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無可救藥

關燈
第62章 無可救藥

明明下午的時候還好好的, 是什麽時候出事的。身上沒有傷口,那是因為什麽,莫時盡量讓自己冷靜地回憶。

是從他進會議室開始的, 出來就睡著了。

給他披衣服的時候,他有觀察過他的狀態, 呼吸均勻,臉色雖然有些蒼白, 但是基本上屬於正常的範疇。

那是什麽時候,是他後來去開會的時候。

忽然,他想到了什麽,立刻轉頭道,“調監控, 姐,快幫我去調監控!我要知道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麽!”

莫遙不放心地囑咐,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你快去, 快去!”聲音急到變調。

莫遙沒再耽擱,轉身就去了監控室。而與此同時, 莫時摸到了鋁制藥板,咯吱一聲,在安靜的室內格外突兀。

心臟沈下,莫時忽然想到了前幾天體檢的時候。

他看過他的心電圖, QT間期輕度延長,但不算很嚴重, 而且舍曲林本來就會導致這個癥狀出現, 就沒放心上。

現在想起來, 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

祝頌之那天晚上為什麽會躺在地板上, 有沒有可能就是服用了過量的舍曲林暈了過去,但劑量不算太多,所以對檢查結果的影響不大,反而被舍曲林原有的作用給蓋了過去。

而今天祝頌之吃的量比以前大很多,這才會休克。

他怎麽沒有早點發現。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怎麽沒沒察覺。他懊惱又自責地攥緊拳頭,重重地錘向墻面。

咚的一聲,跟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找到了,”莫遙喘著氣說,“你去給股東開會之後,祝頌之並沒有待在休息室,而是被媽媽給帶走了,去了頂樓的辦公室裏。但那裏的監控我沒有權限調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勻了口氣繼續說,“總之,祝頌之是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的,回來就躺在沙發上了,等到快三點的時候吃了藥。”

後面的跟他猜的差不多,但前面的他沒有想到。

救護車的聲音在樓下響起,他沒時間管這個了。

“姐,幫我帶他們上來好嗎。”莫時沈聲說。

“行,你照顧好他。”莫遙飛速往樓下奔去。

醫護人員很快上來,用擔架將祝頌之擡走。莫時作為跟車的家屬,跟著他一起上了救護車,跟醫生溝通。

“他有六年多的重度抑郁癥,下午一點多的時候,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三點多的時候,服用了過量舍曲林。”

醫生聽著,皺起眉說,“那怎麽現在才叫救護車?”

莫時怔住,是啊,明明就在他身邊,他怎麽能夠毫無察覺。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看護好他,讓他出了事。

身旁的護士很快察覺到什麽,拉了拉醫生的袖子。醫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當然是沒發現才會這樣啊。

“別擔心,我們會盡全力搶救的。”

送進醫院後,醫護人員迅速對他的狀態進行評估,最後確定,舍曲林過量引發惡性心律失常,很可能導致心臟驟停,需要做一個微創介入置管操作,建立體外循環,爭取時間搶救。

“我能,跟你們一起嗎?”莫時擡眼問。

“......什麽意思,”醫生往祝頌之身上連檢測生命體征的磁片的動作頓住,不解地問,“一起去哪裏?”

“手術室,我想跟你們一起。”

“當然不行。”醫生以為他瘋了,皺眉說,“家屬在手術室會嚴重幹擾手術的進行的。只能在門口等。”

“我是醫生,我是心內的,有執照。”

“......那你更該清楚,你應該回避。何況,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進行手術。”醫生客觀地給出評價。

“我不做,只是看,可以嗎?”莫時懇求道。

“抱歉,這位家屬,請遵守醫院規定。”

莫時覺得,這是他人生裏最漫長的四十分鐘。

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無力地站在手術室門口等,不斷地朝裏望,卻什麽都看不到,祈求上天再憐憫他們一次,祈求惡性心律失常被糾正,祈求祝頌之能夠平平安安出來。

莫遙不忍心看他這樣,卻也不知如何安慰。

這種時候,無論說什麽都蒼白又無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燈終於熄滅。

病床被推出來,醫生摘下口罩說一切順利。病床上,祝頌之的臉色蒼白的不成樣子,好像再也醒不過來。

莫時掉下眼淚,差點站不住。扶著病床的邊緣,他盡量讓自己跟上他們的腳步。“醫生,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依舊處於昏迷。需要監護兩周,期間需要緊惕ECMO管路出血、血管並發癥的出現。”

