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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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深淵!

無光的戰場!

扭曲的怪物嘶吼著撲來。

粘稠的黑血占據視野。

骨頭斷裂的劇痛。

靈魂被撕扯的絕望。

還有一個絕決撲向核心,被刺眼的白光吞噬的……黑色身影。

那段血與火的絕望與犧牲的深淵血戰碎片,帶著最原始的,最強烈的苦痛,恐懼,憤怒和悲傷,瞬間沖入了提拉米蘇那被幻象包裹的規則核心。

提拉米蘇玻璃碗猛地開始震動。

碗底正在播放的背叛記憶畫面,也跟被扔入石子的睡眠,瞬間扭曲碎裂。

虛假的甜蜜和背叛,就這麽被簡單粗暴,帶著血腥味的苦痛,沖擊的七零八落。

碗裏原本層次分明,散發著誘人苦香的提拉米蘇,顏色瞬間變得渾濁。

可可粉,奶酪,咖啡酒……

所有成分仿若都活了過來,瘋狂相互排斥,翻滾,冒泡。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血,鐵銹,硝煙和極致苦澀的氣息,猛地從碗底爆發。

“嘔……”

正陷入記憶混亂痛苦的女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烈到令人作嘔的苦味一沖。

整個人都不好了,開始幹嘔了起來。

但是這股強烈的苦味,就像一盆冰水,狠狠的澆在了她被篡改,被混攪的記憶上。

遺忘的迷霧,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女人發出短促的尖叫,雙手捂住了腦袋。

一些零碎的,真實的畫面碎片開始在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

熱乎乎的早餐,一起散步的公園,生病時候衣不解帶的照顧……

那個模糊的,被遺忘的丈夫的臉,開始一點點的變得清晰。

雖然還是很模糊,但是那個熟悉的感覺,被深愛的,被珍視的感覺,頑強的頂開了虛假記憶的覆蓋。

“阿宇……”

女人淚流滿面,但是這一次,淚水裏不再是純粹的痛苦和迷茫,而是摻雜了失而覆得的驚喜和心有餘悸。

“我想起來了……”

“我沒有背叛……”

“我愛他……”

“是阿宇。”

碗底那些個虛假的背叛畫面,徹底消失。

只剩下了渾濁翻滾的帶著血的提拉米蘇。

成功了。

苦痛,沖垮了幻象。

江雨柔緊繃的神經一松,身體也跟著晃了晃,指腹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

剛才強行灌註那段記憶,對她自己也是一種沖擊。

一直緊盯著江雨柔的小黑,後腿用力,猛地跳到了桌子上。

她沒有去看桌子上那碗明顯已經不能吃的提拉米蘇,而是盯著江雨柔手上的手指。

粉色,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輕柔,小心翼翼的舔舐在指腹滲血的傷口。

“嘶……好疼。”

傷口被舔舐,帶來微妙刺痛和麻癢。

江雨柔下意識的想要縮手。

“不許動。”

小黑喉嚨裏發出命令的呼嚕聲,同時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安撫和清涼的能量,順著它溫熱的舌頭,進入傷口。

江雨柔僵住了。

不是因為傷口。

而是因為小黑此刻的眼神。

金色的瞳孔裏,沒有平時的慵懶,只剩下一種全然的專註和心疼?

小黑這個來歷不明的深淵生物在為自己療傷?

用這樣的一種方式?

最讓她心神巨震的還是,在小黑舔舐她的傷口瞬間,剛才被她灌註進了提拉米蘇的那段深淵血戰的記憶碎片,竟然完全不受控制的,更加清晰地在她腦海裏回放。

尤其是最後的那個畫面。

刺眼的白光核心!

散發著毀滅一切的能量。

異端局激進派分子,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正獰笑著,將一個刻滿了符文的裝置按向她的後心。

“只要剝離她的靈魂。”

“深淵核心就是我們的。”

就在那個裝置就要碰到她瞬間。

一個迅疾的黑色身影,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猛地從身後撲了出來。

不是撲向朱斌。

而是直接撲向了那個就要爆發的危險核心。

“嗷……”

刺耳的尖嘯。

它張開了嘴,不是撕咬……

而是一口將那團毀滅性的白光核心,硬生生吞了。

“不……”

