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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今晚有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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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今晚有約會

在高嶸短暫楞神時, 池蘭倚再度低下頭。他翻開自己的計劃書。

“從現在開始……我們談談我的計劃吧。”他低聲說,“首先我會告訴你,我的想法, 我的創作理念, 我會想辦法把它們賣給誰……然後, 我會告訴你,我需要多少錢。”

池蘭倚依舊動作僵硬, 像是已經被冬天凍住。可高嶸屏住呼吸,只是無法言語地看著池蘭倚。

那一刻, 高嶸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顆被凍住的鉆石。

池蘭倚那一瞬爆發出來的氣息, 讓高嶸幾乎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很成熟的、猶如上好翡翠原石般的方案——只需要用刀輕輕一刮,就會有三色的福祿壽流光溢彩。

但很快,高嶸發現自己想錯了——他不僅想錯了,還錯得有點遠。

因為池蘭倚的情緒和精神不穩定至極。

池蘭倚只能簡單地介紹自己的計劃。他拿著稿子,竟然也會讀得磕磕巴巴,在市場調研那一欄, 池蘭倚更是做得一塌糊塗。

高嶸不怪自己的父親對池蘭倚那種態度了——池蘭倚這種做商業計劃的水平, 實在很難打動任何投資人。

還好,高嶸其實也並不在意池蘭倚究竟在說什麽。

他只是漸漸分了神,看著池蘭倚一張一合的嘴唇。因為喝了燕麥奶,又身處溫暖的室內, 池蘭倚優美的嘴唇漸漸顯現出幾分紅潤來,像是欲滴的櫻桃糖漿。

池蘭倚打算要多少錢呢?高嶸對此其實並不在意。無非是幾十萬,最多不過兩百來萬。無所謂,這筆錢對於高嶸來說, 只是一架游艇、一輛車, 僅此而已。

在紐約, 追求一個小有名氣的電視劇女星也要砸幾十萬美金下去——這是高嶸的一個朋友說的。這筆錢花在池蘭倚身上,高嶸覺得完全值得。

高嶸開始想,自己要怎麽把這筆錢打到池蘭倚的賬戶上,然後文質彬彬地問池蘭倚——S市太冷,要不要一起去新西蘭度假了。他想他最好能租一個私人飛機,池蘭倚應該對時尚圈很感興趣,那個圈子裏的人愛死了浮華名利。

“這幾頁是我的作品。”就在這時,池蘭倚說,他忽然語速流暢了起來,“你可以看看……”

他把那幾頁遞出,紙張浮在空中數秒。高嶸就在那一刻猝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走神被池蘭倚發現了。

紙張仍懸在池蘭倚指間。高嶸連忙伸手。他努力對池蘭倚笑笑,想要把剛才的失誤遮掩過去:“好的,我看看。不過——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方案很好。”

高嶸想接過那幾張設計稿。

可手指遭到了阻礙。高嶸發現,池蘭倚沒有松開手指,沒有讓自己的設計稿落入高嶸手中。

相反,那雙很大的眼睛卻冷冷地看著高嶸——像是它們從霧氣裏醒來了似的,正在洞穿眼前心不在焉的男人。

高嶸一時有些尷尬。他正想解釋,池蘭倚卻說:“你真的要看麽?”

“當然,我……”

池蘭倚卻把設計稿收回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是要拍走設計稿上的灰塵似的,把高嶸碰過的紙張部分清理幹凈。高嶸尷尬地看著池蘭倚這般動作,又看著池蘭倚把那些設計稿收回文件夾裏。

忽地,高嶸覺得池蘭倚或許馬上就要起身離開。他連忙說:“其實,我在父親那裏已經看過你的幾件作品。”

池蘭倚不冷不熱:“嗯。”

“所以我想——在攔下你之前,我就做好了決定。”高嶸露出完美的笑容,將雙手放在桌上,“或許,我們可以談談下一步——你需要多少錢?”

池蘭倚頓住了。

他依舊捏著稿紙和文件夾,手指卻開始顫抖,像是掙紮於巨大的誘惑和自尊之間。片刻後,池蘭倚說:“你是認真的嗎?”

