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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GAZE》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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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GAZE》采訪

“讓她挖吧。營銷需要素材。”高嶸喝了口水, “我的名字本來就該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這不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嗎?”

池蘭倚這下徹底沒話說了。

而且,池蘭倚還想到了一件事——破碎創傷受虐的性敘事破產了,安娜不會帶著這個愛情故事, 興奮地回過頭去挖掘他的膠囊系列吧?

到時候, 那些令人窒息的領口和纏繞的飄帶在安娜的筆下都將成為“熱戀期的占有和順從”……想到這裏, 池蘭倚就覺得頭皮發麻。

池蘭倚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恰好,他在玻璃上看見高嶸正看著他, 唇角有止不住的微笑。

當池蘭倚看回來時,高嶸又把眼睛低下了。一時間, 池蘭倚有些莫名,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兩個人再度陷入沈默。飯後,高嶸再次送池蘭倚回家。

路上,高嶸突然說:“如果你不想看見那些報道,我可以讓人把它們撤下。”

“不用。”池蘭倚敏感地說,“早晚都會有這些報道的,我得學會承受它們。”

高嶸靜了片刻:“行, 隨便你。”

池蘭倚原本以為對話就到此為止了。他正打算從車上下來, 高嶸又開口:“Herve最近和你還有聯系嗎?”

“他很忙,被莫雷爾折騰得死去活來。前幾天他還在群裏大罵莫雷爾,說他活了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敢說他是個蠢材。”池蘭倚說, “你問他做什麽?”

高嶸盯了池蘭倚蒼白的手腕許久,像是極力克制著某種情感似的,好一會兒,他才說:“沒什麽。他在忙就好。”

真是幾句莫名其妙的對話。池蘭倚繼續往公寓裏走。他剛上電梯, 竟然看見高嶸又沈著臉追了上來, 跟著他一起進了電梯。

池蘭倚被他身上的威壓感嚇了一跳, 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幹什麽?”

高嶸盯他一眼,又匆匆地把眼神挪到旁邊:“池蘭倚,你馬上就有自己的品牌了。品牌設計師代表著一個品牌的形象。現在Herve是MORTIMER的人,你不需要給他的個人設計當攝影模特,這會透支你自己的品牌的。”

高嶸說了一堆,又好像意識到自己越界了似的,按了比池蘭倚低一層的按鈕,匆匆出去。

池蘭倚看著他的背影,目瞪口呆。好一會兒,直到回公寓後,池蘭倚才在一片發懵中,把高嶸的反應和其他人那些“你成為了所有人的性幻想對象”聯系到了一起。

池蘭倚終於上網了。他搜索自己的名字——著重搜索了那些安娜說過的東西。然後發現一些言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不堪入目。

有人說池蘭倚的眼神裏有種受虐欲。還有人說不知道池蘭倚身上那種像是聖徒又像是在墮落的、頹廢的欲望感是從哪裏訓練出來的。甚至還有人激情發言,說想把池蘭倚折磨哭。

——高嶸到底是覺得他影響了品牌形象,還是在吃醋?

在產生後一個念頭時,池蘭倚立刻關掉了電腦。他咬著牙,心想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

安娜的采訪報道還沒出來,池蘭倚的朋友們倒是先知道了池蘭倚被采訪的事情。正在某家頂流時尚雜志工作的Jamie打電話過來,不經意似的透露:“安娜挺出名的。她非常刻薄,很擅長挖掘人的痛處。上次她讓一個模特在鏡頭前哭了半小時。放心吧兄弟,被她折磨過的不止你一個。”

艾洛蒂也說:“我之前也被別的記者采訪過。他問我在設計時感受到了什麽,我說就是只想著設計啊。他報道說‘艾洛蒂用匠人精神回避自己的心理陰影’。”

幾天後,池蘭倚出席ANI的內部宴會。塞巴在聽說池蘭倚的經歷後大笑不止。他說:“之前我接受安娜的采訪,她讓我‘更開放地談論我的情感歷程’。我說我喜歡一個人工作。她於是在新聞稿裏寫‘塞巴承認與平庸之人共處會讓他的精神崩潰’。”

文森特冷哼一聲:“所以我不接受任何采訪。”

“所以他們說文森特是高功能自閉癥患者。”塞巴擠眉弄眼,獲得了文森特的一拳頭。

有其他人過來搭話,池蘭倚知趣地躲到角落裏。他正松了一口氣,就看見角落裏還躲著另一個人——方衡。

見池蘭倚出現,方衡立刻說:“提前聲明,我不是躲在這裏。只是擁擠的空氣讓我煩躁。”

池蘭倚表示理解。忽地,他想起高嶸說的話。

正在池蘭倚糾結之際,方衡主動問他:“聽說安娜采訪你了?看來ANI裏有人終於對你不肯簽約這件事忍無可忍了。”

