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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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黑暗

從酒店出來時,李瑛幫林克己預約了兩小時後的客房服務,他雖然沒從林克己口中問出什麽有用信息,但林克己倒是提醒了他。

“你怎麽不去找孫巍呢?”

一場車禍,但或許因為當事人身份的特殊性,警方已經介入調查,他沒記錯的話,孫巍有個當刑警的親哥哥。

李瑛火速給孫巍打了電話,晚上九點半,他在光榮路邊的海鮮大排檔裏看見了這兄弟倆。

夜風裏熏著溫暖潮濕的酒氣,桌上菜還沒上齊,孫巍的哥哥孫峨穿著便裝,淩厲的眉眼間卷著幾分疲乏,面頰兩側的青黑在亮晃晃的燈光裏格外刺眼,李瑛了解他工作性質的特殊,連續幾天不眠不休也是常有的。

“哥,好久不見。”從上學的時候開始,李瑛就和孫巍一樣這麽叫孫峨。

“真就好幾年沒見過了……”孫峨招呼李瑛坐下,眉眼彎了彎,“感覺小瑛看著沒什麽變化呢。”

“他可真沒變化,還和上大學的時候一個模樣。”孫巍附和說。

“怎麽樣,交男朋友了嗎?”孫峨新開了一瓶大烏蘇,豐盈細白的泡沫從李瑛身前的玻璃杯裏滿溢而出。

“我……”

“他還單身呢。”孫巍搶先說。

“哥你身邊有合適的嗎?快給小瑛介紹一個。”

“我身邊都是直男。”孫峨微一蹙眉,面露難色。

“什麽啊,因為是你鋼鐵直男看不出來吧,要不你給我介紹一個,警局裏女警也不少吧?你弟我也老大不小了……”

“滾,就你那德性,別惦記我局裏的人。”

遭了親哥白眼,孫巍也不惱,笑嘻嘻地瞥一眼李瑛,才恍然說:“小瑛說找你有事兒呢。”

“那個……”李瑛忽然意識到,他能迅速約到孫峨這件事很玄幻。

“你盡管說,我連著加班三天,今天晚上算是結束了,孫巍正好閑著,就出來一起吃個宵夜。”

李瑛松了口氣,“哥,我可能不該問,但天宇集團總裁車禍的事兒,你知道的吧?”

“任天宇?”孫巍不由得問。

“對。”

“巧了,我哥這三天忙的就是這個事兒。”孫巍語氣裏竟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查出結果了?”驟然間,李瑛心跳飛快。

“是有了個結果。”孫峨輕哼一聲,仰頭悶了杯中酒,“但不是查出的結果。”

詞句裏的“查”字被孫峨重重碾壓在齒間,李瑛再傻也聽出些貓膩了。

“但局裏有規定,這事兒不能說。”

“哥,你不是剛和我說完?”孫巍立刻說。

“再說我就要受處分了!”孫峨狠狠瞪過去。

“而且這個事兒……小瑛,跟你有什麽關系呢?”

事到如今,說任天宇只是他小說裏的人物,且恰好在現實中也有映射這種扯淡的話是不會有人相信的。若他說自己穿書回一年前,看見了還活著的任天宇,眼前這兄弟倆恐怕以為他有病。

什麽關系?

李瑛捏著酒杯,那冰涼的觸感透過他掌心,激得他腦子無比清透。

“他是我男朋友。”李瑛垂眼,低聲說。

孫巍一口啤酒差點兒噴出來,悶頭憋回去,伴著上氣不接下氣的狂咳,終於艱難地問出了一句:“你說啥?”

“我說,任天宇是我男朋友。”

“你別逗了,上次同學會你還說你單身,你不是和林克己……”

“因為關系不太穩定,所以就沒和你們坦白。”李瑛趕忙說。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身份。”

“你不知道?”沈默良久的孫峨盯著李瑛稚嫩的臉,忽然開口。

“我甚至不知道天宇集團。”

孫峨審視的目光讓他倏忽生出幾分壓迫感,可拋去二人關系,李瑛也沒撒謊。

“這……也有可能。”孫巍忙給他親哥倒酒,“不是常有那種有錢人,跟人談戀愛裝窮,就怕別人看上他的錢麽?我看李瑛就是遇上這種人了。”

“哥,你不信?”李瑛擡眼瞥見孫峨晦暗的眸子,不禁問。

孫峨沒有立刻回答,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隨即撥出了一個號碼,而下一秒,李瑛碎裂的手機屏上亮起一串陌生號碼。

“我信啊,如果不是你男朋友,也不會半夜一點多還打電話吧?”孫峨掛斷電話,李瑛的手機也停止了震動。

瞥一眼滿面錯愕的孫巍,孫峨繼續說,“我們從通信公司調取了任天宇的通話記錄,他生前的最後一個電話,就是我剛才撥出去的號碼打的,通話時常只有兩秒,我們懷疑和任天宇打電話的人,聽到了車禍發生的一瞬。”

“是……小瑛?”孫巍驚叫出聲。

“是我,我聽到了。”李瑛毫不避諱。

“可你們既然查到了通話記錄,看見我這樣可疑的號碼,為什麽不來調查我?”

