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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和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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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和好決定

像是為了避免池蘭倚背上心理負擔似的, 喬澤刻意地在池蘭倚面前活動手指,跳了一段手操。

池蘭倚卻徹底僵住了。他的腦海裏只有五個字在不斷地放大、直到充斥他的所有思維。

好心的先生。

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會來做喬澤的這個“好心人”?

喬澤繼續說:“蘭倚, 不要為我傷心。我這幾年真的很幸運。我媽媽她……她得了絕癥, 但在一個醫療基金會的幫助下得到了最新技術的治療, 現在已經恢覆健康了。我也在手術結束後開始為那家慈善基金會工作,還加入了一個樂隊……我真的過得很好。你不欠我什麽。”

“那個慈善基金會叫什麽名字?”池蘭倚顫顫地說。

喬澤說了幾個單詞。池蘭倚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基金會最重要的出資人。

高嶸。

池蘭倚低下頭。他的眼圈紅了。喬澤見池蘭倚猝然失語的模樣, 焦急道:“你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麽。

我甚至不知道我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在我知道, 在自稱憎恨我的那段日子裏,高嶸在我的背後偷偷做了那麽多事之後。

——為了我,他甚至連喬澤也肯救助。

池蘭倚崩潰的模樣讓喬澤蹙眉。池蘭倚情緒糟糕至極,喬澤不知道池蘭倚為什麽出現在曼哈頓街頭,但他想要安慰池蘭倚,讓池蘭倚安全地住下。

池蘭倚看起來像個沒計劃的旅行者, 一個偶然流失在街頭的流浪貓。喬澤正想問池蘭倚要不要去他的公寓休息一下, 池蘭倚便開口道:“我是來紐約……找高嶸的。他住在旁邊的長島。”

喬澤一怔。他失聲道:“高嶸?”

高嶸,他的救助人,幾乎被喬澤視為救命恩人的基金會建立者。池蘭倚點了點頭道:“嗯,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忽地, 喬澤覺得自己好像從高樓上一腳踏空了。他曾經比誰都在意池蘭倚微小的不開心,此刻他也比誰都更敏銳地察覺到,池蘭倚和高嶸的關系不一般。

喬澤一直在收集池蘭倚的報道。在病治好後,他一直在社交媒體上關註池蘭倚的消息。他知道池蘭倚成為了知名設計師, 也知道池蘭倚有一個神秘男友。

每個關於池蘭倚的消息都讓他愈發沈默。喬澤知道現在的自己比起池蘭倚的那個神秘男友來說, 還什麽都不是。

可他的事業在向上, 他的樂隊的名氣在一天天地打響,沒過多久,他們就能出第一張唱片了。

如果那時候他能成名,如果那時候他能從灰暗的人生裏徹底爬出來……他有沒有可能有朝一日,再出現在池蘭倚面前?

甚至,再出現在池蘭倚身邊?

可現在,喬澤意識到他再也無話可說。

因為高嶸偏偏是救了他的命的人。

手在桌子下幾乎攥出青筋,喬澤垂著眼想,他今天其實一直在池蘭倚面前表演陽光開朗。

經歷了這遭人生巨變,他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單純的少年了。他會這麽說話、故意對池蘭倚笑,只是希望池蘭倚不要覺得如今總在心事重重的他看起來不要那麽陌生。

然而……

很久之後,喬澤輕輕地開口了。他說話很小心,像是怕吹散一陣煙:“蘭倚,你和高嶸是什麽關系?”

坐在他對面的池蘭倚卻露出了比他內心裏的自己更無助的神色。

“……合夥人和客戶。”很久之後,池蘭倚糾結地、疲憊地說,“我和他一起開工作室。”

他又指了指被他放在手邊的、被他視若珍寶的行李箱:“高嶸的西服在我這裏。我得在周日之前把它帶給他。”

……

傍晚八點,汽車駛出曼島。

喬澤坐在駕駛座上。路燈照亮他的臉,他直視前方,十分專註。池蘭倚坐在他身邊的副駕駛上,低聲說:“喬澤,謝謝你。”

“不用謝。”喬澤轉彎上橋,“你是我的好朋友。高總是我的恩人……我會把你送到他的身邊去的。”