“你也認識她?”池蘭倚驚了。

“ANI的高層喜歡用她來炒話題。”方衡冷冷道。

“我以後不會再接受采訪了。”池蘭倚說。

“你以為你能拒絕嗎?”方衡瞥池蘭倚一眼,“之前安娜問我母親的死是不是我的設計靈感來源。我說‘noment’。她於是寫‘方衡拒絕討論母親之死如何影響他的結構美學’。”

池蘭倚驚愕。好一會兒,他說:“ANI不管嗎?你可是他們的天才設計師……”

“她會這麽對我,正是因為我是ANI熱捧的天才設計師。”方衡喝了一口酒,“他們不在乎設計師會怎麽樣,只希望設計師有記憶點,再用這種記憶點渲染設計師的精神深度——甚至,他們把它視為一種壓力測試,你能通過這個測試,他們就保住你,再把你那些可能的醜聞包裝成某種高級形象。”

池蘭倚為自己挑起這個話題感到抱歉。他想寬慰方衡,方衡卻說:“別把我想成一個軟弱的人,我沒有那種情緒。我聽說你賣給他們一個愛情故事。挺不錯的,至少比母親的死好賣一點。”

說完,方衡放下酒杯去和ANI高層社交了。池蘭倚不知道方衡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故事安慰自己。可他看著觥籌交錯的現場,覺得這裏很陌生。

一場宴會下來,不是沒有人想和池蘭倚交際。可池蘭倚的社交障礙讓他錯過了所有建立人脈的機會。

而且池蘭倚還在憂心一件事——他很擔憂安娜的最終報道,甚至希望它能推遲幾個月出來。

可越是怕什麽,什麽就越快地來。《GAZE》雜志的九月刊於一周後發表,封面上,“池蘭倚”幾個大字非常顯眼。

它的副標題卻讓池蘭倚意外。池蘭倚原本以為,它會是“新一代設計天才的誕生與代價”之類的。

可他看見的卻是——

“在至暗時刻,誰在為這位天才縫合靈魂?”

“被ANI孵化器選中的幸運兒,Ivr新一季的秘密武器,靠幾張黑白照片紅遍網絡的東方模特——池蘭倚究竟是誰?”

“一年前獲得金獎,九個月銷聲匿跡。休學半年的背後,池蘭倚身上發生了什麽?”

“在被文森特稱讚為‘從Ivr的檔案DNA裏走出來的危險優雅’背後,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的設計風格?”

聳動的文字和池蘭倚穿著絲綢襯衫的照片放在一起,仿佛每個字都在訴說池蘭倚是精神病。池蘭倚顫著手翻開後一頁,接下來的敘述卻讓池蘭倚驚訝至極。

“一個承載了太多才華與靈感的天才容易隕落,這是在過去幾百年裏不斷被驗證的真理。然而,池蘭倚無疑是其中最幸運的一個。他在學業生涯的至暗時刻,遇見了一個願意接住他的人。”

安娜出乎意料地沒有把大量的筆墨花費在對池蘭倚心理疾病的描述上——又或是渲染那些與受虐傾向、與性有關的傳聞。相反,她用煽情的語句闡述了池蘭倚是如何被自己的外貌所累,他是如何被迫卷入了他人的議論和醜聞,又是如何因外貌被人忽視了自己的設計才華,最終,他又是如何在那名神秘的圈外男友的照顧下勇敢地面對自我,回到了自己熱愛的時尚界。

安娜似乎有意地想把池蘭倚塑造成一個類似於“西西裏的美麗傳說”的形象。在她筆下,池蘭倚參與紡織大賽得到金獎,是為了向那些視他為花瓶的人證明自己的能力,九個月的消失是因為爬到最高處後感到厭倦,不知在旁人的目光中該何去何從。

池蘭倚因經歷過的流言暴力怯於面對自己的性取向,又最終在他圈外男友的九個月陪伴下化解了心中的堅冰。他回到F大,回到自己熱愛的時尚事業,大膽地接受照片拍攝,不再恥於面對自己的美麗——即使外界流言紛紛。

而他那名神秘的、被安娜暗示為金融界的青年才俊的男友則唯獨對池蘭倚慷慨至極,花費大量時間陪池蘭倚走出陰霾,至今也是池蘭倚情緒的後盾。

那個男友是池蘭倚的縫合劑。而池蘭倚顯然不願意向外暴露他的男友。他像男友保護著他一樣,竭盡全力地保護男友的隱私。這是一個強大溫柔的保護者和一個脆弱堅韌的藝術家的愛情故事。

看完報道後,池蘭倚捧著雜志有點發懵。安娜的報道依舊具有極強的煽動性和扭曲事實的能力——可這次,作為被安娜盤問過的人,池蘭倚明顯感覺到安娜手下留情了。

甚至,他簡直被安娜塑造成了一個勵志偶像——說不定很快,全球和他有過一點相似困境的年輕人就要哭著將他視為精神icon了。

——安娜描述的人,是那個脆弱內向的、沈溺煙草酒精、滿腦子自毀想法的池蘭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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