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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致命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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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致命威脅

“多少次了。”祝景銘沈聲問。

祝頌之沒回答,也沒動。

“頌之,好好跟外公說話。”伊萊亞斯·比約克輕輕拍了拍被子,將聲音壓低,“不要作出這幅不禮貌的樣子,我平常是怎麽教你的。”說著,手上忽然用力,一把將被子掀開。

光線和氧氣迫不及待地湧入,祝頌之跟受到驚嚇的小白鼠一樣,立刻將眼睛閉了起來,整個人縮得更緊,看上去無法適應這裏的環境,像離開了海水的深海魚那樣。

祝深在不遠處的沙發坐下,翹著二郎腿,無所謂地看了眼沈沈如夜的窗外,低頭刷著手機,沒有加入這場問話。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給家裏惹麻煩。”祝景銘說。

祝頌之緊緊抿著唇,抓著床單,沒有說話。

“真是個廢物。到手的婚約都能弄丟。原本莫時他們家知道了你的抑郁癥都想取消聯姻了,聽說是莫時自己去爭取的,現在好了,婚還沒結你就搞這出,讓人家怎麽敢跟你結婚!”

祝頌之擡眼,用通紅的雙眼盯著祝景銘,沒有發出聲音。

祝景銘沒理會他,只是說,“你只有兩條路,要麽變回一個正常人,別給家裏丟臉,要麽去跟人聯姻,好歹給家裏帶來點收益,彌補我們這些年受到的損失!”

說到這裏,他開始劇烈咳嗽,伊萊亞斯·比約克立刻上前替他順背,道,“爸,別太動氣了,身體最重要。”

最後幾個字落到祝頌之耳朵裏,顯得有些可笑。

明明他們也是血脈相連的家人,為什麽父親不跟他說身體最重要,他都要死了。算了,自盡並不會換來他們的關心,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那也沒必要感到失望了。

眼睫垂下,他將被子拉過頭頂,讓黑暗將他籠罩吧。生銹的腦子逐漸開始運轉,他開始思考,這次自盡方案中,哪裏做的不好。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埃裏克送他來醫院的,估計是接班的時候,發現他不見了。確實是他的問題,不應該在觀測站附近的,應該到更偏遠的郊外,這樣子,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正盤算著,從醫院出去之後,應該在哪裏自盡的時候,他聽到伊萊亞斯·比約克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過幾天,等病情穩定下來之後,跟我們回國,不用再回來了。”

祝頌之動作一楞,連呼吸都停了。

聽到輕微的布料摩擦聲,伊萊亞斯·比約克垂眸,說,“你不用抵抗什麽,跟我們回家,我們也能更好的照顧你。”

祝景銘從鼻子裏噴出口白氣,站起來,“這裏的東西不用收拾了,家裏什麽都有,不夠就買,一出院就走。”

後知後覺的,他感覺到臉頰上的濕潤。

他沒有忘記,上一次自盡失敗是什麽後果。是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裏,裏面什麽都沒有,根本沒辦法殺死自己,也沒辦法逃出去。不行,他不能回去,絕對不行。

骨節分明的手將被子掀開,黑色的頭發冒出來,他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痛得不行,眼看著外公就要離開,這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他著急地去抓他的衣擺,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但是顯然,他失敗了,整個人失衡,從病床上摔下來。

玻璃渣紮進皮膚裏,鈍痛緩慢地傳來,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被血染紅,可他像是感覺不到那樣,用膝蓋往前摩,雙手死死地抓著外公的褲腳,流著淚對他搖頭,發出痛苦的嗚咽。

祝景銘垂眸看了他一眼,伊萊亞斯·比約克及時蹲下,將他的手扯開,甩在地上。針已經被扯掉了,手背上冒出鮮血,這下為了維持平衡,手直接壓在了玻璃渣上,手心也滿是血。

但他不在乎這個,他不想回到那間小黑屋,極其狼狽地往前爬,壓下喉嚨中的血腥味,艱難開口,“求你了,外公,我不回去。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讓我留在這裏,求你了。”

祝景銘看著他,眼裏的厭惡藏不住,擡起拐杖,祝頌之下意識往旁邊躲,伊萊亞斯·比約克及時制止了他,“爸,這裏到處都是監控,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會很麻煩。”

祝深上前,“外公,還跟他費這麽多話幹什麽,大早上的困死我了,趕緊回酒店補覺吧。反正這裏到處都是醫生,他就算想做什麽,也出不了事的。”

“你也是個不成器的!”祝景銘給了他一拐杖。

祝深痛得捂住了腿,躲到伊萊亞斯·比約克身後,“爸!”

伊萊亞斯·比約克沒用多大力氣地打了他的後背一下,把他往外推,“少惹你外公生氣,出去等。”

祝深悶悶應,“知道了。”

病房門被關上,室內只剩下他們幾個。

伊萊亞斯·比約克沒管祝頌之身上的傷,強硬地將他抱回了床上,到角落拿了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掃掉,倒進垃圾桶。

祝景銘說,“少裝出副可憐的樣子,我都不知道你跟你媽是腦子有什麽病,非要一心求死。你媽媽,我沒拯救過嗎,最後呢,不還是走了,浪費了我這麽多年的培養,沒用的東西!”

伊萊亞斯·比約克沒說話,連動作都沒頓住,只是到床頭櫃上抽了張紙巾,把地上的血跡給擦幹,連眼睛都沒眨。

祝景銘道,“看看,你媽就是這麽報答我的,給我留了這麽個孽孫!也是個腦子不正常的。你說你十幾歲的時候也挺正常的,意氣風發,朝氣蓬勃,我真的很看好你,也希望把公司交到你的手上,結果你現在整出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像什麽話。”

“那我有什麽辦法,只能讓你去聯姻,好歹發揮一下最後的價值。可是頌之,結個婚而已,不難吧。可是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頻頻搞砸,給我們找麻煩,還要我們來替你收拾這個爛攤子!二十多歲了,做事能不能成熟點?!”