池蘭倚攏了攏衣服。他聽著喬澤的話,心想,也許這也是高嶸資助喬澤的目的吧。

高嶸算準了每一步。他知道池蘭倚會為喬澤的事愧疚,所以他提前治好喬澤的手。他知道喬澤始終暗地裏愛著池蘭倚,所以他讓喬澤知道,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高嶸全知全能,他成為了這樁舊案裏唯一的神。可池蘭倚卻發現,他對高嶸再也恐懼不起來了。

高嶸曾是那樣一個強勢可怖的男人。他送走池蘭倚“有害”的朋友,趕走池蘭倚“有害”的家人。在那些幻覺裏,他更是用盡手段,要把喬澤趕回喬澤“該待”的底層去。

他從來沒對任何人心慈手軟過。高嶸自己也對池蘭倚說過,他是個狠毒的、不相信任何感情的人。

可這次,高嶸選擇為池蘭倚去做一個溫柔的神。他選擇——救起喬澤。

他選擇讓所有的因果懸在他自己的身上。從此喬澤能夠得到幸福,池蘭倚也能從愧疚裏得到自由。

即使他比誰都憎恨喬澤和池蘭倚之間的關系。

與此同時,高嶸什麽都沒有說。如果不是池蘭倚打錯了出租車,在曼哈頓與喬澤偶遇,或許池蘭倚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又或者,高嶸也早就算到了池蘭倚會去找喬澤。他做這些,只是為了讓池蘭倚在與喬澤重逢之日——即使那時池蘭倚已經不再和高嶸在一起——高嶸也要讓池蘭倚明白。

他曾經為了池蘭倚做過哪些事,卻沒有主動告訴過池蘭倚。

或許,這也只是池蘭倚的胡思亂想。或許高嶸救助喬澤,只是因為他想彌補前世的錯誤。或許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無論如何,高嶸做了這些事。這就夠了。

從曼島去長島,恰好要經過知名的布魯克林大橋。池蘭倚鼻子發酸。他行駛在這歷史悠久的大橋上,不知道它會不會某一天在日光某個角度的照耀下,顯現出鮮亮的紅色。

就像高嶸在S市給他看的那座紅橋。

汽車漸漸駛出城市,距離他們的目的地還有一個半小時。喬澤就在此刻說:“蘭倚……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池蘭倚一楞。喬澤補充道:“我知道在外人的眼裏,你過得很好。你少年成名,品牌大勝,所有人都在討論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人真實的生活往往和表現出來的不太一樣。”

如果池蘭倚真的過得很幸福,池蘭倚又怎麽會在曼哈頓街頭露出那種迷失又恐懼的神情呢?

在駕駛座上,喬澤的手握著方向盤。在池蘭倚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一直在笑,但眼底裏沒有笑意,只有愈發沈重的傷心:“你有新朋友了嗎?你的媽媽現在怎麽樣了呢?你還是那麽喜歡做衣服嗎?你依舊喜歡天鵝絨的觸感嗎?”

“你最喜歡的花還是蒼蘭和鳶尾嗎?你還是為了工作經常熬夜嗎?你在面對陌生人時,是不是還是害羞得說不出來話呢?”

“你有沒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侶呢?”

喬澤問了那麽多話,可最終,他想問的只有這一個。

在春夜微涼的空氣中,池蘭倚許久之後,輕輕地作答。

“我過得還好。其實,我的生活讓我很累,壓力很大,但我的所有夢想都實現了……所以這份痛苦讓我覺得,很值得。”

“我有了好幾個新朋友……有個叫Jamie的朋友,他很聰明,鬼點子很多。還有一個叫艾洛蒂。她很安靜,但很愛她的設計……和我很像。我還又見到巫樾了。他現在很厲害,是很有名的模特……”

“我和我的家人不聯系了……那是一段很長的故事。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後悔的。”

“我還是很喜歡設計,很喜歡裁剪和創造。我還是很喜歡蒼蘭和鳶尾。現在……我還很喜歡百合花。”

“我經常熬夜,但助理會催我去睡覺。面對陌生人時我還是很害羞,但我在努力面對了。”

池蘭倚絮絮地說了一路。喬澤時而認真聽著,時而提問。

他們就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在努力讓彼此的生命線再度重疊——好讓彼此再度了解,再度進入彼此的生活中。

