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威逼利誘

關燈
第58章 威逼利誘

利刃抵上皮膚的瞬間, 祝頌之驟然清醒,猛地丟開它。不行,不能這樣, 莫時會發現的,他會擔心他, 會心疼他。

他母親那邊的事情就夠他忙的了,不能再給他添亂。

只是, 不知道怎麽的,他忽然感覺一陣巨大的落差。好像前一刻的溫情承諾已經不在,變成無法消除的惶惶不安。

不是的,他安慰自己,盡量不陷入這悲觀的牢籠。

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就是預感,今天莫時的母親跟莫時說了什麽, 就是感覺,莫時會因為母親給的壓力跟他分開。

畢竟, 骨肉至親跟新婚伴侶,答案很顯然。

衛生間的空間不算大, 四面墻壁圍住他,他感覺自己有點喘不上氣來,耳鳴逐漸變強,手也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如果真的這樣, 那他應該該怎麽辦。他不知道他該怎麽去挽留。想到自已的病,他忽然覺得他似乎不配去拉住他。

要做點什麽, 他試圖逃脫這困局, 開了花灑。水流嘩啦啦地灑下, 打濕了地板。他踏入其中, 都忘了自己還穿著衣服。

頭發濕透,冷水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到鎖骨處。

這時他才如夢初醒般,趕忙將水切成了熱的,在心裏祈禱自己千萬不能感冒,不能再給莫時添麻煩。沒意識到,自己現在做的一切都並非從自身出發,而都只是為了莫時。

看來又倒退回從前了,或者說從來沒有改變過。

後知後覺地將衣服褪去,他鉆進浴缸裏泡澡。泡到水都冷了,手指都皺了,也沒覺得有半分緩解,煩躁漸起。

很晚了,莫時要回來了,要趕緊調整好狀態,不能讓他擔心。這麽想著,他草草披了條浴巾,光腳踏出浴室。

蹲在行李箱旁邊,身上的水珠滴落到地板上。

就著洗手臺的水,他匆匆吃下抗抑郁的藥。

咽下去後,冰意順著食道蔓延到胃,激起一陣反酸。壓抑住要吐出來的沖動,又給自己額外多加了一顆。

他知道藥物不能過量,但他控制不住。

軀體震顫,頭暈目眩,惡心想吐。

他掐著自己的手臂,忍下副作用。

緩了好久,他才終於好起來些。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瞬。

心下一驚,他試圖撐著床沿站起來,可膝蓋卻直發軟,力氣耗盡了也沒能成功,還不小心磕到了堅硬的床角。

像是感覺不到疼,他朝著那熄滅的光爬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狼狽的不成樣子。

身上的浴巾散了,他只拼盡全力去夠,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子,裏面的水灑了一地,但他已經沒心思去管。

視線朦朧,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發著抖去解鎖。

是莫時發來的,但只有一條。

[頌之,我媽剛做完手術,今晚我得陪床,就不回去了,你一個人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因為看不清的關系,他閱讀的速度很慢。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落在他眼裏,卻像是自己被拋棄了。腦袋無力地靠在床邊,濕發擦過床單,留下一片水痕,眼淚不自覺落下。

手機失手掉落在地,撿起來的時候,屏幕的邊緣變得坑窪不平,崩出細碎的玻璃渣。淚水模糊文字,他艱難地回覆。

[好]

本來還想多說點,讓他註意休息,不用擔心自己。但軀體化太過難受,全身都痛的像是被打碎,註意力渙散,頭暈眼花看不清屏幕,光是打一個字,就已經耗盡他全部的力氣。

所以他放棄了,像條死魚一樣癱在地上,懶得去管。

好想莫時,想聽到他的聲音,想聞到他的氣味,想感受到他的體溫,可他現在什麽都沒有,只有冰冷堅硬的地板。

他試著幻想,莫時在自己身邊,緩緩失去意識。

-

與此同時,醫院裏。

謝疏儀剛吃了點藥睡下,大概是剛做了手術,身體不舒服的關系,所以睡的並不安穩,沒一會就會醒來。

莫時沒敢睡,靜坐在沙發上,守著她。

“媽,要什麽?”莫時的聲音有點啞。

昏暗的燈光下,見到他帶著紅血絲的眼,謝疏儀的心臟一片酸澀,想說讓他回去休息,護工留下就可以了,但又擔心他回去見祝頌之,只能這樣耗著,“想喝水。”

“好,小心,我扶你坐起來。”莫時盡心盡力服侍。

“小時,”謝疏儀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說,“媽媽都是為了你好,不要怨我。”

“不會。”莫時眼底神色不明,避開了她的視線。

“跟你爸聊過了嗎?”謝疏儀沒多少睡意,正色問。

“嗯,下午聊過。這次的事情是我的責任......”