“嗯,我會守著他。”眼睛通紅,淚水止不住落下。

把祝頌之推進ICU後,莫時聽醫生交代了很多註意事項,而後回到病房,像個被拔了電的機器人,一動不動地握著祝頌之的手。臉色慘白得嚇人,眼淚流幹了,連眼珠都不轉了。

“你,要不先休息會,我幫你看著。”莫遙擔心他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就在沙發上睡,有什麽事我過去叫你。”

莫時沒回答,執著地看著祝頌之,沒有動作。

前三天是重點監護期,一旦出了什麽問題,很有可能導致死亡,所以莫時連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儀器,生怕一個不註意,祝頌之又要被推進手術室裏。他再也不敢離開他了。

哪怕是一秒鐘,他都不能接受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早點發現不對,是他把他帶回國內卻沒有保護好他。是他,都是因為他才會這樣。

如果祝頌之醒不過來,那他就跟他一起去死。

以同樣的方式,再合葬到一起,他做的出來。

三天三夜,莫時沒合過眼,也沒吃過半點東西。怕自己撐不下去,他找了個夾子,用力夾自己的大腿和手臂。

皮膚青紫一片,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謝疏儀得知這件事之後,跟莫謹一塊往病房趕,結果去到就見到莫時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像被抽了魂一樣。

眼眶泛紅,謝疏儀道,“你這又是何必啊。”

好幾天都沒說過一句話的莫時終於開了口,語氣平靜,像是心死,“媽,你那天下午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我能說什麽?!你現在是在怪我,小時,你要知道,是我把你從小養大的,到頭來,你還要逼問我這個做母親的嗎?!”

莫時沒再說話,也沒將眼神再分給她。

“莫時,”沈默了很久的莫謹忽然開口,“你媽她也是為了你好。況且,她充其量也就說了他兩句,他的承受能力至於差成這樣嗎。這次的事情只能說明,他太脆弱了,就算不是你媽的事,也會有其他的事,是他自己活不下去,怪不了別人。”

“他本來都要好了的!”莫時終於忍無可忍,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掀翻在地,眼睛通紅,面容可怕。

“在來這裏之前,他甚至告訴我,他活著是有意義的。你們知道他說出這句話有多難嗎?!”莫時情緒激動到近乎失聲,指著他們說,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他救回來,好不容易才好一點,結果現在,甚至比最初還要糟糕!”

“那就到此為止。正好以這件事為界限,你們分開。”莫謹的聲音低沈,語氣冷靜,“你救不了他,他也會把你拖累死。”

“小時,你爸爸說的對,你們兩個不合適......”

“住口!”幾十個小時沒有休息過,讓莫時的大腦沒辦法進行思考,只知道拼命發洩,“他如果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我離不開他,離開他我活不下去,你們明白嗎?!”

謝疏儀看著從小就聽話懂事,溫潤有禮的兒子,忽然間大變樣,有些無措,不可置信道,“你瘋了嗎?!莫時,殉情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你怎麽對得起我們這些年的養育?!”

“我沒有跟你們說笑,他死了,我會跟他一起死。”莫時臉色陰沈可怖,眼底晦暗不明,讓人分不清這些話的真假。

謝疏儀被他的模樣嚇到,連連後退,“你瘋了,你是真的瘋了......都是他,都是他把你害成這樣的,是他這個瘋子!”

“他不是。媽,從頭到尾,瘋的只有我,是我很久之前就暗戀他,是我處心積慮接近他,是我不擇手段要跟他結婚!”

莫謹聽完,勃然大怒,“你簡直是無可救藥!”

謝疏儀已經聽不進去了,無力地靠在莫謹身上,不知道該怎麽收場。把莫時強行綁走,關起來反省嗎,可是,她又怕莫時會變成下一個祝頌之,會變得跟他一樣精神不正常,一心求死。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這全都是她的錯,當初,就不應該替莫時張羅婚事,這樣他們兩個也不會認識。是她的錯。

時間無法逆轉,現在做什麽都於事無補。

“......好,我不攔你了,你們,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