江雨柔撕心裂肺,竭斯底裏的哭喊在記憶中響起。

下一秒,吞下核心的黑影,被刺眼的白光徹底吞沒。

鋪天蓋地的沖擊波將距離最近的她和朱斌狠狠掀飛。

她最後的意識,是看到那團白光之中,小小的黑色身體痛苦蜷縮,瀕臨解體的模糊輪廓。

記憶碎片戛然而止。

江雨柔如遭雷擊,手指上的傷口都感覺不到了。

雖然那個身影很模糊。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眼前這個依舊專註給自己舔傷口的小黑貓。

怎麽看,怎麽都覺著那個黑影跟眼前小黑貓重合了。

差別大概就是那個黑影,比小黑貓似乎大了不是一星半點。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所以,那個家夥當年吞了核心力量……

並不是為了增強力量……

而是……為了救自己?

為了阻止異端局那些人剝離她的靈魂,帶走她的身體,讓她的身體成為最強的戰爭兵器?

那個家夥騙了她?

還模糊了自己的記憶!

那個騙子用這種方式,承受了核心的沖擊,然後沈睡?

江雨柔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

深淵回廊,深淵深處,相關的很多事,都隨著她回到現世而在記憶之中模糊了。

她回到現世開了<微糖>沒有一個月,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她肚子傳來撕裂的疼痛,團團出生了。

雖然剛出生的白色毛團,怎麽看怎麽非人類。

但是終究是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小生命,她一個在深淵裏摸爬滾打廝殺出來的,震驚之後,就開始了帶娃。

一直以來她對團團的另外一半血親身份有猜測。

畢竟16歲進入深淵回廊,27歲活著退休,創造了一個不可能的神話。

十一年間,她也就跟深淵深處那個不可言說的厚顏無恥的家夥有過負距離的接觸。

所以崽是誰的,不言而喻。

現在這個世界的確是無法用科學可以解釋的,可是能讓她無知無覺懷孕,生崽,多少還是有點超出了她認知範圍。

“你……”

“是故意的?”

“為了……救我?”

江雨柔可以忽視自己的心疼和誤會對方的愧疚。

她怎麽都無法接受,那個成天對自己死纏爛打的家夥,竟然成了個小小黑貓,跟著自己到了現世。

如此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麽小黑貓保護自己跟團子娘兩了。

一個是祂老婆,一個是她崽。

她不保護才奇怪。

小黑舔傷口的動作,明顯的頓了頓。

擡頭,金色瞳孔清晰的映出江雨柔蒼白震驚的臉。

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只是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再次舔了舔江雨柔手指上已經止血,只留下點點濕潤的傷口,發出很輕的,帶著安撫的呼嚕。

“你個據嘴葫蘆!”

聽不出是哭還是笑。

江雨柔還想在說什麽的時候,一只小手啦了啦江雨柔圍裙的下擺。

是團團!

她正踮著腳,好奇地看著那碗被江雨柔用血和痛苦記憶汙染之後,變得渾濁,散發著古怪苦味的提拉米蘇。

江雨柔嘆了口氣,彎腰單手將團團抱了起來,另外一只手端起那碗報廢的提拉米蘇回了後廚。

剛將那碗提拉米蘇放在料理臺上,團團就拿著小銀勺,一下一下的,十分認真的戳著碗裏那團渾濁的混合物。

小家夥戳的用力,小臉都緊繃著。

很快,那碗提拉米蘇就被戳的面目全非,中間被戳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奶油,餅幹碎屑都堆在邊上。

“團團。”

江雨柔剛回神,就看到這麽一幕。

腦子裏刷屏的,就只有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團團小臉全是認真的指著自己剛剛戳出來的黑洞,又指了指江雨柔剛剛割破的,被小黑舔過的手指。

最後用小勺子舀起一勺黑洞邊緣的,看起來最糟糕的混合物,遞到了江雨柔面前。

“媽咪……痛痛!”

“團團,吃掉。”

“洞洞,吃光光。”

“難過……”

“飛飛。”

團團要把這個黑洞吃掉,要把媽咪的難過都吃掉。

江雨柔頭疼的看著自家崽充滿餓了純粹擔憂和心疼自己的純澈眼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點微紅印記的傷口。

洶湧的酸澀和暖流,讓她眼眶濕潤。

再難,再苦的日子,她都熬過來了。

可是在來自女兒純粹愛意和愛人無聲安鏡守護裏,她只是個普通人。

一把將女兒和小黑都摟入懷裏。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真正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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