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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花錢大王宋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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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花錢大王宋女士

宋汲在我房間裏打了兩晚地鋪後,他預定的另一個房間空了出來,在一樓104,靠院子的角落。早上起床以後,我先去廚房忙早餐,忙完早餐以後送走了104的客人,然後進去打掃衛生,全部弄好以後我回房間找宋汲。

“104收拾好了,你可以搬過去了。底樓光線不太好,你要是看書可以在門口石桌子上看。”

他說好。

我騎著小三輪出去采購了一些物資,回來以後我去自己房間門口旋了一圈,發現宋汲好像還沒搬,正好他打開了門,朝我招招手,“阿梁,你來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聊一下。”

一臉嚴肅認真。我第一反應不是慎重,而是好笑。

我按他說的進了房間,他讓我坐椅子上,我只半靠在桌邊,“什麽事兒,說就行了。”

他說:“阿梁,我想買一支新鋼筆。”

這算什麽事兒。“買唄,錢不夠?”

“嗯,買筆要4000,我算了算,手上錢有點超支了。”

我心裏想,超支了就別買,什麽筆4000,是非買這麽貴的不可嗎。但是我又想,別人是個要當醫生的知識分子,將來搞不好要在病歷單上寫書法的,在文具用品上講究一點好像也說得過去。

我於是說:“差多少?我借你。”

他忙擺手:“不不不,借你錢我也還不起,我工作還早呢。”

我:“?那現在什麽意思嘛。”

他囁嚅了半天也不說,我三催四問,他才說:“我是這麽想的,我能不能把預訂的房間退了,把房費退出來……”

這倒是個辦法。我們民宿小本生意,在旺季一般是預訂24小時生效後不退的,想要退不能通過平臺,需要和我們老板商量,老板操作商家側可以退款。

那還有什麽可商量的?宋汲想退當然可以給他退。他還剩五六天的房間,能退出來三四千。

我說:“沒問題。那你今天也不住了嗎?”

他又沈默了,我看他在我房間裏攤開的一堆東西,似乎也沒有今天要走的意思,我又問:“機票買的什麽時候的?”

他終於說話了:“我不走……我是想問問你……我,可不可以,還住,你房間……”

還挺會占便宜。我怎麽沒想到呢。

“不走啊……”我心裏有點樂呵,臉上忍不住笑起來,“隨便你。”

我輕快地邁出房間,宋汲在後面喊我名字,我揮揮手:“知道了。呆著吧。”

一下午我都在尋機操作前臺電腦,但是陳雲舒時不時地在那兒晃一下,讓我不好下手。後來我不得不對他說:“天兒太熱了,你別在院子裏晃了,回房間吹空調打游戲吧。”

陳雲舒詫異地瞪我半天,最終到底是打游戲的誘惑蓋過了一切,他躍起來熊抱了我一下,然後雙手捧著我的頭給我來了一個重重的額頭貼貼,“我愛你兄弟!我涼快涼快就來替你!”

雖然後面肯定瞞不住他,但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再說。陳哥也是要面兒的人,退完了他也不會好意思找宋汲要。

當天晚上宋汲還在我房間裏睡的,陳雲舒並沒有發現不對,這個人平時粗枝大葉,暑假更是被工作和游戲榨幹了所有註意力。又過了一天,他發現104空了一晚沒有訂出去,才上系統查預訂記錄,才發現是宋汲訂過然後又退了。

他發現的時候我沒在家,我幫特產店送貨去了,雖然他覺得他比我與宋汲更熟,熟人比較不好開口問這種事,但客房沒賣出去茲事體大,他等不及我回來,自己跑去我房間裏詢問宋汲。

據說當時宋汲穿著暗棕香雲紗睡衣躺在我床上裹著空調被瞇午覺,被突然闖進來的陳雲舒嚇了一跳,捏著被角捂住半張臉,好似被捉奸。

見到此情此景,陳雲舒忘了問客房訂單的事,第一個問題是:“你怎麽躺他床上?!”

地鋪就在一旁,枕頭被子放得整整齊齊。

宋汲捏著被子說:“阿梁說,白天可以在他床上休息,他擔心我睡地鋪太硬了。”

陳雲舒說這件事時非常生氣,唾沫星子噴我一臉,我不敢擦,聽到這裏我馬上解釋:“前半句確實是我說的,後半句我沒說。”

陳雲舒:“你沒說,但你不是這麽想的嗎?你不是這麽想的為什麽讓他用你床??”

……好吧,“那,我確實是這麽想的吧,總睡地上身上老疼了。”

陳雲舒:“……梁信,你他媽又跟我繞?”

我理虧,不敢還嘴,舉起手說:“沒有,我在聽你的訓示。”

陳雲舒:“那間房今晚沒賣出去,你說怎麽辦吧。趕緊讓他交錢搬過去!”