祝頌之安靜地聽著,任身上的血液將被子染紅,耳鳴聲越來越重,頭也越來越痛,最後,閉上了眼睛。

-

莫時掛斷電話之後,點開了莫遙發來的聊天記錄。那是她跟她的朋友,器械公司的千金林葉帆的對話。林葉帆給莫遙轉了張電子請帖,結婚日期就在下個月,而結婚雙方是醫藥沈家的千金和康澤的祝頌之。林葉帆覺得奇怪,問莫遙,祝頌之不是跟莫家結親嗎。莫遙回答她,他們的聯姻取消了。

莫遙的本意是讓莫時徹底死心,可莫時想的卻是。

原來,就算自己放手,祝頌之也得不到自由。

既然如此,那不如跟他結婚。

他不放心把他交給其他人。

-

莫時到樓梯間打了個電話,出來時正好撞見從裏面出來的祝深。他的臉緊繃著,將手機放回了上衣的口袋裏,沒說話。

祝深見到他,主動走近幾步,將手插進口袋裏,挑眉,“莫醫生,你也不用守在這了,去忙你自己的吧,反正你跟他已經沒有關系了。過幾天,我們就帶他回國,你們不會再見面了。”

莫時朝他走近幾步,天然的身高優勢,讓他看起來更有壓迫感,語氣沈穩,眉眼淩厲,跟剛剛在病房裏面的樣子完全不同,“先管好自己吧,我和頌之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壓抑,火藥味就要溢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闖入耳畔,“莫!”

莫時瞬間回神,重新整理自己的著裝,恢覆了平時溫潤如玉的樣子,看向來人,將聲音放緩,“怎麽了?”

奧勒·布倫皺著眉,看著他眼下明顯的烏青,道,“我剛剛聽人說在icu這邊見到你,原本還不信,結果剛剛給人送藥順路過來,發現你真的在這。話說,你怎麽還沒回家休息。”

“有個朋友在這,我留心一下。”莫時說。

奧勒·布倫點頭,“噢,那這位是,你們看起來怪怪的。”

祝深從小在中國長大,父親雖然是挪威人,但是平時幾乎不說挪威話,所以他聽不懂,只能走到旁邊坐下。

“不重要,對了,明晚的班,你能替我一下麽,我的朋友病情不太穩定,我有點不放心他。”莫時說。

奧勒·布倫看了眼關著門的病房,“當然,平時我因為家裏的事都不知道找你換過多少次班了,這次終於能替你了。別擔心,多少次都可以,你先忙這邊的。不過你也要註意身體,別太累了,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幫你看著點的。哦對了,你的朋友,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不太樂觀。昨晚心臟驟停了。”莫時蹙眉說。

奧勒·布倫皺眉,“上帝保佑,他一定會沒事的。”

“會的。”莫時有些失神,低聲說。

這時,病房門被打開。

祝景銘和伊萊亞斯·比約克從裏面走出來。

莫時看了他們一眼,壓下病房的門把手。

“等等。”伊萊亞斯·比約克用中文說。

莫時動作一頓,“怎麽了?”

“去對面的咖啡廳,聊聊。”祝景銘道。

莫時應了聲好,匆匆開門,看了眼病房裏的人。他整個人窩在被子裏,看上去跟之前一樣,不願意跟人交流。

他對奧勒·布倫道,“麻煩你幫我留意下。”

奧勒·布倫點頭,“行,你快去忙吧。”

一行人離開之後,奧勒·布倫打開了病房的門。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將一切都照得很冷,躺在床上的人面色慘白,幾乎看不到一丁點血色。

不過,這人看上去有點熟悉,幾分鐘之後,他終於想起來了,這是之前因為低血糖暈倒,被莫時送進醫院的人。

原來他們的關系這麽好的嗎。

他的目光看向旁邊記錄生命體征的儀器,心率在75上下浮動,還算正常。病床上方掛著病歷本,他取下來看,是服用過量安眠藥導致的急性中毒,以及長時間暴露在低溫環境下導致的失溫。這兩個癥狀合並起來,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麽。

果然,下一刻,他就在既往病史處看到了抑郁癥。

真是個痛苦的病。

他將病歷掛回原位,擡眼看向點滴,原本打算看看還剩下多少,幫他換一下藥的,卻忽然發現,這點滴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他覺得不對勁,順著輸液管往下看,只見床邊墜著根斷開的針頭和一小截輸液管,裏面還有一小段血柱。

他皺起眉,掀開被子,卻看見了滿手的血。湊近去看,瘦削的手腕上,有很多道交錯的傷口,看上去已經愈合。

但是現在,多了一道新的,猙獰的傷口,血液正緩慢地從裏面湧出,將床單染紅。他的眼睛倏然睜大,趕忙按鈴,將他的手臂擡高,用幹凈的毛巾,替他壓住傷口。

護士很快到來,立刻進行止血急救。

奧勒·布倫從推車裏拿出繃帶,綁在腕部近心端,道,“這傷口比較深,患者求生欲望弱,需要多加留心。”

護士點頭,“好,我們會重點巡查這間病房的。”

奧勒·布倫道,“聯系icu的醫生了嗎?”

“倫德醫生剛下手術,現在過來。”護士說。

奧勒·布倫點頭,忽然,他留意到,病床上那人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俯下身,小心地將他的手給掰開。

只見裏面安靜地躺著塊碎玻璃。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需要,請勿模仿,珍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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