他的尾音有點顫。

高嶸說:“是的。當然。”

池蘭倚的手指按在策劃書的某一頁預算表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要五百萬。”

他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要一杯水,但內容卻足以讓普通人咋舌。

高嶸沒說話。片刻後,他眉頭動了動,看著池蘭倚。

池蘭倚似乎誤解了這份沈默。

他睫毛顫了顫,聲音在無盡的遲鈍裏,突然蹦出一絲尖銳的專業性防禦:“不能再少了。只要最頂級的桑蠶絲和塔夫綢,打板師我自己來做,機器我也只要二手的……但是場地不能省,燈光不能省。”

他擡起那雙霧蒙蒙的眼睛,看著高嶸,毫無乞求之意,只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給我五百萬。”

片刻後,池蘭倚說:“要是賠了,這條命賠給你。”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很沈重,像是大雪砸在咖啡廳裏。許久後,高嶸慢慢地說:“我要你的命做什麽?”

氣氛太沈重,高嶸原本想開個玩笑。可他看見池蘭倚別開臉,眼神麻木地落在桌上。

“我也不知道。”池蘭倚輕聲說。

高嶸有些後悔了。他覺得池蘭倚像是一只被雪砸碎在地裏的蝴蝶。很快,高嶸笑了:“我開玩笑的——這筆交易很刺激,我買得起。”

在聽見這句話後,池蘭倚睫毛顫了顫。他像是驟然要坐起,又很快壓抑著自己坐下。

看著池蘭倚這副模樣,高嶸突兀間對他產生了強烈的憐憫。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對於池蘭倚來說,他或許是一枚有毒的蛛絲——抓住了,或許會被毒死、或許會斷掉,可池蘭倚無路可走,於是只能讓自己被纏繞。

或許是因為這古怪的不忍,高嶸拿出自己的手機:“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明天我們再詳細聊聊——明晚你有約嗎?”

“沒有。”池蘭倚立刻說。

“很好。”高嶸心裏有點隱隱的高興,“還有,這是我的名片。”

他把自己的名片遞給池蘭倚——兩張,一張他在S市用的,一張他在紐約用的。兩張名片都是典型的金融圈的人會用的玩意兒,昂貴、奢侈、看似專業但華而不實。

池蘭倚收下了這兩張名片,也把自己的號碼存進了高嶸的手機裏。他的動作還是很慢,手指卻一直在抖——像是疾病也克制不住他此刻的激動。

看著池蘭倚一直在打顫的手指,高嶸不知不覺地抿住了嘴唇。很久後,高嶸說:“你現在……”

“……嗯?”

高嶸只看著池蘭倚被雪打得亂糟糟的頭發、還有他身上那件經過精心挑選、卻還是質感不好的灰色大衣。

你現在有足夠的錢生活嗎?

也許是想到了池蘭倚抽回設計稿時,那繃緊的手腕,高嶸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這個提問。他只是說:“你的手機號綁定你的支付寶賬戶嗎?”

池蘭倚呆了一下。他像是沒聽懂這句話似的。而高嶸低頭,開始操作這對於他來說有點陌生的中國轉賬軟件。

轉賬時,高嶸看見賬戶顯示收款人的名字——X蘭倚。的確是池蘭倚。

高嶸眼皮也不眨地轉了五萬元過去。

“這算是定金。”高嶸說著,把手機收起來,“我會把餐廳地址發給你。明晚,我們見面。”

同時響起的,還有池蘭倚手機的一聲“叮”。池蘭倚茫然地低頭,很久之後,看著手機屏幕,池蘭倚露出了覆雜的神色。

他看起來好像不算是高興,嘴唇緊緊抿著。高嶸卻因自己的行為,終於有了點松口氣的感覺。

池蘭倚說:“我不用……”

“我說過這是定金,不是別的。”高嶸打斷池蘭倚,對他笑笑,“現在我們可以開始準備明天的晚餐了。”

頓了頓,高嶸讓自己笑得更加專業和優雅些:“等到那時,我們可以再詳細談談合作。”

池蘭倚不說話了。

許久之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那一下點頭說不上冷漠,但更說不上熱切。好像,就只是在點頭而已。

一般見到成功在望的創業者,都不該對自己的投資人這個反應。

高嶸又有些疑惑了。他看著池蘭倚收拾材料,片刻後,又聽見池蘭倚說:“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煙,又淡得像是雪。

可那聲音又像是壓抑著什麽,以至於它只能是這個模樣。高嶸下意識地點頭說:“當然。”

又補充了一句:“我很期待明天和你的見面。”

這次,池蘭倚沒有說“好”。

他只是扣好大衣,披上圍巾,再小心地把裝著材料的包藏在圍巾下。而後,他客氣地對高嶸點點頭,轉身推開咖啡店的大門,走進雪中。

高嶸這時候才想起什麽。他起身道:“我讓司機送你……”

