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就這樣吧得走了

關燈
第44章 就這樣吧得走了

我的嗓子哽咽難言,提了幾口氣才把話說出口:“宋汲,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兩個人在一起和分手,都不是開玩笑。”

宋汲冷酷地說:“什麽話都讓你說完了,你又有多認真?認真你不敢公開你有男朋友?認真你去和其他男人撩騷?這是我看到的,我沒看到的你在那個什麽破公司說不定怎麽亂搞!你敢和其他男人光天化日亂搞,你不敢承認自己是GAY不敢公開我?笑話,你覺得我很好騙嗎?”

宋汲越說越激動,又車軲轆話罵上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聊天記錄我有多幻滅?我有多惡心?你不覺得惡心嗎那裏的人個個都在想你的屁股。梁信,你為什麽不敢公開?是不是公開了影響你撩男人?還是你壓根沒把我當回事?你覺得我是小孩,你覺得我長得不合你心意?你就喜歡騷的臭的是不是?你嫌我只會讀書,你嫌我的香水,你嫌我的衣服,反正我的什麽你都看不上……”

在他喋喋不休罵個不停的時候,我在分心想:我到底應該怎麽辦?

有一瞬間我的世界格外安靜,我聽不見宋汲的罵聲,我只是在想:我要是沒病就好了。

等宋汲罵夠了,我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行,那分吧。”

宋汲徹底安靜,眨巴著眼睛看著我。我狼狽地環顧四周,可能是希望引起微弱的氣流,來把我的眼淚吹幹。“別砸了,挺可惜的。”說完我就走了,也沒想好我的生活用品怎麽辦,什麽時候來收走。

走出門,在深夜裏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想給陳雲舒打個電話,想去他那兒暫住幾天,可是想了半天,我想不起陳雲舒最近應該住在哪兒的。學校?規培醫院?租的房子?

想想好久沒聯系過了,深更半夜的又是遇到問題才想起他。

我一頭紮進和宋汲的二人世界裏,兢兢業業地賺錢養家,朋友丟了,夢想也丟了,錢也一分沒有,真不知道在幹嘛。

分了也好。遲早的事兒。

我看見路邊有個體重秤,就是那種擺在藥店門口的掃碼付費就能用的稱,底座比地面高出一截,我走累了,就在稱上坐下,這麽一坐,被全世界拋棄的淒涼感一下湧了上來。

我拼命忍著不哭,因為我沒帶紙,把全部東西都攔截在嗓子以下,鈍痛難耐。

第二天,我睜眼看見一個老頭,他興奮地說:“誒!醒了!”

這就是開中醫診所的石老頭。

他說早上過來開店,看看我倒在他的卷簾門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暈倒了還是睡著了。

他掐我人中,把我掐醒了,我感到鼻子下面特別疼,老中醫手真黑。

老頭告訴我,剛看見我時把他嚇死了,沒敢動我,但我的手機響了,他撿起來接,是個男的打來的,他告訴了他地址。男的說馬上過來,求他幫忙看看我有事沒有。所以石老頭才施展高技,給我妙手回春了。

宋汲很快到了,把我帶回家,親手給我做了早飯,端上來蒸蛋、饅頭、熱牛奶,全程一句話沒說。後來也再沒提過分手的事。

我提過一次,我嘲笑他那時甚至都等不到一天就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換來他一整天冷臉。我嘴賤。

我想著以前的那些事,想得正出神,車子悄然停了,穩穩地、安靜地。我擡眼看了看車窗外,水痕模糊了玻璃,什麽也看不清,嚇了我一跳,一摸臉,原來是外面下雨而已。又忘了帶紙了。

送我來的先生客氣地請我下車,給我打傘,接著,我見到了那位退役的坦克兵,他又引我走進一間溫暖明亮的屋子,屋中央站著一位老人,看著我一路走近。

我琢磨了片刻,打招呼只說了“您好”。

對方說:“久仰。”

兩個字讓我感到局促。

我們的談話非常簡短,我覺得老人家有些隱藏著的疲憊,他說他已經知道我的情況,問我打算怎麽安排宋汲。

我猜到宋汲外公已經知道我的病情了,不然怎麽能準時在陳雲舒家門口逮到我呢。

我很窩囊地回答:“我暫時沒想到很好的辦法,對不起!”

對方沈吟了很久緩緩說:“也不全怪你。”

理解萬歲。我討好地笑笑。

“那麽你打算自己告訴他,還是由我來告訴他?”

我試著想了一下我向宋汲攤牌的場景,立馬覺得胸口窒悶,那些尚且年輕的、健康的生命不會理解,要坦白和接納死亡這件事並不輕巧,那種心情極其別扭和晦澀。或者這樣想想吧,試想一下有個神算子能明確算出某人的死亡時分,就在三年後的今天午時三刻,某人這三年將如何癲狂地度過?