南安普頓的燈光在車窗前亮起。於巨大的風車前,池蘭倚沈默許久,沒有給出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

喬澤也不問。

汽車朝向海邊。在越來越近的海風中,池蘭倚終於開口:“共度一生的伴侶……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有伴侶。但我做了一套西服,它很重要。”

他撫摸著自己的大衣衣角,好像高嶸那件花灰色的西裝就在他的掌下:“我此刻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它送到他的身邊。”

“……”

喬澤知道,他什麽都不用問了。

波濤聲從車外傳來。喬澤打開車窗,好讓海風能把他的皮膚吹得發幹。

在轉入最後的路口時,喬澤忽然低聲說:“蘭倚,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和高嶸……”

喬澤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知道,無論他想說什麽,那都是他不該說出的話。

池蘭倚轉頭看他,喬澤重新露出笑容:“沒什麽。我只是想說,你一定要幸福。”

池蘭倚怔住。很久之後,他說:“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幸福。”

你會的。喬澤在心裏說,你一定會。

池蘭倚的記憶很模糊,他只記得海灘、木質別墅、還有遠處的花田。喬澤開著車在海邊繞了很久。每次看到一座別墅,池蘭倚都會緊張地辨認,然後搖頭。

直到看到那座亮著燈的木質別墅時,池蘭倚突然說:“就是這裏。”

他的聲音在顫抖。

在黑夜裏,它亮著幽幽的、溫暖的光。池蘭倚在遠處看它許久,心終於落了地。

有人住在這裏。

高嶸說,他會回他在長島的家裏。池蘭倚不知道高嶸父母在長島的大宅在哪裏,他只知道他在長島上的、這唯一一個路標。

池蘭倚甚至不敢去問高嶸,他對這路標的感知是否正確。

可現在,結論終於顯而易見了。

對於高嶸來說,這個照顧了瘋瘋癲癲的池蘭倚整整半年的地方,就是他真正的家。

在喬澤的註視下,池蘭倚拎著箱子,緊張地敲響了房門。

屋內很快有人聲。打開房門的,是池蘭倚熟悉的傭人面容:“池先生?您一個人嗎?”

“還有……”池蘭倚轉頭,看見喬澤已經把車開走了,於是道,“高……高先生在嗎?”

“他幾個小時前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哎!您先坐,我給高先生打電話。您回來了,他總算能放心了。”

高嶸是去找他了嗎?

池蘭倚不知所措地坐在沙發上。他抓著褲子,心想他怎麽開始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好像每個念頭都在催眠他,說高嶸在乎他。

即使知道這些念頭不一定是真的,池蘭倚還是有種心酸的高興。他又看室內,別墅還維持著他們去年離開時的模樣。

春節的裝飾沒撤。高嶸的門上貼著“恭喜發財”,他的門上貼著“平安喜樂”。

一個小時後,一輛車風馳電掣地停在門外。車還沒停穩,高嶸就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向別墅裏。

在看見池蘭倚後,高嶸終於露出了放松和釋然的神情。在瞬間的狂喜後,高嶸頓了頓腳步,又露出一副沈著臉的神色。

“你來了?”高嶸平淡地說,“西裝做完了?”

他鎮定的神情像是從未因池蘭倚動容過。池蘭倚咯噔一下,低頭道:“做完了。”

池蘭倚俯身去拿紙盒。高嶸卻緊緊掃描著池蘭倚的身體,想看池蘭倚這幾天瘦了沒有、看起來憔不憔悴。他甚至向前一步,像是在嗅池蘭倚身上有沒有其他人的味道。

可面上,高嶸還是說:“包裝真不錯。這是LANYI新打樣的紙盒吧,剛打樣出來,就用到我身上了。”

池蘭倚把花灰色的西裝從紙盒子裏取出:“這是你的西裝……”

“料子挺不錯的。羊毛加真絲?”高嶸說,“大設計師親自上門,只是為了我送貨,終於有一點私人定制的味道了。你是一個人來這邊的麽?我聽人說,你還臨時提前了出發時間?”

高嶸說了這麽多,其實只有最後一句話才是他真正想問的內容。

他想問池蘭倚怎麽會敢一個人來找他,都不帶個助理照顧自己。他想問池蘭倚為什麽要提前航班——害得他派去蹲守池蘭倚的人撲了個空不說,還讓池蘭倚失蹤了整整五個小時。

他還想問,池蘭倚為什麽這麽急著來見他。池蘭倚到底只是來送西服的——還是也有話想對他說?