孫峨沈了眼眸,手裏酒瓶空了,索性又開了一瓶,也懶得往杯子裏,對著瓶口仰頭就灌。李瑛愕然看著他微紅卻閃亮的眼眸,心裏泛酸。

“所以我說,結果不是查出來的。”

“任天宇在當天淩晨12點左右接了一通電話,我們猜測他是因為這通電話出門,但這電話的來源始終查不出來,號碼是網絡撥號,服務器甚至在國外,在這之後,上級就忽然下令終止調查。”

“因此,我現在算是放假了。小瑛,我沒存過你號碼,當時看到通話記錄只覺得最後那串數字眼熟,沒想到真是你。當然,現在這個也不會有人去查了,也沒人在意你們的關系。”

“為什麽不查了?”李瑛終於嗅出了孫峨煩悶的根源。

“我不知道,但無非是你我都能想到的一些特殊原因。”孫峨哼笑著說,“你們在一起時間不長吧,我勸你趕緊把他忘了,別管這件事。”

是不長,小說裏任天宇的形象他足足在腦海裏勾勒了大半年,那段時間裏,李瑛只要一閉上眼就都是任天宇帥氣的臉蛋、完美的身材、淡漠的聲浪以及他和美人有來有往的暧昧互動。

可以說,他不認識現實中的任天宇,可那張臉……很難讓他覺得和自己沒關系。

“所以,任天宇的車禍不是意外?”孫巍忽然問。

“話可不能亂說。”孫峨冷冷瞪了他一眼,“肇事的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交通鑒定的同事細細調查過,事故鑒定結果就是意外,且我們這幾天也對肇事司機極其家屬進行了控制和監控,和他相關的任何人,銀行賬戶或是其他金融賬戶裏都沒出現過異常款項。”

“基本上,就可以排除買兇殺人的可能。”

“既然你們什麽都沒查出來,上級為什麽還突然終止調查?”孫巍繼續問。

“什麽叫沒查出來?”孫峨面頰泛紅,手裏的酒瓶子開始晃蕩,“我們對事故車輛進行了詳細調查,任天宇開的那輛車……胎壓報警設備被人做過手腳,應該是失靈了。”

“也就是說,如果出現胎壓異常,他是不會知道的。”

“那,這不是就是有人要害他嗎?”孫巍說。

“你傻啊!有人要害他,和是否造成了傷害事實,是兩回事。”孫峨狠狠拍了一把孫巍腦袋,“車輛設備的異常是否是車禍的誘因,我們無從知曉,到目前為止,這些都是猜測,但大半夜騙人出門的電話,顯然是有目的的。”

“說這些有什麽用呢?”孫峨自顧自地開始喝酒,“反正已經放假了……”

李瑛捏著冰涼的酒杯,杯子裏綿密的泡沫早碎裂得無影無蹤,孫峨說了好多話,可有那麽幾句,在他聽來尤為刺耳。

那輛車,被人做過手腳。

他穿回來之前,許輕澤在病床前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李瑛沒辦法不把這些串聯在一起,或許早在一年前,有人就已經恨不得任天宇趕緊死。

服務員剛端上來的鐵板魷魚滋滋作響,李瑛握緊手機,猛然起身,孫巍還想留他,可李瑛只能婉拒。

他要快點兒回家。

在一年前的穿書世界裏,許輕澤修好了他撞歪的車筐,而現實中他的車筐真的被修好了。

再細小的改變也是存在的,再微弱的影響也會有價值。

他不是什麽都做不了。

只要他回去,他就一定能做點兒什麽。

李瑛顫抖地掏出手機,在他小說的最新章節中“作者的話”一欄,更新了幾個字:

“作者已穿書,停更10天”

李瑛沒打到車,幾乎是一路飛奔,轉到西虹路的巷子口,他隱約聽著一陣熟悉的貓叫。

沒看見貓,李瑛鬼使神差地隨著那叫聲走進巷子。

素白的月光裏交雜著淡淡緋色,從深巷頂端破裂的一隅傾瀉而下。巷子裏徐徐冷風仿佛不屬於這個季節,李瑛一眼就盯上了墻邊造型詭異的石獅子,他眼熟。

操,他又看見了,這玩意……出現在了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裏。

但他今晚可沒喝醉。

面對把他卷入玄幻的罪魁禍首,李瑛無比煩躁,幾乎不假思索,李瑛擡腳就踢過去。

“嗯……”

空氣裏響起一聲短促的悶哼。

李瑛呼吸凝滯,迅速環視四周,可這巷子從頭到位只他一人,他沒出聲。

他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那石獅子上。

“嚇唬老子是吧?”李瑛蹲下去,按住石獅子圓溜溜的腦袋,“老子可不怕你。”

話畢,李瑛忍不住一口啐上去。

“你不是有本事麽,你他媽說句話!”

四下沈寂,李瑛擡眼,猩紅的月色滲進他眼眸,他在一陣暈眩中手腳發軟……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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