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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恨死高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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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恨死高嶸了

也許去年方衡也曾經歷過這樣的權衡吧——只是方衡的選擇或許沒有池蘭倚這麽多。方衡在反覆比對後, 最終選擇了ANI。

至少ANI是三大奢侈品集團之一,至少ANI的高管雖然也在乎數字,但也以“設計師的天堂”自居, 至少ANI能給他帶來的資源, 比那些對時尚市場一竅不通的金融公司來得多。

可即使如此, 池蘭倚也知道方衡在ANI內部的壓力很大。即使方衡是個非常剛強的人,方衡從來不說這些, 好像他生來就是個自律的、追求成功的機器人,可他身邊的人都知道, 方衡不僅為自己的品牌忙得通宵達旦, 還要繼續為ANI排名第三的那個品牌工作。

前些日子,ANI的人甚至試圖讓方衡去協助另一個近年來表現不佳的奢侈品牌,可以說是把方衡的價值榨取到了極限。

方衡為ANI交出了一張張完美的答卷,兼顧了他的藝術和各個品牌的商業特點,證明了他的天才身份,也因此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資源。可池蘭倚忍不住想, 方衡的生活是他自己想要的嗎?

如果說, 方衡是因為身為行業新人才會過得這麽疲憊,不得不對資本妥協。那麽塞巴和文森特呢?他們身為在這個行業裏做到了頂端的設計師,不也掙紮在自我和行業之內嗎?

池蘭倚不知道自己最終會怎麽處理他自己的自我和行業的關系,但他至少不想加入ANI。ANI對方衡做過什麽, 他已經看見了。

LM也不會好到哪裏去。VDS的核心業務不在成衣,但艾洛蒂也時常抱怨VDS的“死氣沈沈”。VDS對長期主義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他們要求艾洛蒂不準設計任何超越集團形象的東西——他們已經不是在要求艾洛蒂不得超越品牌敘事,他們甚至要求每個品牌符合集團敘事。

MORTIMER也不好。它雖然是獨立品牌, 高管們的內鬥也足以讓人心力交瘁。Herve前段時間還說起他偶然看見最高創意總監莫雷爾和CEO的吵架, 激烈得讓他以為兩個人馬上要動刀子了。

還好, 池蘭倚如今不需要考慮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的個人設計進展得很順利——不是因為他的才華,而是因為他的背後有高嶸。

想到這裏,池蘭倚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在膠囊系列大獲成功後,高嶸和池蘭倚簡單地開了個會。他問過池蘭倚接下來半年的計劃,又在離開後讓人給池蘭倚送了一個巨大的花籃。

那個花籃比起花籃,更像是一座花組成的雕塑。蒼蘭、鈴蘭、蘭草、紫羅蘭、蝴蝶蘭……天知道高嶸是怎麽折磨那個花籃的設計師,好讓那麽多名字帶“蘭”的花卉被美麗地結合在同一個花籃裏、並且不顯得突兀的。

隨花籃一起被送來的,還有一張賀卡。高嶸沒在賀卡上多寫什麽,只是一個普通的英語單詞:“Congratulations”。

池蘭倚又一次把賀卡拿了出來。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賀卡,心裏想,他要把這些風投給他打的電話告訴高嶸嗎。

其實,他沒必要告訴高嶸。池蘭倚知道自己是高嶸的長期項目,他也不打算為了任何投資方離開高嶸——這些投資方對他都沒有高嶸對他好。

當然,這種“好”是針對於“商人和商品”的立場上的。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一個投資方會對一個瘋掉的設計師不離不棄,在長島的木頭別墅裏照顧那個設計師半年。

池蘭倚怔怔的,他的眼眶有些發酸,臉頰也發燙。他想,他還在恨高嶸嗎。

也許,他只是想告訴高嶸,他現在非常成功,有那麽多風投和大公司來找他。他現在是資本市場的香餑餑,他比高嶸想的更有價值。

也許,他只是想告訴高嶸,你給我鋪的那些路我都獨立地走下來了。如果我想要離開你,隨時有人為我付解約費,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離開你。

想到這裏時,池蘭倚渾身顫抖,他發狠地咬著牙齒,他想,他恨高嶸。

高嶸有沒有去膠囊系列發布的現場呢,高嶸沒有和他說過去沒去。

他恨死高嶸了。

池蘭倚難得地放縱了自己一把。

他買了很多啤酒喝,一個人在房間裏用酒精把自己泡死。第二天,天空大亮時,他還沈浸在那恐怖的頭痛中。

池蘭倚很頹廢。他不想出門,只想在沙發上發一天呆——或許,如果他中途有力氣,他還會去畫一下畢業設計的設計稿。池蘭倚已經做好計劃,如果給ANI的膠囊系列是他的商業證明,那麽他的畢業設計就是他最極致的藝術表達。

他會通過自己的畢業設計向所有人證明,他不僅是一個可以適應商業的設計師,更是一個有自我風格的藝術家——即使這份證明的成本會相當可怖。

池蘭倚粗略地估算過他需要的成本——大概是六位數。他之前從MQ和比賽裏獲得的獎金已經被燒得所剩無幾,還好Ivr會針對熱賣的膠囊系列給他分賬。

即使如此,池蘭倚還是有些心緒不寧。他知道高嶸是他的投資人,高嶸也很有錢——但這只是針對於他的首秀而言的。

池蘭倚懷有一種古怪的自尊和堅持。他總覺得他的首秀才是他和高嶸商業合作的開始——那是完完全全為了池蘭倚的個人品牌設計的。等到那時,他想找高嶸要多少錢都可以。

可畢業設計是池蘭倚的個人成就。它標志著池蘭倚F大生涯的謝幕。讓這場謝幕是否高端和完整,是池蘭倚個人的願望。

他不該讓高嶸為他的個人願望買單,畢竟他們只是投資人和投資品的關系。

池蘭倚不想讓這樣冰冷的關系對他的理念有絲毫插手。

在反覆為自己重申這個原則後,池蘭倚告訴自己,Ivr的分成於他而言非常重要。於是有那麽一瞬間,池蘭倚覺得自己雖然成為了社交平臺上的名人,可他依舊像是活在某個空中樓閣裏似的。

