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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盛大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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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盛大七月

這個七月對於池蘭倚而言, 註定是盛大的。

作為新銳設計師,池蘭倚捏著邀請函,頭一次地站在了這片所有設計師都夢寐以求的舞臺上。面對不息的燈光, 他穿著灰色西裝, 在高嶸的護佑下匆匆穿梭於諸多秀場之間。

不出席前三天的秀場會被人視為“不懂禮數”的傲慢與狂妄。即使心中焦慮, 池蘭倚也只能出於觀摩與社交的目的,看過前三天的秀場, 讓老牌設計師和媒體的攝像機看見他的臉。而後,池蘭倚拒絕after party, 匆匆趕回工作室, 為自己的走秀準備。

頂級品牌會邀請有潛力的特邀設計師坐在前排,這通常被視為一種“圈子”對新人的接納。池蘭倚當然憑借自己、或高嶸與那些集團們的良好關系獲得了這些邀請函。於是早在他的走秀開場前,有關他的消息早在全球喧囂塵上。每個人都在猜測:“這個被老牌屋看好的天才到底是誰?”

於是,池蘭倚半年前的首秀與他石破天驚的畢業設計又被挖了出來。比從前更多的大眾記住了這名美麗的設計師的名字——池蘭倚,一個首次商業系列就能大賣特賣、剛畢業就進入高定周的天才。

有關池蘭倚的各種討論又被挖了出來——無論是關於設計,還是關於私生活。這巨大的關註度在為池蘭倚帶來潑天熱度的同時, 也為池蘭倚帶來了恐怖的壓力。

在LANYI走秀前的整整三天裏, 池蘭倚沒有一天睡好過覺。他在高嶸的強制要求下,每天會睡上個幾個小時。可每個晚上,他都會在噩夢中驚醒,在各種各樣的可怕幻想中臉色慘白。

有一次, 池蘭倚夢見模特在舞臺上變成了怪物。還有一次,池蘭倚夢見秀場倒塌。

最可怕的一次,他夢見走秀終於順利完成。池蘭倚上臺致謝,可他剛踏出一步, 就跌落無盡地獄。

他的手在地獄裏粉碎了, 再也拿不起針線, 再也握不動畫筆——他徹底斷絕了身為設計師的職業生涯。

醒來後,池蘭倚無助地大哭。第四天是新血走秀之日,是池蘭倚的審判場。他本應六點鐘就去為模特進行最後的試衣,以免模特身材最微小的水腫或變化弄砸最後效果的呈現。

可池蘭倚起不來。

即使高嶸正抱著他,不斷地安慰,池蘭倚也不停地發著抖,沈浸在無處可去的恐慌裏。

直到手機震動過第二輪,高嶸把手機放到旁邊,決定先安撫好池蘭倚的情緒。池蘭倚才哽咽著問高嶸:“現在幾點了?”

“七點了。”高嶸說,“秀場在下午四點。你不用著急。你的情緒最重要——而且,還有我呢。”

高嶸想說,他可以幫池蘭倚去盯著那些模特,去監督她們排練,就像他前世在池蘭倚身邊,為池蘭倚做的那樣。

池蘭倚太崩潰了。高嶸覺得,如果沒有他的擁抱,池蘭倚下一刻就會裂開。

可池蘭倚低頭片刻,推開了高嶸的手。

“我只能崩潰一個小時。”池蘭倚輕輕地說,“我現在得去監督她們排練。”

他像一個游魂一樣,虛弱,卻也從高嶸的懷裏倔強地爬了出來。在半個小時後,池蘭倚出現在試衣間,為模特們進行最後的試衣調整。

高嶸在不遠處看著池蘭倚。方衡來後臺探班。他隸屬品牌的走秀在第二天已經完成,又聽說了池蘭倚今日的遲到,於是順便過來看看。

在看見池蘭倚臉色蒼白卻依舊努力的身影後,方衡的臉色好了許多。他破天荒地地和他身邊的高嶸說話:“池蘭倚其實是個很堅強的人,不是嗎?他總會逼著自己過來工作,因為他能做到。高嶸,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一定會把他當成一個強大的成年人,而不是一個只能窩在你懷裏哭的少年。”