死神遠遠的時候不覺得可怕,逼近了,如同泰山壓頂。

我繼續窩囊作答:“煩請您替我告訴他吧。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老人沒再說什麽,擡起手臂輕輕揮了揮,又指向上方。退役坦克兵輕聲對我說:“宋汲在二樓,我帶你上去。”

來到一個關閉的門前,他輕輕敲了敲門,等了等,裏面沒回應,退役坦克兵又敲了兩聲,一邊說“小宋,你朋友來看你了”,一邊拿出一把鑰匙開門。

可憐的宋汲,像我小時候一樣被關起來。

屋裏一片黑暗,我一時不適應,“宋汲?”

“哢噠”一聲,門又被鎖上了,屋裏只剩下了我和窗戶邊一團影子。

“宋汲。”我又喊他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等了好一會兒,那團影子終於開口了,“三十一天。”

“你說什麽?”

“三十一天,你才來。”

“噢,我…………宋汲,你還好嗎?”

他沈默不語。

他這樣不作我還挺不習慣的。

“我剛才一直站在這兒,看見他們領著一個人進來。我在猜,傘下是不是你。等著,沒人上來,我以為又猜錯了。”

“我去見了你外公,就在樓下。”

“說了什麽?”他漫不經心地問,眼睛還看著窗戶外。

“哎,那什麽,一些事……以後你會知道的。”

宋汲聽了似乎不怎麽在意,慢悠悠走到一張寬大的沙發椅上坐下。我左右看了看,只有那個單人沙發,只好接著罰站。

“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憶以前的事,一遍一遍地想,我在想,我到底是哪兒沒做對。”

“那倒沒有。”我趕緊說。

他頓了一下,“是嗎。”

又說:“是吵架那次嗎?我記得我們就吵過那一次。我砸了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那臺筆記本,是不是讓你覺得很傷心?讓你感覺不被尊重?”

我又忍不住打斷:“不會,我不傷心。”

宋汲連說了五六個“不”字,“那是你的理性。你的感性呢?你可能只是沒有察覺,但你對我失望了,失望漸漸磨滅了你的愛……我是這麽想的。

要不然就是因為我花太多錢,對,我花錢大手大腳,不符合你的價值觀,價值觀不同的人不能一起生活。”

我說:“這我還真沒想過,什麽價值觀不價值觀的,我不懂。”

“我當時太幼稚了,你知道嗎,我很享受你掙錢給我花的感覺,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每次向你伸手要錢,你老老實實低頭轉給我的樣子,讓我很開心。我要五百,你轉一千,你好乖。

我買華而不實的東西,怕你不高興,你卻說:買得好,改善了我們的生活品質。我想買最新款的手機,你說買吧既然要買就買最好的,我說其實好像我對手機也沒什麽需求,你說怎麽沒有需求,帥哥裝逼的需求。”

他似乎陷入了深沈的回憶當中,窗外的光亮照進來,我看見他柔和地笑著。

“有的錢就算真的有必要花吧,但是有的消費卻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但是只要我說想要,你就算不認同也說:你高興最重要。你講過的話、做過的事,讓我肆無忌憚地以為自己被愛著,永遠也不會改變。

你工作特別勤奮,我以為那都是為了我,我喜歡被你養著,我喜歡你晚上疲憊地走進家門的樣子,你彎腰把鞋子收進鞋櫃裏,順便把我的也收進去,然後說:小狗餓了吧,我回來投餵你了。你常常累得吃完晚飯就去睡覺,沒時間玩沒時間社交沒有興趣愛好,我卻覺得很幸福,因為好像你的全世界都是圍著我轉。

其實這些事情我想過很多次了,我對不起你,你覺得累了,所以你不肯養我了。

你回來以後,我想跟你道歉來著,但是一直說不出口。我不是不好意思說,我是怕你原諒我。已經不愛了,最後連討厭也沒了,對我沒有任何情緒,然後忘了我,重新開始新生活。”

他長長的念白讓我頭暈目眩,到這裏突然觸發了關鍵詞,我清醒了一些,說:“宋汲,真的是時候開始一段新生活了。”

“為什麽?”

“你會知道的。”

“梁信,我們重新開始吧,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給你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定定地看著我。

聽起來多麽值得期待。

我感覺眼眶濕潤起來,眼球燙得我頭疼,我用力眨了眨眼,發出來的聲音怎麽也提不起精氣神:“宋汲,好好照顧自己,別再發瘋了。”

“我做不到。”

“你會做到的。這是我……最後,一個,願望……別讓我失望。”

“為什麽?”

“我打算去旅行,很快出發。”

我得走了,我真的得走了,我轉身敲門,示意外面的人給我開鎖,宋汲在我身後問:“阿梁,什麽時候能再見,可以不用等一個月嗎?”

我想了想,說:“等你準備好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