惚。

好像。

好像的兩個人。

他不清楚內心是否開啟了什麽奇怪的濾鏡,此刻的任天宇,和李瑛記憶裏在森林公園人工湖邊釣魚的男青年……完全重疊了。

“你過來……”

李瑛晃過神,任天宇已經站起來,一只腳踩進河裏。

“幹嘛?”

任天宇不說話,只放下雨傘,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胳膊也傷到了?你怎麽不早說?”李瑛輕撩開任天宇衣領,這才看清了他腫脹的肩膀。

“一開始只是疼,我以為沒事,現在……”任天宇眼睛亮閃閃的,避開李瑛的目光,大概因為疼痛,音聲也軟乎乎的。

腳好得差不多,但右肩的傷更嚴重了,不過他總算不用擔心背這個190+的大家夥走山路了。

“胳膊擡不起來了。”任天宇繼續說。

“嗯……所以呢?”李瑛看不懂這小子在期待什麽。

任天宇的目光從臟兮兮的上半身掠到下半身,最後又停在李瑛茫然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來,許久才開口:

“李瑛,你得幫我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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