方衡語氣諷刺。他始終覺得高嶸對池蘭倚保護過度,池蘭倚從而能太過於沈溺於自己的內心世界。他甚至毫不避諱地和同行說過:“高嶸應該放池蘭倚出去飛一飛。”

所有人都覺得此刻的池蘭倚很堅強、很好。高嶸看著池蘭倚的背影,卻只是皺眉。

他覺得自己看不見那些“破碎中的堅強”,那些會被藝術家們推崇的“因受難而愈發神聖的神聖”。

他只覺得池蘭倚今天的狀態尤其地差。他覺得池蘭倚快碎了,僅此而已。

可即使如此,高嶸也沒有阻止池蘭倚去做他想做的事。相反,高嶸包攬了所有後勤工作。他輔助池蘭倚完成今天的工作,只因他尊重池蘭倚的選擇。

池蘭倚有權完成他想完成的走秀。

高嶸會在這荊棘叢生的現實堡壘中守護池蘭倚的靈魂,在這場戰爭結束後,他再帶池蘭倚去能放松的遠方。

下午四點,終於輪到LANYI上臺。池蘭倚幾個月的工作、高嶸數百萬美元的投資只匯聚成現在的十五分鐘。

燈光打開,照亮第一排頂級主編與其他名流們的臉,成敗在此一刻。

這次,池蘭倚依舊維持了LANYI的靈魂:病態的浪漫,危險的優雅,寂靜的華麗,輕靈的精致。

還有最黑暗、也最詩意的反叛與權力感。

震耳欲聾的掌聲響起的那一刻,池蘭倚知道自己又勝利了——他幾個月的辛苦得到了認可,高嶸的投資也將獲得它的回報。

池蘭倚很幸福。他的心臟跳個不停,快樂把血液不斷地泵進他的大腦裏。他為秀場最終的完美效果高興,也為其他人的認可和重視高興。

可在短暫的狂喜後,池蘭倚只覺得大腦缺氧。他不知道自己上臺說了哪些致謝,只是盡可能地讓自己在說話時看向臺下觀眾們的眼睛——好表達對這些權貴們的敬意,好讓他在日後是否能進入正式名單的評選中更加有力——這都是高嶸上輩子教給他的技巧,這一世,它們也如刻進他的骨頭了似的被銘記於心。

而後的兩個小時裏,池蘭倚還不得不去接受後臺采訪和社交。這對於他來說,是最痛苦的時刻。

即使在第四天才出場走秀,池蘭倚也是這次時裝周話題度最高、最受人矚目的設計師。想要挖掘他背後秘密的記者們排成長龍,用一個個不懷好意的問題挖掘著他的隱私。

“池先生,我聽說你將拍賣首秀禮服所得的一半資金註入了你名下的慈善基金會。對於精神健康問題,你有什麽樣的想法……或者體驗?”

一名記者刁鉆地說著。他看池蘭倚的眼神裏明顯寫著,他挖掘過池蘭倚的休學經歷。

池蘭倚手指微顫。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站在他身邊的高嶸卻自然地拿過了話筒,開始講述他們二人在行業內的體驗和反思。

高嶸舉了幾個無關池蘭倚的例子,並表達了他們的同情、與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決心。他說話滴水不漏,有始終有著良好的公眾形象,記者終於無話可說。

又是許多問題襲來。高嶸像一堵墻一樣,擋掉了所有不懷好意的刺探。池蘭倚漸漸靠在高嶸身後,依靠高嶸去回答那些他無法面對的問題。

采訪社交後,是聯合會委員們的“隱形評估”環節。他們去後臺翻看LANYI樣衣的裏襟——確保高定的裏子和面子一樣完美。

高嶸深知這一點。池蘭倚是個極端的工藝主義者,但設計不是一個人的工作。在搬進更大的臨時工作室後,高嶸為池蘭倚請來了許多專業的老師傅。LANYI樣衣的每一道緄邊、每一個縫頭,都是按照頂級工坊的規格完成的。

終於,這場檢查結束了。

委員們對池蘭倚露出了欣賞但矜持的笑容。在極度的緊張後,池蘭倚也在麻木中對他們笑了笑。

在這之後,還有夜晚的after-party。這是池蘭倚建立人脈的好時機。每年的巴黎唯獨這時候會匯聚全球名流,池蘭倚可以和那些能定義“美”的主編閑聊,也可以在王族明星中找到自己的客戶。

池蘭倚也是這麽想的。

於是在被高嶸扶上車後,池蘭倚艱難地動了下手指。他想逼迫自己站起來、去參加派對。可他沒力氣——沒力氣到一個笑容都擺不出來。

終於,他對坐到他身邊的高嶸說:“高嶸,你能代替我去嗎?”