池蘭倚抿了抿唇。他低聲道:“你試試西服吧,看看合不合適。”

“太晚了,明天再說。”高嶸道,“坐下喝口水——別讓別人覺得,我苛待設計師。”

他招手讓傭人過來,又問池蘭倚:“廚房裏也有吃的,自己拿——你打車過來的麽?這附近半夜可不好打車。不過,你運氣不錯,屬於你的那個房間還空著……”

池蘭倚睫毛顫了顫。他固執地站著:“你先試試西裝吧,我做得很用心。要是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我給你改改。”

高嶸無言。片刻後,他冷冷看向池蘭倚:“你訂了回去的機票麽?”

池蘭倚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小聲道:“……還沒有。”

“我以為你今天晚上就要急著回巴黎呢。”高嶸譏誚道,“半夜兩點了。你不睡,我還要睡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高嶸看似冷淡轉身,實則只是去廚房裏,讓廚師給池蘭倚做碗小餛飩——夜宵吃這個正合適。他在外面找了池蘭倚大半天,惦記著池蘭倚有沒有飯吃。

餛飩煮上後,高嶸對著窗戶想,池蘭倚會不會只是來送西服的,準備送完了就走?

這個想法讓高嶸心頭一痛。他反覆地回憶剛才的畫面,又覺得池蘭倚猶猶豫豫的,像是有話要說。

高嶸只怕這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讀懂過池蘭倚。

但無論如何,他都會扣留池蘭倚。既然池蘭倚來了他的地盤,他就沒有再把池蘭倚放走的道理。如果池蘭倚真的有話想對他說,他就把池蘭倚困在這裏,逼著池蘭倚不得不把那些話說出來。

池蘭倚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是怎麽知道他會在這裏的?

池蘭倚知道他剛才有多擔心池蘭倚嗎?

即使心緒覆雜,想到這裏時,高嶸也稍微舒緩了眉頭。他在心裏默默地想,池蘭倚知道他說的“家”在哪裏。

池蘭倚會怎麽對待這份“知道”?是和他說起這件事,還是繼續漠視?

餛飩好了。高嶸讓人給自己盛了一碗,又給池蘭倚盛了一碗。面上,他依舊讓傭人說,這是順手給池蘭倚做的。但這餛飩就連餡都是池蘭倚最喜歡的。

餛飩不大,高嶸卻每一顆都吃得很慢。可即使如此,在他吃完一整碗後,池蘭倚才猶猶豫豫地從房間裏出來,坐在餐桌邊。

高嶸看池蘭倚一眼,心裏在瘋狂地計算著,他是留在這裏更能讓池蘭倚開口,還是起身離開更能讓池蘭倚開口。

無論如何,這次送西裝都是他孤註一擲的嘗試了。高嶸想知道,池蘭倚到底還在不在意他。

他想要知道,池蘭倚到底能不能承認自己的重生,確認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過感情。

他還在那冷酷的外殼下卑微地想知道,在池蘭倚心裏,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餛飩快涼掉了,池蘭倚卻吃得比高嶸更慢。很久之後,池蘭倚才低聲道:“高嶸……”

“什麽事?”高嶸冷淡道。

池蘭倚手指縮緊。好一會兒,他才吞吞吐吐地說:“我在那套咖啡色的西服裏放了根鋼筆……你看見了嗎?”

高嶸下意識地把那根鋼筆從貼身的衣袋裏拿了出來——在他發現那枚鋼筆後,就不自覺地一直把它貼身藏著。

每當感覺到這根鋼筆的觸感時,高嶸都會心事重重地想,池蘭倚是不是想通過這只鋼筆對他說什麽。

忽地,發覺自己做了什麽,高嶸握緊鋼筆,若無其事道:“你說的是這支麽?是你畫圖時不小心掉進去的?剛好你來了,我現在把它還給你。”

“不……不是不小心的。”池蘭倚臉漲得通紅,“它是我剛進F大時,老師給我的禮物。我把它送給你……”

高嶸靜了。許久後,他說:“什麽意思?”

