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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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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科學

他平平無奇的前三十年人生就在今天終結了。

腳下塑料包裝滑得像塊肥皂,李瑛沒站穩,以頭搶地,整個人沒了知覺。

李瑛睜眼時屋裏黑漆漆一片,他詫異地在自己床上坐起來,開燈。

他在家裏,臥室。

電腦桌上的筆記本還亮著,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從左上角碎裂開來,他不記得什麽時候摔過。

六月六日,晚上八點四十二。

四下沈寂,仿佛這破舊的兩居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李瑛推開臥室門,客廳裏整齊幹凈,所有的物品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茶幾上只有一個粉紅色的馬克杯——他高中作文比賽第一名的戰利品。

杯子裏沒喝完的牛奶已經結絮變酸,那是他六月五日出門前剩下的。

沒有零食、飲料、外賣盒。

沒有刺激的氣味,更沒有摳腳的甜心美人許輕澤。

家裏的一切都和他參加同學會之前別無二致。

李瑛翻遍了這房子裏每一個角落,他沒找到第二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客廳裏,素白的月光透過落地窗鋪陳在老舊地板上,而地板上每一處劃痕、破損,都能在李瑛腦海裏映射出成長的片段。

這是他的家,在現實裏。

李瑛頭疼,他恍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只是做夢。

從酒後走回家,到看見石獅子,李瑛記不得嘔吐之後的事情。

他晃晃悠悠進了洗手間,水龍頭裏的冷水濺得他手心發麻,李瑛拍拍臉,寒意裹挾著疼痛瞬間在他面部炸開。

他怔然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差點兒哭出來。

側臉和嘴角的瘀青不是假的,頭上隱約還有個大包。

李瑛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後槽牙,松了。

疼痛不會騙人。但如今,比起穿書這件事,他更願意相信是在回家的路上迷迷糊糊摔了一跤。

這才科學。

他就靜靜地雙手撐著水池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閉上眼時,黑暗裏再沒有任天宇和許輕澤的臉。

他有點兒冷,在這個南方小城的六月。

回到電腦桌前,李瑛看著網頁上作品的數據信息,麻木地點了一支煙。

在他睡著的差不多一天時間裏,他的書一個收藏也沒漲。

屏幕上那自己精心設計的封面好似無聲的嘲諷,第幾次了呢?他還是這麽廢。

更要命的是,他……斷更了!

李瑛失去了他六月份的全勤獎。對他來說,這是一件比挨揍還難受的事兒,300塊雖然不多,但夠他吃一個半月的方便面。

右手停在鼠標上,李瑛面無表情地點下了更新鍵。

他做了個噩夢,夢裏,他的cp不相愛。

他好好反思了自己的問題。

任天宇和許輕澤擦不出火花,都怪他。

是他寫了太久的清水文忽略了孩子們的感受,如果單從文字裏看,他的cp在暧昧的互動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理解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思想,但只要他足夠努力,強行按頭,他的cp就一定會在一起。

雖然沒有性|經驗,但他好歹也是混過廢X和X棠的資深作者,明晃晃的開車他變著花樣能寫幾萬字不重覆,隱晦的意識流雖有些覆雜,可寫個幾百字,還完全在他射程之內。

懷著沈痛的心情,李瑛指尖生風,他今天晚上碼字飛快,一章寫完甚至意猶未盡。

檢查了兩遍錯別字和語法,李瑛不由得深深吸氣,時間不早了,審核老爺們也該下班了,他暗搓搓地在清水文裏摻進汽車尾氣,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點擊“立刻發布”按鈕,下一秒,最新章節……被鎖了。

李瑛重重地把煙屁股碾進快要塞滿的煙灰缸,他仿佛受到了侮辱。

他犯了低級錯誤,敏感詞。

寫文好幾年,這麽歡脫的翻車還是萌新時才有的事兒。秒鎖的都是機器審核,和這種傻白甜鬥智鬥勇,李瑛毫無壓力。

逗號分割、豎線分割,甚至拼音大法,李瑛三管齊下,最終把文改了個亂七八糟。

文,已經醜到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的地步。

這大概也是他轉寫清水文的原因。在他心裏,愛情會因為克制而美好。為了過審而讓文字變得世俗殘破,倒不如清白流暢地寫完。

3200字的章節,他重寫差不多一半。直到點了“確認修改”,李瑛才恍然發現,他的cp連嘴唇都沒碰上。

差五分鐘12點,點開手機,微信裏堆滿了信息。

他有點兒慌。

他高考公布成績的那天都沒收到這麽多信息。

李瑛率先點開了大學寢室的四人小群,這個群平時沒人說話,但今晚李瑛忽然被人艾特,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必有大事。

孫巍:【我把你拉進校友群了,你別怪我】

李瑛:【??】

他微信裏鋪天蓋地的信息都來源於那個憑空出現的校友群。

孫巍:【我沒辦法啊,女神主動找我幫忙】

李瑛:【什麽女神?】

王志淳:【陳白露,他大學女神】

印象裏,孫巍這小子大學時期確實有個暗戀的人,寢室也沒少拿這個開他玩笑,可他真不知道是陳白露。

李瑛:【陳白露都結婚了……】

孫巍:【但不影響她是我女神】

沒救了,李瑛想。

劉浩:【你學長的單身趴你去不去@小瑛】

王志淳:【真有錢啊,群裏300多人,包一個酒吧夠嗎?】

劉浩:【你信不信,能去50人我都算他牛逼】

李瑛還沒來得及翻大群裏的聊天記錄,劉浩下一秒就把酒吧地址推給了他。

是他曾經的大學男神林克己,李瑛暗戀了這個人整整兩年。

林克己比他大一屆,最初,李瑛就是被這名字吸引,克己的男人應該是什麽樣?他至始至終都不清楚男神是個什麽樣的人,林克己的眼裏從來沒有他。

但他記得男神幾年前就結婚了,哪裏來的單身趴?