還沒說完,就被謝疏儀強硬打斷,“什麽你的責任,那是祝家的責任,跟你有什麽關系,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怕她激動,莫時不敢再說下去,“嗯,知道了。”

可到底是親生母親,一眼就看出了不對。“行了,是不是在想,祝頌之是你帶進門的,所以他家的錯過就要你來擔。”

為人丈夫,本該如此。可莫時卻擡眼否認,“沒有。”

謝疏儀不信,道,“都寫在臉上了還說沒有。放心吧,這次的事情,我跟你爸心裏都門兒清,這不是祝頌之的錯。”

“謝謝爸媽理解。”他們多少是明事理的,莫時清楚。

謝疏儀話鋒一轉,“但是有一點不能否認,這跟他有關系,如果不是這場聯姻,我們就不會合作,也不會有後來的事。”

這跟莫謹下午的說辭一樣,只是語氣變得更溫和了。

“小時,我們做商人的,都是講利益的,如果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公司的股東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之後,心睿不會再跟康澤有任何合作。這就意味著,你們的聯姻要取消。”

“......”莫時垂眼,沈默了很久,“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有。你現在進公司做出番成績來,彌補虧損。”謝疏儀很會談判,從最初的是否記得四十五歲的約定開始,再到後來將時間生生提早十年,試探他的底線,又在出手術室時強化。

最後到現在,威逼利誘,讓他加快進公司的腳步。

層層遞進,像是做了張精密的網,將兒子困住。只要莫時留在國內,她就有辦法讓他們分開。“小時,你願意嗎?”

“......我不會跟他分開。”莫時沒回應,只留下這句。

謝疏儀控制著節奏,適時提出,“我也不想逼你,小時,我們各退一步,只要你現在進公司,我就不會阻撓你們。”

拳頭攥緊,莫時蹙眉,忍耐著,卻最後爆發。

“媽,我已經二十八了,你們能不能......”

“多大你都是我兒子!”謝疏儀最受不了他反抗的樣子,坐直身體道,“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都是為了你好!”

“媽,你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莫時道。

“你現在這個態度,像是跟媽媽說話的樣子嗎?!”動作間拉到傷口,謝疏儀痛苦地捂住,擰眉推開莫時的手。

“很晚了,媽,我們明天再說好嗎,先睡覺吧。”

“不行,今晚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進不進?”

莫時沈著眸看她,聲音融進夜色裏,被染上冷色調。沒什麽起伏,異常平靜,“媽,為什麽你們一定要逼我?”

“我沒有逼你,我只是在引導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可什麽是正確的選擇。媽,這明明是我的人生,為什麽你們每次為我做決定的時候,不會考慮半分我的意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莫時幹脆一股腦倒出來。“進公司只是捆住我的手段,你們不就是想要更好地掌控我嗎。”

謝疏儀啞口無言,想反駁卻找不到切入口。

“我就算真的按你說的做了,你真的會讓祝頌之跟我在一起嗎。媽,捫心自問,這句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莫時立在原地,逆著月光,一字一句,親手將甜蜜的謊言撕碎。

“你,”被說中心思,謝疏儀有些氣急,“逆子!”

“你說我逆子也好,不孝也罷,”莫時平靜地註視她,“我都認。我不否認你們愛我,也感恩這麽多年的恩情。但是以後的路,我真的想自己走。我會用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

“莫時,你敢!”曾經熟悉的面孔上帶著陌生的表情,謝疏儀猛然發覺,自己的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沒什麽敢不敢的。心睿的事,是我的責任,我會想辦法解決,但不會進公司。過段時間,我會跟祝頌之回挪威。”

語速不快,卻不容置疑。

其實今晚,他本來不打算跟謝疏儀吵架的。

但是她一逼再逼,他做不到無止境後退的。

“我和祝頌之很相愛,現在過得很幸福,以後也會是。我向往自由,不想受束縛,我想活成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媽,不要說四十五歲進公司了,甚至我未來都有可能不再做醫生了,也可能不在挪威了,任何情況都有可能。”

謝疏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都急變了。

“莫時,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我在說我的真心話。”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聖誕節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