他的語氣像是強壓下去的——只有音調壓得夠沈,他才能壓住其中難以抑制的驚喜和小心翼翼。

池蘭倚吞吞吐吐:“它上面有一朵百合花……我覺得它很適合你,它是我剛開始追逐我的夢想時,我拿到的第一樣東西了……”

高嶸怔忪。池蘭倚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臉又黑了下來:“去年我生日時,你送了我一個禮物。去年你生日時,我什麽都沒送。所以我把這只鋼筆給你,你應該擁有它……我也算是把我該送的禮物還清了。”

還清?高嶸這輩子都不會讓池蘭倚還清的。他冷著臉,把那枚鋼筆放到桌上:“所以對於你來說,這算是我要挾來的禮物嗎?”

池蘭倚臉色一下發白,他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沒有……”

他慚愧得快哭了:“我沒有想和你劃清界限。”

高嶸曾覺得這樣說話的人最無能,可他還是說出了曾讓他覺得最無能的一句話:“不劃清界限?那麽池蘭倚,我們接下來算是什麽關系?”

池蘭倚幾乎要把頭埋到桌子裏。他很久之後說:“我也不知道。”

高嶸真想抓著池蘭倚的脖子,把池蘭倚按到沙發上去。可池蘭倚接著說:“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定義,但能決定這件事的人一直是你。你可以和我繼續合作,你也可以走。我只能說,我可以一輩子為品牌設計,一輩子不談戀愛、不談性、不和任何人在一起。除此之外,我什麽都做不到。”

高嶸怔住。而後,池蘭倚又說:“你說過保護和控制之間沒有邊界。這句話我到現在也不是太明白——不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而是不明白,我到底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如果依舊是兩年前的你站在我身邊,我還是會覺得恐懼,我還是會想要逃離你,無論我有沒有夢到……”

像是發現自己失言了似的,池蘭倚臉色煞白,他躲過高嶸的眼睛,低低道:“我今天在曼哈頓見過喬澤了。”

高嶸也驟然一白,而後他鐵青道:“是他送你過來的……?你和他說了什麽?”

“你……你救了他的手,你讓我不用再背上良心的折磨。”池蘭倚輕聲說,“高嶸,我很感謝你……我一直覺得那雙手是我欠他的債。你給了他一個美好的未來,也讓我得到了提前贖罪的機會。我很感謝你。”

“是因為我對喬澤好,你才這麽說的麽?”好久之後,高嶸冷硬的聲音裏竟帶著克制不住的醋味,“池蘭倚,我不是慈善家。既然你提到這件事,我就再詳細聊聊。除了喬澤的手,我還讓人醫治好了他母親的絕癥。我和他簽了合同,他得被綁在我的基金會上,給我工作五年。你現在不欠他的,你欠我的,池蘭倚。我不是免費在為他做這些。”

或許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向來冷靜精明的高嶸竟然完全沒想到——一個“沒重生”的池蘭倚沒可能在這時候知道喬澤手傷的真相、也沒可能覺得自己欠喬澤一筆如此巨大的道德債。

“……我知道,我欠你的,很大一筆。”池蘭倚說,“我會用LANYI一直為你還債的……”

高嶸霍然起身。

池蘭倚竟然敢說自己為了喬澤欠他的!池蘭倚竟敢在他面前說,自己要為了喬澤還債!

高嶸大怒,池蘭倚卻一把抓住了高嶸的袖子。高嶸想把池蘭倚的手指扒開,池蘭倚卻忽地說:“……我不能沒有你。”

高嶸的手指頓住了。

“高嶸,我知道我們一直在對彼此做很糟糕的事……有時候,是你比較糟糕,有時候,是我更糟糕。也許你早晚會受不了我,早晚會覺得看透了我,然後離開……”

高嶸真想說,他要是想離開,那他早就該離開了——在池蘭倚第一次在電話裏吼他時,在池蘭倚和喬澤糾纏不清時,在池蘭倚罵他無恥可憐時。

又或是在酒店裏,池蘭倚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已經重生時。

可最終,高嶸又一次地在池蘭倚說出更多自責的話之前開口了。

“我問你我們接下來是什麽關系,是因為能決定這件事的人一直不是我。”高嶸冷靜地向著池蘭倚投降,“能決定這件事的人一直是你,池蘭倚。”

“只有你能為我下最終的判決,而我什麽都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等正文完結了我要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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