池蘭倚卻如沒聽見他的聲音似的,只是越走越快,快得幾乎不像他現在這個狀態能走出來的速度。

頃刻間,他的身影就被大雪吞沒。

高嶸沒追上池蘭倚。他站在門邊,看著池蘭倚的背影許久,若有所思。

一直以來對於高嶸而言,想要得到一個人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金錢、權勢、娛樂、樣樣都可以打動人心。所以,高嶸從不做這件事,他覺得這太無聊。

池蘭倚也不過是人類中的一個。即使他那麽符合高嶸的審美,他也只是個人類。

——而且,池蘭倚還有求於他。

高嶸感到一絲安心。他回顧自己的措施,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錯。

他拿出卡結賬,準備坐車離開這座咖啡廳。但咖啡廳的服務員找到他:“先生,您的鞋沒拿。”

她手裏提著一個袋子,在看清袋子裏是什麽後,高嶸怔住了。

袋子裏裝的,不是池蘭倚那雙濕透的舊鞋。

而是他買給池蘭倚的新鞋。

池蘭倚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鞋子又換了回來——而後,他穿著那雙濕鞋離開了。

高嶸給他買的那雙鞋,被留在了桌下,卻又不像是出於禮貌、不能接受這份好意。

服務生說,它們被隨便地扔在地上,東倒西歪。

離開咖啡廳後,司機詢問高嶸:“您要把它們扔掉麽?”

高嶸看向遠處的大雪,池蘭倚已經消失在這片純白裏了。

那一刻,高嶸有點奇怪的感覺,像是心臟被某個小小的鐵鉤刮了一下。

“帶上吧,帶回我的住處。”

高嶸說了一句他本不該說的話。

直到這一刻之前,高嶸都認為自己勝券在握。

高嶸相信自己能給池蘭倚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他覺得自己慷慨、堅定,他對池蘭倚一見鐘情,又看出池蘭倚的困窘,給池蘭倚打了五萬塊錢。

而池蘭倚如今潦倒、伶仃,穿著最廉價的、最濕冷的衣服。

可這一刻,高嶸忽地又想起了原本被他忘記的一件事。

“池。”

他在心裏,再度念出了那個退學的F大學生的名字。

當天晚上,高嶸向池蘭倚發去消息,邀請他去一家高檔餐廳用餐。

這家餐廳有嚴格的dress code。在短信裏,高嶸好心地提起了這一點。他想起池蘭倚狼狽的灰大衣,希望不會有尷尬的事情在池蘭倚身上發生。

池蘭倚很久都沒有回覆——久到高嶸幾乎以為,池蘭倚打算拿著他的五萬塊跑路了。

高嶸不在乎那筆錢,他只是覺得如果再也見不到池蘭倚,會很可惜。

可惜到,他會派人把池蘭倚從S市翻出來的程度。

好在第二天中午,高嶸收到了池蘭倚的回覆。即使那回覆惜字如金:“好。”

總共也只有短短的一個字。

高嶸的心情卻因此好了起來。他把自己最滿意的那套正裝找出來,又趁著下午有空去做了個發型。椅背上,他唇角的笑意讓理發師都感到好奇。在過去的一個月裏,理發師可沒見過一貫冷漠的高嶸笑起來的模樣。

“今晚有約會嗎?”她開玩笑道。

高嶸心情很好,也不介意和理發師多說幾句:“有。”

“和女朋友?”

池蘭倚當然不是什麽“女朋友”。但高嶸依舊用了一個暧昧的詞:“和投資對象。”

在出發去餐廳前,高嶸從秘書手裏拿到了自己讓她買的東西——一束包裝精致的蒼蘭花,和一個裝著手鏈的小盒子。

高嶸沒和人約過會,不過他見過許多次朋友們約會的場景,自己操作起這一套也能似駕輕就熟。

手鏈鏈條是白金做的,其標志性的無限符號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鉆石。高嶸看著那冰冷的顏色,覺得它很配得上池蘭倚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也符合S市大雪紛飛的背景。

他提前十五分鐘進了包間,池蘭倚還沒來。高嶸只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譬如把玩手裏的小盒子。他越把玩它,越想看見這條手鏈戴在池蘭倚手腕上的模樣。

只是忽地,高嶸想到一件事,如果池蘭倚以前沒來過這麽高檔的餐廳,該怎麽辦?

池蘭倚會覺得局促麽?會覺得不自在麽?他請池蘭倚吃飯,是為了拉近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高嶸可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階級差距把池蘭倚反過來推遠。

不過,高嶸又想起池蘭倚在請求投資時,毫不猶豫地說出的那三個字。

“五百萬。”

盡管池蘭倚說著材料和打板,好像他是個很專業的設計師似的——可高嶸還是不禁失笑,他覺得池蘭倚這句話說得太不食人間煙火,難怪高釗覺得把錢投給池蘭倚是在打水漂。

池蘭倚知道五百萬意味著什麽嗎?他真的知道一個普通人要多難才能弄到這筆錢,又要多小心才能做好把它花出去的計劃?