孫巍:【你不知道?他都要二婚了】

劉浩:【他這次找的據說是個富婆,比他大十六歲】

仰頭靠在座椅上的李瑛手一抖,手機正砸在他額頭鼓包上。

他疼得絲絲吸氣,再點開微信,寢室裏幾個哥們兒已經聊起了別的話題。這個群能在他手機裏存活好幾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大學室友都知道他是個gay。

但沒人把這件事說出去。

李瑛是寢室的老幺,另外三個直男大哥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後不但沒有嘲諷歧視他,反而對他更加照顧。這份感情在他寂寞的青春裏溫暖了李瑛好多年。於是當幾個人私下裏說出“小瑛去,我就去”的時候,李瑛毫不猶豫地回了一句。

【我去】

轉了轉眼珠子,遙想上次去酒吧……那還是在上次。

他就只在大學時跟著幾個室友去過一次。他記得那晚自己像個悶葫蘆似地坐到半夜,劉浩來叫他回去時,李瑛已經睡了一覺。

酒吧的卡座不太舒服,甚至不如網吧。這就是李瑛對酒吧最直觀的體驗。至於艷遇、蹦迪都和他沒有交集。

他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人,分明都是30上下的中年人,場子裏卻滿溢著躁動的荷爾蒙。這些白日裏被工作生活壓著走的冷漠面孔好似在搖曳的燈光下被賦予了新生命,就連前兩天剛見過的陳白露眼神也不再矜持。微光照不到的角落,有幾對男女已經親密地貼成了一個人。

然而坐在暧昧又絢爛的歡場之外,李瑛唯一能做的就是喝酒。

他自以為酒量不錯,花花綠綠的幾杯灌進去,李瑛毫無感覺。

“你少喝點兒,等會兒醉了我還得背你回家。”孫巍在蹦迪間歇還不忘了來看他一眼。

“不會,我還沒感覺。”

“行了吧,你每次都沒感覺,每次都喝斷片兒,多少年了,還不長記性呢。”孫巍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拍了一下。

“你都知道我斷片兒了,斷片兒的人……哪有記性啊!”

“說得真對,我們小瑛邏輯滿分。”孫巍還想叮囑什麽,可舞池裏的姑娘摟著他脖子就把人拉遠了。

李瑛望著這群翻騰在熱浪裏的快樂的人,胸口漸漸憋悶。

十年前的一場車禍讓他父母永遠留在了他記憶裏,在那之後,李瑛身邊沒再出現過一個親近的人。

沒有人摟過他的脖子,更沒人親過他的臉蛋。

垂頭看著杯子裏快要融盡的冰塊,李瑛對著吧臺裏的帥氣小哥擺擺手,又要了一杯。

“怎麽,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有人端著酒杯在他身旁坐下,聲音輕淺。

“學,學長……”像個即將被老師點名的好學生,李瑛瞬間坐得筆直。

“你叫李瑛,是吧?”

“學長你認識我?”

“當然,以前在學校經常看見你呢。”

李瑛面頰發燙,他確實有一段時間像個變態似地總出現在林克己附近。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心情不好?”

眼前男人眸光婉轉,眉宇間的俊朗好似和從前一樣,李瑛神色恍惚,有那麽一瞬,他覺得又回到了大學時光。

幾年過去,這副面孔被時光溫柔以待,李瑛移不開目光,仍抑不住地內心狂跳。

說不清是因為寂寞,還是真的喜歡。

李瑛回過神,林克己的大腿不知何時已經貼在他腿上。他下意識地雙腿合攏,試圖和林克己拉開距離,可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再次貼上來。

對方大概是故意的,李瑛想。

他很詫異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期待,相反,李瑛心裏說不出來的別扭。

“你知道嗎?你不說話的樣子……就像個小貓。”林克己的眼眸裏沒有絲毫克制,他身子朝李瑛又近了幾分,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吧臺,又似是無意地觸碰到李瑛手背。

這次,李瑛沒躲。

林克己得到默許般摸上他的手,微瞇著眼,輕笑著說:“有人說過你的手很好看嗎?”

李瑛懵懵地搖頭。

“很白,很好看,我沒見過有男人的手這麽好看。”

林克己指腹從李瑛帶著薄汗的指縫間劃過,好似在李瑛母胎solo30年的靈魂上抓了一把癢,他內心裏堆積的憋悶在這一刻猶如脫韁野狗般肆意狂奔,以至於林克己拉起他的手,把他帶到沒人的黑暗角落時,李瑛絲毫沒表現出拒絕。

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林克己抵在墻角,暗戀多年的男人摸上他的腰,熾熱的手掌掀開他T恤,急不可耐地探向更深處。

“學長,”李瑛抑不住地發抖,“你,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是啊,所以結婚之前,才要好好放松享受一下。”林克己不但沒停下來,反而擡腿抵在李瑛兩股間,“我還沒和男人做過呢。”

李瑛呼吸一滯,游竄在他四肢百骸的熱流瞬間都冷下來。

他掙紮著推了林克己一把,但林克己並不松手。許是從吧臺離開時李瑛沒有好好把手機放進口袋,大腿又被林克己頂著,這一動……他手機直摔在地上。

“啊,對不起。”林克己放開李瑛,目光落在碎裂的屏幕上。

“沒關系,本來就壞了。”李瑛俯身撈起手機,卻發現和手機一起掉出來的,還有另一件東西。

李瑛緊緊捏著手機,脊背發涼。

一張名片。

一張,用燙金字體印著“任天宇”三個字的名片。

他昨天……在夢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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