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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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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婚協議

後來高嶸想, 他其實是一個對情感回報要求很高的人。少時在家裏,他非常渴望許幽和高釗的認可。長大進入華爾街後,他也很需要下屬們的崇拜來回應他的專業。

他會為此很努力、榨幹自己, 可他真的很需要一個人對他表達, 那個人愛他, 需要他。

池蘭倚很少用語言表達這些。這兩年來,池蘭倚更是像一塊堅冰, 從未給過他好的回應。

可高嶸還是深愛著他,哪怕這愛已經不純粹, 帶了太多的恨——高嶸還是對池蘭倚欲罷不能。

否認池蘭倚, 就是否認他的整個靈魂,整個人生。高嶸沒可能離開池蘭倚。

池蘭倚無法呼吸,他就會死。

11月22日,又是高嶸的生日。高嶸39歲了——這是他和池蘭倚相識的第11年。這半年,高嶸嘗試不再做一個控制狂,他卑微地不去監控池蘭倚的生活, 任由池蘭倚和那些朋友們放浪形骸。

在生日那天, 高嶸一個人在別墅裏等了一天一夜。他握著手機,眼淚忍不住地掉下來。

他真的很希望池蘭倚愛他。

深夜十一點,就在高嶸以為一切希望都已經破滅時,門口終於傳來了開鎖的聲音。高嶸幾乎是踉蹌著扔掉手機, 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口。

下一眼如同神跡。池蘭倚真的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池蘭倚穿著黑衣,臉頰幹凈,冷和薄得像一片雪。

那一刻, 高嶸真想感謝漫天神佛——如果他們還在的話。高嶸一直不相信神的存在, 可他如今感謝那些不可知的東西。他感謝祂們把池蘭倚帶回他身邊。

“我很高興……你回來了。”高嶸哽咽著說, “我很高興能在今天看見你。”

池蘭倚始終不語。

他只是到客廳裏坐下,手指玩著他的手套。高嶸也不去任何地方。高嶸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只是貪婪地看著池蘭倚。

他問池蘭倚:“你最近在做什麽嗎?”

像是一個世紀那麽久後,池蘭倚開口了。

“我認識了一個導演,他在為我拍攝我的生活記錄。”池蘭倚淡淡道,“我不知道我是誰。我要把我活著的部分記下來。”

“好。”高嶸立刻說,“你高興就好。”

高嶸忐忑地搓著手,他想和池蘭倚多說點什麽——說什麽都好。可池蘭倚只是說:“我想要LANYI的管理權。我不想像以前一樣……”

“可以。都可以。”高嶸不等他說完理由,便直接道,“我會把管理權給你。那些股份也一直都在你的名下。”

池蘭倚頓了頓:“我還想知道,我該怎麽經營。”

“沒問題。”高嶸簡直快哭出來了,他狂喜地想,池蘭倚竟然能和他說這麽多話——他只是不停地說,“只要你想學,我都會教你。如果你不想讓我教,我會給你找更好的老師。”

池蘭倚沈默。他沒回應更多,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晚上,高嶸覺得他們說了好多話——雖然都是有關公司、有關財產、有關經營,但池蘭倚終於肯理他了。而且池蘭倚談到的,都是高嶸的專業。

高嶸覺得空氣都輕飄飄的,他很快就要隨著空氣舞蹈起來了。直到池蘭倚走後,他還一直在嗅著池蘭倚留在客廳裏的氣息。

最後,他在天亮前打開了一段視頻。

那是他們四年前的錄像了。

視頻裏的池蘭倚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正對著鏡頭做鬼臉。他突然轉過身,沖著鏡頭外的某人喊:“高嶸!你快來看,這朵花長得像你,冷冰冰的!”