所以,綜合這些線索,池蘭倚在優渥的日子裏生活過麽?池蘭倚能在今晚的餐廳裏表現得體麽?

明明已經被池蘭倚的皮相氣質深深吸引,身為金融家的本能還是讓高嶸忍不住地開始計算眼前的局勢,就像他總在任何關系裏都留出一枚冷漠的眼睛,好讓他能如局外的操盤手一樣,理智地分析眼前的局勢。

直到包廂的門被推開,侍者恭敬地說:“高先生在這邊。”

門口寂靜無聲。也許,池蘭倚只是對侍者點了一下頭,他太寡言害怕,以至於不會說“謝謝”。

高嶸看向門邊,他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只驚弓之鳥。

但下一刻,他的雙眼被點亮。

池蘭倚換了身黑色的西裝——黑色本該是很沈悶的顏色,但他外套之內的、暴露鎖骨的V領綁帶襯衣很好地削減了這份嚴肅。白色絲綢在池蘭倚胸前微微晃動著,有一種詩意憂郁的風流感。

池蘭倚沒戴首飾。他從袖口裏露出的手腕的骨骼,就是這優雅流線的最好修飾。他在來這裏前大概也整理了頭發,他的黑發有些偏長了,垂在他臉頰兩側,讓他看起來頹喪又美麗。

他在門口輕微地呼吸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進入這裏讓他很累。但片刻後,他挪動腳步向高嶸對面走去,又不等侍者動作,自己拉開座椅坐下。

就像他站在那裏,不需要任何人來替他解釋。他自己即是優雅本身。

心臟在胸腔裏震動著,一下一下把血液鼓至全身。高嶸楞楞地看著池蘭倚,片刻後,便開始全神貫註。

那幾乎不是經過考慮才產生的情感了,而是完全動物性的。高嶸的大腦裏只旋轉著一個念頭。

我想要他。

或許這甚至不是大腦裏的念頭,而是身體裏的念頭。高嶸知道自己的全身肌肉都因池蘭倚的到來繃緊了,像是雄性動物在看見自己渴望已久的獵物時會有的那種,蓄勢待發。

空氣粘稠得讓高嶸覺得冷靜地說一句話也很困難。直到視線下移,高嶸發現,盡管西裝完美,池蘭倚卻沒有一雙同樣完美的皮鞋。

池蘭倚的皮鞋已經舊了,且邊緣磨損。它也是一個設計感很強的牌子貨,但,它老了。

池蘭倚沒有能買得起頂級皮鞋的經濟狀況。他只是在努力地用自己的審美維持自己的尊嚴。

這一眼的觀察,讓高嶸有些安心。他倏忽覺得心頭剛才揚起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這種落地的感覺,叫他知曉該如何掌控談話的權力。

喉嚨有些發緊,高嶸下意識地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給池蘭倚的禮物盒。他用一種比平時略微低沈的聲音開口:“你來得很準時。”

池蘭倚低著眼,也許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和高嶸說什麽。片刻後,他才擡起眼對高嶸說:“我是來見投資人的。”

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可池蘭倚的聲音很輕,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讓高嶸覺得,這就是池蘭倚理所應當該說的話。

他看起來比昨天的狀況好了一點。高嶸在心裏評估池蘭倚。

池蘭倚始終沈默。好像只要不談到他的事業,池蘭倚就沒什麽話可說。一個創業者,在面對一個投資人時表現成這樣——在所有華爾街精英眼裏,這和自殺沒什麽區別。

但高嶸並不在意這些。池蘭倚不說話,他正好盯著池蘭倚看——從臉頰,到鎖骨。

“你穿衣很有品味。”高嶸說,“你進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亮了。簡直就像你是為了這種場面而生的一樣。”

池蘭倚總算擡頭看了高嶸一眼。那一眼很快,卻不像是害羞或感謝,相反,高嶸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點夾著刺的茫然。

那種茫然看上去幾乎有點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麽的了?

高嶸楞了一下。在他想要再度確認那根刺還在不在時,侍者拿著菜單進來了。

侍者專業而熱情,高嶸此刻卻恨他對二人世界的打斷。眼見侍者要把另一份菜單遞給池蘭倚,高嶸輕輕擡手,做了個“不必”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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