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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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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失而覆得

人們總對失而覆得的東西小心翼翼, 莫時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從再次見面開始,他的目光就沒從祝頌之身上下來過。

出門要他牽著,松一下就不走, 上車要他靠著,遠一點都不滿意, 進了醫院更是,無時無刻都要跟他說話, 好確定祝頌之還在他的身邊,確定現在的場景,不是他編織的一場夢。

祝頌之不厭其煩地回應,溫聲細語安撫,他知道, 莫時是應激,他是怕了。他開始責怪自己, 但又抑制住,不讓自己掉進情緒的漩渦——雖然他以前經常這樣, 但是現在不行了。

因為現在莫時的狀態不好,他要為他撐起一片天。

他會為他努力克服一切困難, 只要他能好起來。抓著就診單的手無意識收緊,另一只手安撫性地拍了拍莫時的手背。

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愛的力量強大到這種地步。

在他心裏,所有東西都會為莫時讓步。

就連這麽多年都跨不過去的病也是。

[請27號Morris到6號診室就診。]

“走吧。我們進去。”祝頌之把人牽起來。

莫時乖順地點頭, 跟著他進了診室。

“你好,我丈夫剛剛情緒激動, 用餐刀捅傷了胸口, 麻煩你幫他檢查一下。”祝頌之讓莫時坐下, 撩開衣服給醫生展示。

“嗯, 先把繃帶解了,我看看。”醫生湊近檢查,皺眉,“是怎麽捅的,能描述一下嗎,餐刀大概的長度和鋒利度如何?”

“他跟我吵架了,單手撐在沙發上,另一只空著的手捅向心臟,不停往裏。我攔都攔不住,但有拉扯的動作,刀尖可能移位了,有反覆捅進去的動作,傷口有滲血,不算很多。刀就是普通的西餐餐刀,十厘米左右,不算特別尖,但是很鋒利......”

祝頌之說的時候,眼睛都紅了,哭的止不住。

莫時安靜地看著他,心臟發酸。“別哭。”

醫生點頭,又問了莫時的既往病史,以及莫時自己的主觀感受,在電腦上劈裏啪啦打字,“初步判定是皮外傷,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去拍個胸片看看。患者最近的情緒穩定嗎,是第一次出現這種行為還是很多次,有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

“不穩定,我跟他這段時間冷戰,吵架,感情起伏大,所以他這段時間狀態很差。不是第一次出現,以前我見過他壓力大的時候會掐自己的手和腿,到處都是青紫的,這是我見到的他的第二次,但他平時是個很溫和的人。”祝頌之說著,哭的渾身發抖,“心理問題......他有看心理醫生,但是我沒有參與過,只知道他從原本的輕度焦慮轉成了中度焦慮。因為我的病,我有重度抑郁癥,因為一些刺激所以加重了,是我連累他了。”

“頌之。沒有。”莫時固執地讓他更正。“你沒有連累我。”

“嗯,沒有。”現在莫時無論說什麽,祝頌之都會順著他的意思,不管自己認不認可。這不重要。沒有任何事情能排在莫時的生命和健康之前。這次之後,他再也不敢跟莫時吵架了。

醫生的眉頭蹙得越來越深,沒想到這樣兩個人會走到一起去。這段感情註定曲折,結局可能會兩敗俱傷,而且看他們現在的狀態,也沒能解決問題。那麽今天的事情遲早會再重覆。

“我的建議是,你們兩個都去看心理醫生,一起治療。”

怕他們無法理解,醫生補充說,“我指的是,你們一起接受系統且規範的治療,相互監督,相互促進,形成正向循環。”

只要有愛,願意為對方去努力,那一定能克服病癥。

他期待看到這麽一天,也憧憬這個幸福的結局。

願上帝祝福他們,希望他們的真情能戰勝病魔。

-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變得奇怪,看上去是莫時對祝頌之言聽計從,實際上是祝頌之對莫時小心翼翼,不敢給他任何刺激。

莫時趁此機會向他提了精神病院的事。他暗自演練了上百次,就怕刺激到祝頌之,挑了個委婉的方式說,“醫生不是建議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嗎,我朋友給我推薦了一家很好的醫院,那是專門針對抑郁癥患者的,我去考察過,那裏的環境......”

祝頌之聽出來了,冷聲打斷,“你要送我進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考慮,真的,我去那裏看過了,那邊的治療手段很先進,醫護人員也很專業......”