鏡頭晃動了一下,出現了高嶸的手,那只手溫柔地揉了揉池蘭倚的頭發。池蘭倚笑得燦爛奪目,那是高嶸已經四年沒有見過的笑容。

高嶸貪婪地看著池蘭倚的笑。他不斷地告訴自己,他想要守護的就是這樣的笑容。

池蘭倚想要做什麽,他都會全力支持,只要池蘭倚的幸福能夠回來。

他如此想著。

在邁入40歲前的最後一年,高嶸開始不遺餘力地幫助池蘭倚。他終於又能和池蘭倚頻繁接觸,把公司的事交給池蘭倚,又在池蘭倚酗酒時照顧池蘭倚。

而池蘭倚也搬了回來——雖然住在高嶸旁邊的別墅裏。每當池蘭倚因醉酒失能時,高嶸都會過去哄他睡覺。

有時候,池蘭倚會自己跌跌撞撞地來敲高嶸的門。高嶸就把他抱進客廳,給他煮一碗面。

或許日子這樣持續下去,這樣微小的溫暖總會融化堅冰吧。高嶸如此相信著。

他後來也看見了那名紀錄片導演。導演黑發碧眼,是個中法混血兒,自稱安德烈。高嶸知道他在好萊塢工作過,網上也有幾部由他指導的影片。安德烈看起來是個正常的人。

高嶸不敢再派私人偵探調查安德烈。他怕池蘭倚為此不開心,破壞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平。

時間慢慢地行走著,眨眼間又是第二年六月。池蘭倚濫用煙酒的毛病一直沒有改正過,他狀態越來越差,和他那堆地下朋友們混在一起,偶爾飛來飛去,去世界各地尋找新朋友。

今年,高嶸不打算給池蘭倚舉辦盛大的生日宴。他希望今年他們能私下相處——就他們兩個人。池蘭倚34歲了,馬上他也要40歲了。

人生不知不覺走過三分之一,他們的婚姻持續了8年,高嶸想要自己珍藏這幸福的時刻。

池蘭倚說過,他會和高嶸一起過生日。高嶸於是一直在別墅裏等著。他買了滿屋的小蒼蘭,還有池蘭倚喜歡的鳶尾郁金香。他還把他們這麽多年來拍攝的幸福錄像帶找出來,親自剪輯成片,打算放給池蘭倚看。

有的錄像裏,他在為池蘭倚煮面。池蘭倚原本在拍攝他笨手笨腳的模樣,拍著拍著突然就哭了,把頭埋進他的懷裏。

有的錄像裏,他們在為發布會熬通宵。池蘭倚畫累了,枕在高嶸的大腿上睡覺。高嶸一邊處理郵件,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梳理池蘭倚的頭發。

還有一次,池蘭倚偷偷把高嶸的生日縮寫繡在自己衣服的內襯裏。高嶸在為他收拾衣服時發現了他的小巧思,端著鏡頭過來調侃他。池蘭倚很害羞,被問著問著還生氣了,把腦袋埋進被子裏。

更有一次,高嶸在地中海的落日下送給池蘭倚一座私人島嶼。池蘭倚對那座島上的落日垂涎已久。他喝得微醺,光著腳在甲板上跳舞,然後跳進高嶸懷裏,大聲說:“高嶸,如果你現在把我扔進海裏,我也願意。”

每一個片段都在訴說他們過去有多幸福。高嶸看著看著,隨著微笑,眼淚掉下來。

他覺得自己和池蘭倚之間擁有的不只是愛情——而是一種共同的命運。他的強勢是池蘭倚的底氣,池蘭倚的純粹是他的救贖,他們合該一生一世捆綁在一起。

如果沒有池蘭倚,他的人生會如何?如果沒有他,池蘭倚的人生會如何?

他們不會有LANYI,也不會有長達12年的幸福人生。

畫面最終停留在一個視頻上。那個視頻裏,池蘭倚剪廢了一件樣衣,正在煩躁地抓頭發。高嶸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小碗親手剝好的、冰鎮過的葡萄。

他坐到池蘭倚身邊,把葡萄一粒一粒餵進池蘭倚的嘴裏。池蘭倚含糊不清地抱怨:“高嶸,我是設計師,不是你養的寵物。”

高嶸笑著捏他的臉:“設計師也得吃葡萄。”

那晚他們沒有討論品牌價值,沒有討論股價。池蘭倚靠在高嶸懷裏,找來鋼筆,在高嶸昂貴的襯衫袖口上隨手畫了一朵枯萎的玫瑰。

高嶸直到第二天開董事會都沒舍得換掉那件衣服。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這樣的夜晚會有一輩子那麽多。

池蘭倚34歲生日那天,高嶸從早等到晚。他一直在等池蘭倚過來,就像他本該如此擅長等待。他看著他和池蘭倚的婚紗照,想著池蘭倚在他懷裏哼歌的景象,把頭埋在他為池蘭倚買的鳶尾花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別墅裏依舊冷清孤寂。