“別,這錢我補上行嗎?你別嚷了。”

陳雲舒氣得半天不說話。

過了半天他說:“什麽是你的錢?你的錢不是我們共同的錢嗎?!你補上和你爹我補上有什麽區別?你在學校替考收150塊錢的錚錚鐵骨哪兒去了??”

“那我多孝敬您行了吧?以後你都是我爹了我不爭了!”

“你是怎麽被他迷惑心智的?他媽的怕不是個狐貍精。”罵完終於走了,我松了一口氣。

我覺得宋汲不是狐貍精,但他一定是帶毛的,總是讓我幻視某種大型帶毛動物,一動就有一身柔軟的毛毛給他描邊。就算他很安靜一動不動的時候,肚子上也有蒜瓣毛在微微起伏。

一開始我覺得房間裏多一個人會很別扭,但是他住了兩天我就習慣了他的存在,不像多了一個人,倒像多了一只大熊貓或者一只大金毛一樣,看著就治愈。

他每天都把自己的毛毛搞得油光水滑的,年輕有活力,努力又上進。

他的新鋼筆很快就到了,研究論文之餘他喜歡練字,抄教材、抄處方、抄病例。他拿給我看,給我展示“癌”字的象形起源以及南宋的首次使用,還有“喜歡”的“喜”字在民俗文化中的N種寫法。

我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喜”字寫一塊兒,我都快不認識這個字了。

隔天,他又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套文房四寶,寫了一張草書送我,我憋了半天,楞是認不出前邊那兩個字,“最右邊這個是‘你’字吧?前面寫的啥?”

他伸手點著最左邊的字說:“這是喜。”又點著中間的字說:“這是歡。”

“哦!”這麽一解釋,我看出點兒簡體字的字形了,恍然大悟,“‘你歡喜’,意思是祝福我天天開心嗎?”

書法完全是我的知識盲區,毛筆字更他媽遙不可及,我猜應該是像這樣從右往左讀的吧。

宋汲看著我眨了眨眼,然後點點頭:“嗯。”

我說:“謝了大書法家,吉祥話兒回頭我塑封起來做書簽。”

“怎麽塑封?”

“塑封好了給你看。”

宋汲說:“好。306的客人是不是出去了?”

“出去了。”

“我去露臺給我的玫瑰澆水。昨天又冒出了四片新葉,我估計今天應該展開了,現在總共有39片葉子了。”

“笑死,葉子都讓你數明白了,以後開了花,你是不是要把有多少花瓣也數出來?像這樣,”我舉起書法當做玫瑰花,假裝摘花瓣:“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他不愛我……”

宋汲笑起來拍了我一巴掌:“哈哈哈哈,你不準烏鴉嘴!”

當天傍晚我就去找開網紅服裝攝影店的朋友幫我塑封“你歡喜”,他店裏有塑封設備。

我把宣紙對折了幾次,折成長條形,字露不全,只有層層疊疊的局部,挺有藝術感的。

我把它交給朋友,朋友問:“做什麽用?”

“書簽,幸運符。”

店裏有幾個妹子在選漢服,她們忽然圍過來問我是攝影師還是來拍照的。

我說我來找朋友。

她們問我要微信,我加了,還把民宿名片發給她們:“下次來玩可以住我那裏。”

她們捂住嘴輕聲尖叫,“啊!為什麽說得那麽暧昧!”

我沖她們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暧昧嗎?這就暧昧了?”

朋友用力打了我胳膊一下,“別撩!美女們現在是我的客人!”又對妹子們揮揮手:“衣服挑好了嗎?不要理這個渣男。”

我也對她們揮揮手:“快去挑衣服吧。”

她們又繼續嘰裏呱啦地選起了衣服。吵吵的很可愛。

一不留神,朋友已經把我折好的宣紙打開了,“喜歡你。”他念道,“這是哪門子幸運符?告白小紙條還差不多。”

我:“?念反了哥。”

“就只有三個字,我他媽還能怎麽念反?”

“古代寫毛筆字是從右往左寫的,是‘你歡喜’,大概是祝福你日日心生歡喜的意思吧。”

朋友擰出一個扭曲的表情看著我:“你他媽是傻逼吧?”

“你他媽才是傻逼。”好端端的怎麽罵人?不管了先罵回去。

朋友:“你都說了那是古人,我們古鎮城門樓子上的扁現在都是從左往右寫的,你扯什麽古騷呢。”

我:“……”

朋友忽然撣著宣紙一臉淫笑地湊近:“誰寫的?人家跟你告白,可惜你是個文盲。”

我:“……”

朋友繼續撣我的宣紙:“誰寫的?長得漂亮嗎?”

紙張發出輕微的“嗒嗒”聲,驚得我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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