“那你呢?”高嶸說。

池蘭倚非常勉強地勾勾唇角:“我一個人回去休息就好……”

見高嶸不動,池蘭倚說:“LANYI需要你。”

高嶸握住他的手腕:“你更需要我。池蘭倚,別把我推開。”

池蘭倚一怔,眼圈紅了。他想要高嶸留下來陪他,卻也更知道這場派對對品牌的意義。高嶸卻說:“而且,我們不缺這麽一場派對。不止LANYI是我們的,鏡橋也是我們的。我提前了這麽多年重生就是為了這一刻。我攢下這麽金融資源,不是為了讓你拖著病體出去討好別人的。”

高嶸又拍拍池蘭倚的掌心:“我們和上輩子不一樣。”

池蘭倚低聲感謝高嶸。他多想和高嶸說,我太感謝你,比感謝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多。

他還想讓高嶸知道,自己有多激動、多在意。

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或許生理和心理逼近極限時,就是這樣的。池蘭倚一進別墅,就像被抽走靈魂的人偶似的。他只能癱在床上喘氣,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高嶸就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池蘭倚感受著高嶸手掌的溫度,又很想哭。

他多想坐起來給高嶸一個擁抱,就像成功後該有的那樣——鮮花、掌聲、愛人的笑臉,激烈的愛與親密。

可他什麽都給不了。他想坐起來,但手臂撐不起身體。他想說“謝謝”,但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只能躺著,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池蘭倚又開始恨自己。他絕望地想,自己怎麽會這麽脆弱。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脆弱沒有終結。

高嶸沒去幹別的。他在臥室裏陪了池蘭倚兩整天。直到輿論開始發酵,一篇篇的報道被推出來。

池蘭倚就這樣再度封神。

和個人舉辦的首秀不同,池蘭倚如今在全世界最大的舞臺上再度獲封。那些想看著池蘭倚一朝顯露便隕落的人,又一次地咬碎了牙齦。

池蘭倚的神跡是可重覆的。池蘭倚好似勢不可擋。

迪倫、莫雷爾、溫迪、麥瑟爾……這些頂級的設計師、主編和名流們再度給予了池蘭倚至高的評價。想要向池蘭倚訂購的人打爆了LANYI工作室的電話。

高嶸一篇篇地把那些好的報道念給池蘭倚聽。池蘭倚聽著,他卻一直想著別的事。

每一通電話,都是一個工作。

每一個工作,都是一個機會。

每一個機會,都是一道壓力。

池蘭倚只是知道,再過不久,他又得動起來了。Drop試點成功。10月份,他得推出成衣的第一個正式春夏系列,以便它們在明年二月時能上架。明年1月,池蘭倚還要繼續參加高定秀。池蘭倚至少要參加四場這樣的秀才能得到他夢寐以求的高定頭銜。

在那之中,如果有機會的話,池蘭倚還得在12月推出一個早秋成衣系列——做高定實在是太燒錢了。除此之外,他得接受許多高級客戶的定制要求,每個都是很長一段時間……

“蘭倚。”高嶸溫柔地說,“你在聽嗎?”

池蘭倚這才回過神來。

他有點慚愧,只記得自己隱約聽見高嶸說機票什麽的。高嶸哥是在說回國的事吧——華晏給他打來了祝福電話,說他在B市的展覽參觀人數暴增。這個月月底,華晏就會把他的作品送去H市了。

他合該這時候回國,去見他的父母。池蘭倚此刻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只是說:“那我們快點回去吧,等弄完這件事……我還得做設計。”

高嶸卻笑了笑。那笑容讓池蘭倚有點莫名其妙。

高嶸的下一句話卻是:“我們不回H市。我們去肯尼亞。然後,我們再去領養兩頭犀牛。”

池蘭倚怔住,好一會兒他才找回一點前世的記憶:“兩條產品線,signature和主線嗎。”

高嶸的下一句話卻讓池蘭倚紅了眼眶。

“不。它們是你和我。”高嶸斬釘截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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