他花錢如流水,還比誰都焦慮地在等待Ivr的錢——除了分賬,還有預付的設計費,以支撐他的下一場流水。

池蘭倚越想越覺得焦慮。可即使如此,他今天還有個不得不去的日程。ANI要求他配合一場采訪,采訪池蘭倚的,是ANI旗下的某個著名時尚雜志。池蘭倚有配合宣傳的義務,這次,他總不能再推辭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優雅的衣服出發。到雜志社大樓時,ANI的人已經等在樓下了。在看見池蘭倚的穿著後,他眉頭一皺。

“我有什麽不妥善的地方嗎?”池蘭倚問。

“呃,其實你可以穿得更性感一點——就像你在那些黑白照片裏一樣,那種危險的優雅,黑暗的脆弱……”那名助理比比劃劃道,“現在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回去換件衣服再來?”

池蘭倚看著他打量商品似的眼神,心裏湧起無邊無際的反感。池蘭倚冷淡地說:“我不是來參加模特選拔的。”

“你……!好吧,至少把扣子解開幾顆,好嗎?”助理自以為退而求其次了。

池蘭倚抿著唇。他在電梯裏解開了兩顆紐扣,又把胸前的蝴蝶結解開成長飄帶,讓它垂下——就像他穿了一件V領長飄帶的襯衫似的。助理看來看去,終於滿意了一點:“這樣還差不多。不過你今天怎麽不穿黑襯衫?我覺得那更適合你。而且Ivr膠囊系列裏賣得最好的就是那件黑襯衫不是嗎……”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池蘭倚活像聽不見助理在說什麽似的,只是悶著頭向前走。終於,他找到了那間正在等待他的采訪室。

一身金屬亮片的編輯在采訪室裏等他。池蘭倚在她身邊坐下,又敏感地發現一個攝影師正拿著大鏡頭、對他拍來拍去。

編輯、攝影師和助理都對此表現得理所當然——就像他們都在心裏達成了一致,認為池蘭倚的美貌在池蘭倚作品的賣爆中起到了不可缺少的作用,所以池蘭倚也會在采訪中配合對他的外貌的宣傳似的。

采訪還沒開始,池蘭倚就覺得喉嚨裏堵著一團棉花。助理就在這時候把一個本子遞給了他:“這是采訪提綱。”

其實在接受采訪前,ANI的助理就已經給他發過一版提綱。其中提問內容包括池蘭倚的創作理念,池蘭倚在F大的生活,池蘭倚被ANI的孵化器挖掘,池蘭倚為MQ設計的那一套飾品,池蘭倚的金獎,池蘭倚和文森特的友誼。

其中孵化器是ANI的,MQ是ANI的品牌,文森特是ANI的男裝總監……池蘭倚知道ANI想要建立起一套敘事:他們想說池蘭倚是一個被ANI這個設計師天堂發掘才華、並溫和培養出來的天才。

可池蘭倚忽地發現,今天助理遞給他的打印紙比過去厚了一倍。正在他意識到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時,編輯笑著說:“我們能開始了嗎?”

說著,她按了按桌子:“我不喜歡看著提綱采訪——那種反應不真實。池先生,您覺得呢?”

池蘭倚下意識地點點頭。他身邊的助理露出了一點不滿神色,暗示編輯道:“安娜,我們ANI有自己的立場——”

“我知道,但我是專業的。”安娜依舊含笑,“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她態度分寸不讓。攝影機沈悶地打在池蘭倚臉上。

池蘭倚抿著唇。他坐在沙發上,想知道這些人在玩什麽花樣。

安娜按照池蘭倚之前看過的提綱上的內容問過了池蘭倚在F大的經歷,池蘭倚的創作理念。她的詢問很專業,很能讓人放松——而且就像池蘭倚之前和他們溝通過的那樣,他不希望他們隨便問他童年時的事。

就在采訪進行得和樂融融時,安娜開口道:“池,我聽說你也參與了Ivr男裝的部分設計。Ivr近年來設計的一大特點是對性別的反叛,模糊性別的敘事……在你的照片於互聯網上流行後,很多人都說你身上有種超越性別的美。甚至可以說,你成為了許多人心中的幻想對象。”

既然已經給出了那些照片,池蘭倚並不忌諱她談論這個。池蘭倚說:“我也聽說過。”

“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你身上這種氣質的形成。在F大,有什麽事件促使你發生了這種轉變嗎?”安娜突兀地說,“在大一大二時,你參加過許多比賽,所以我們得以看過你那時的設計檔案。那時的你是很克制的,盡管依舊病態、依舊優雅……卻非常壓抑,完全沒有現在這種尖銳的、會讓人想到性和危險的特質。”

池蘭倚微微一楞。他想要說一些理論,安娜卻接著說:“是因為有什麽事情改變了你,對你造成了陰影是嗎?比如你的教授……雷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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