“不去。”祝頌之不高興撇嘴,“我去了你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頌之,你不去,我沒辦法放心,就當是為了我,去試試,好不好。”莫時懇求他。

眼眶泛紅,祝頌之的嗓音中帶上哭腔,“我去過了!”

“......什麽?”莫時怔住,“你去過,什麽時候的事?”

“我十九歲的時候,還是中度抑郁,我外公就強行把我送去了平義的精神病院,那裏暗無天日,很可怕,那些醫生都很嚇人,他們會很粗暴的對待病人,我不要,我不要去那裏......”

祝頌之將自己縮成一團,脊背微微發抖,“我不去......”

莫時的眉頭蹙得極深,把他抱進懷裏,一下下安撫著,不停地吻他的額頭,“不去了,不去了,沒事,我在,別怕。”

兩家精神病院不一樣,他當然清楚,他選定的這家真的會對祝頌之的病情有幫助,但祝頌之畢竟有陰影,他說不出讓他再試一次這種話。眼底陰沈下去,拳頭捏緊,事情又變難了。

怒氣無處發洩,莫時胸膛起伏,但動作依舊很輕,只是嗓音沈了下去。“頌之,如果有天,祝家破產了,你會難過嗎?”

收購計劃進行的很順利,莫時和莫遙配合默契,打了漂亮的一仗。莫謹和謝疏儀對此表示讚賞,後續的轉型升級帶來的利潤也讓股東們紛紛對他們姐弟二人改觀。兩人在集團內的地位上升的很快,莫遙已經進公司工作了,從基層慢慢往上做。

莫家的人都默認,莫遙就是心睿之後的主要繼承人。

但是莫時的位置沒有撤,股份也沒有動過,無論他走到哪裏,回頭也總有退路。挪威這邊生活開銷大,雖然莫時本身的工資很高,能夠覆蓋,還剩餘不少,但他想給祝頌之更好的。

所以他成了心睿的醫療顧問,平時也會參與公司事務,不過多數都是線上的,以後最多是偶爾會飛回北京處理公務,算出差,順便探望家裏人,但是主業依舊是挪威的心內科醫生。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莫謹和謝疏儀也選擇了接受。

這總比莫時在外面當一輩子醫生,永遠不回來好。

至於祝頌之,他們年紀大了,攔不住莫時,也管不了更多的。莫遙也在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對這件事也慢慢松了口。

或者,更貼切的說法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祝家正到處融資,打算換個賽道東山再起。

莫時可以選擇無視,放任他們去做,反正他們在業內的名聲已經一片狼藉,立身之本都沒有了,肯定做不出什麽成績。但他也可以選擇給他們下黑手,讓他們連爬的資格都沒有。

“不會。”祝頌之在他懷裏搖頭,像有讀心術,捧著他的臉說,“但我不希望你去做。莫時,你已經很辛苦了,別為我做這些。先把身體養好,再把心理的病也治好,我們好就夠了。”

“嗯。”莫時知道,祝頌之不是心軟,只是單純的不希望他在垃圾上浪費時間。但他沒有他這麽大度,睚眥必報是他的底色。他會想盡辦法,讓祝家再也沒辦法在各大行業裏混下去。

該賠錢賠錢,該進監獄進監獄,最好能把他們一家人都逼的活不下去,骨子裏的陰暗逐漸顯現出來,眼底帶上冷意。

說到底,他和祝頌之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拜他們所賜。他們竟然還妄想能夠過上幸福生活。這些天沒發洩的,所有的怒意,連同精神病院的賬,他都會找他們,一一清算。

祝頌之沒必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確定他的態度就好。

如果他心軟,不舍得祝家人,那他的手只會下的更重。

“你在想什麽?”祝頌之不放心他的狀態,擡眸問。

莫時說,“沒什麽,我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祝頌之楞住,眼淚慢半拍掉下,緊惕說,“......你是不是要趁我睡著把我帶過去,不行,莫時,這樣我真的會恨你一輩子的。”當年他外公就是這麽對他的,甚至中途醒了還打了鎮靜。

“不是。”莫時怎麽舍得這麽對他,一覺醒來,不知道身在何處,周圍一個人都不認識,孤立無援的,祝頌之會哭的。

“頌之,我愛你,不可能這麽對你。相信我,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我們都會變好的。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去看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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