直到傍晚,房門被敲響。

高嶸再次快速地來到門前。他期待他會看見自己的愛人——哪怕他們已經錯過了一天時光。他再也不會問,池蘭倚背著他去哪裏了。

可出現在門前的,卻是一名快遞員。

交到高嶸手中的,更是讓高嶸的整個世界坍塌的文件。它不是情書,不是禮物,更不是十四行詩。

而是一份專業詳盡的離婚協議書。

池蘭倚在他身邊蟄伏了大半年,從他手裏挖走了他能給出的所有東西,然後,池蘭倚想要高嶸凈身出戶。

……

高嶸不願在協議書上簽字。

那份協議書,是對高嶸前半生的徹底否定。高嶸被拿走了一切——他的身份、他的愛情、他的金錢與權力。他將因此一無所有,並將失去高嶸曾經最以此為榮的核心身份。

LANYI的保護者。

他不相信池蘭倚會這麽對他。他想去找池蘭倚,卑微地詢問這是不是一場誤會。可池蘭倚給他的只有回避和關機。池蘭倚從對面的別墅裏搬出去了,也不在那座高級公寓裏。池蘭倚甚至向LANYI請了假,就是為了不看見高嶸。

高嶸不死心,他不斷地給池蘭倚發消息,發郵件,他去找他們共同的朋友,想知道池蘭倚到底需要什麽。

他想挽回池蘭倚——無論池蘭倚要什麽,他都會給他——只要池蘭倚不要對他如此殘忍,只要池蘭倚不要不愛他。

可不久後,高嶸又收到新的信件——他被LANYI開除了。

他是LANYI的締造者,池蘭倚的合夥人,LANYI曾經的護城河。而現在,他被自己建立的帝國開除了。

8年前,他辭去華爾街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LANYI的發展上。高嶸背叛了他的家族。他離開了曾經的社交圈,關上了與家人溝通的門,付出了全身心的才華與愛戀,最終迎來的卻是這種下場。

如今,高嶸終於一無所有。他再也沒有可以用來挽回池蘭倚的東西了。

他崩潰了,看著錄像帶哭泣。他失去了一切,人生已經沒有意義——他徹底地絕望了。

在他的精神滑入深淵之前,是許幽支撐住了他。他的富豪家族從長島來到他的身邊,支撐起高嶸的脊梁。他們告訴高嶸,他們從未放棄過他。

“你才40歲,人生還很長。”他許久不見的父親高釗嚴厲地說,“站起來!高嶸,去打官司,把屬於你的那份拿回來。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高嶸,你生來是要做高峰的,而不是做一灘爛泥!”

許幽則安慰他:“高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不是你的錯。這八年,你把LANYI從一個小小設計師品牌變成一個頂級品牌,這已經說明了你的才華。沒人會覺得你是一個無能的人。你是一個天才——只是被自己的配偶所背叛。你輸了,只是因為你愛他。”

在他們的鼓舞之下,高嶸重新站了起來。

或許,沒有許幽和高釗的出現,高嶸也會站起來。他本性裏帶著極其剛強的特質,那種剛強讓他遇見任何絕境都不會放棄前進。即使是死,他也會像一個戰士一樣,死在沖鋒的淺灘上。

高嶸恨池蘭倚。他恨池蘭倚騙他,恨池蘭倚想要他失去一切,恨池蘭倚差點讓他死去。

可讓高嶸最痛苦的是,他發現,他依然愛池蘭倚。

他想要池蘭倚回來,可他知道他們回不去了。他想放手,又做不到。

每個深夜,高嶸都會反芻自己的回憶。他回想過去十二年,回想他和池蘭倚前半年的種種,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他把池蘭倚寵壞了。

如果只是寵壞,那還可以挽救。他最不該的是給了池蘭倚飛翔的能力,讓池蘭倚真真正正地從他這裏拿走了股權,並要離開他身邊。

報覆心鋪天蓋地地燃起來,摧枯拉朽成戰爭機器。但還有一線理智,牽扯著高嶸的行動。

他想知道池蘭倚為什麽做這些,而且,他還敏銳地發現了在這些背叛的背後,有一個人的推手。

那個叫安德烈的導演。

在高嶸缺席池蘭倚生活的這半年裏,都發生了什麽?

高嶸派人去調查安德烈的身世,可他越挖掘,就越驚悚——安德烈的人生是個謎。他似乎有著極高的地位,極多的錢,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誰。

有人傳言,安德烈是一名高官和一名富豪的私生子。他的身份在明面上沒有得到承認,但兩家都在為他保駕護航。

而讓高嶸震悚的是,他的人在暗網上找到了安德烈過去拍攝的一些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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