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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比你的家人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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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比你的家人更愛你

他此刻的想法, 和他過去對高嶸說“要麽愛,要麽死”時一樣堅定。

即使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怕得發抖。

他讓自己餓了整整一天,第五天, 柳澍和另一名助理進來好好勸他——那名助理正是高嶸在他參加比賽時, 為他雇的那位姜若。小姑娘困惑地看著他目前的狀態, 在轉身離開時滾下一滴淚來。

那滴眼淚燙到了池蘭倚,可池蘭倚還是不肯吃飯。於是在第五天晚上時, 柳澍又來看他。她坐在池蘭倚身邊,看著面色慘白的池蘭倚, 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嘗試和池蘭倚說話:“池先生, 您真的打算繼續和高先生鬥下去嗎?您也知道的,高先生是個非常強勢的人。”

池蘭倚蜷縮在墻角。他在饑餓的眩暈中想,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高先生一直說,情緒化的舉動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他一直是個冷靜縝密的人。您現在餓了這麽久了,也很難集中精神吧?為什麽不吃點飯,恢覆精力, 再和他談談呢?”

“……有用的。”池蘭倚聽見自己幹枯的聲音, “會有用的。”

柳澍怔了。她說:“您怎麽會這樣想呢?這是很不明智的……”

“如果沒有用,他怎麽會讓你們來輪番勸我呢。他是想要熬我,熬到我屈服為止,像是熬一只老鷹……不, 我在他心裏不是老鷹。”池蘭倚聲音縹緲,“對於他來說,我大概只是一只不聽話的野貓吧。”

說到這裏,池蘭倚覺得有點好笑。可他笑不出來, 他氣若游絲。

柳澍靜了靜。池蘭倚以為她放棄了, 可她竟然又說:“池先生, 不管您信不信,我覺得高先生不是在熬您。”

池蘭倚真的短促地笑出來了,雖然這笑裏依舊滿是恐懼。柳澍說:“這幾天高先生過得很痛苦、很不好。我跟隨他這麽些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他為您的那些話痛苦至極。”

高嶸很痛苦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飄飄渺渺地飄蕩。池蘭倚無法想象,高嶸痛苦時是什麽樣的。

他幾乎要有些難過了——就像身體的本能在先於理智發力,告訴池蘭倚他還有那麽幾處地方,還喜歡著高嶸。

但池蘭倚很快讓自己打斷了這樣的想象。他告訴自己,他比高嶸更痛苦。

高嶸只是個偏執的妄想癥患者。

也許這段話,也是高嶸讓柳澍編出來騙他的。

於是池蘭倚也這樣開口了:“這段話,是他讓你說的嗎。”

柳澍安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裏幾乎帶著悲憫。終於,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會為您去和高先生談談。”她自言自語地說,“否則,你們兩個人中,一定有一個人會出大事的——最後,說不定兩個人都會出大事,為了公司,我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池蘭倚已經脫力,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謝謝你。”

柳澍走了。

池蘭倚又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他把燈關上,讓黑暗如母親般擁抱著他。

那一刻,他好想念自己的工作室,好想念那些夜一樣的黑絲絨。

哢嚓哢嚓。

他嘴唇微微動著,模仿著剪刀的聲音,像是在用它安撫自己。

夜又一次被打斷了,這次推開門的又是柳澍,還有食物的香氣。

即使已經饑餓至極,池蘭倚還是勉強讓自己別過頭去。直到柳澍說:“池先生,高先生說,他會最後和您談一次——無論結果是什麽,他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真的嗎?”池蘭倚恍惚地說。

“對。不過他有個要求,您得先把飯吃了,然後,洗個澡再來見他。”柳澍微笑道,“他也會用最好的狀態見您。這是他的一點小潔癖,他不希望你們的最後一面,會這麽亂七八糟。”

池蘭倚遲疑著沒動。柳澍說:“池先生,高先生真的是這樣說的。而且這次,您除了相信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嗎。哪怕,您想要翻窗戶,從這裏逃出去,也得有體力不是嗎?”

她的話太有說服力,池蘭倚終於同意了。

他吃了這幾天來的第一頓飯,又獨自去洗了個澡。洗澡時,池蘭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依舊蒼白、消瘦、卻也依舊有著仿佛被詛咒的美麗。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心裏想,如果他們一直僵持下去,高嶸會對他做什麽呢?

把他關在這裏嗎?然後,讓他做高嶸的禁臠?高嶸每逢需要的時候,就來找他上床,是這樣嗎?

或者,甚至這還不是最糟的結果。池蘭倚清楚地知道高嶸對他的欲望和執著。如果高嶸只是想要享用他的□□,池蘭倚或許會覺得,他還有可以等到高嶸厭倦、從此可以脫離的那一天。

他最害怕的,是高嶸說的另一段話——高嶸想掌握他的人生,以愛人之名重塑他的靈魂。

高嶸說要為他開公司,要為他塑造品牌,可從頭到尾,池蘭倚覺得高嶸都在說高嶸自己。

高嶸想做他的救世主,也想做他的掌控者。

高嶸像是個可怕的、一手遮天的鉛灰色暴君。

池蘭倚已經洗完,卻還是坐在水霧的氤氳裏。他怔怔地想,幾個月前,當他在絕望裏選擇第一次把自己交給高嶸時,他有想到高嶸是個這麽可怕的人嗎?

不,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招惹到了什麽樣的一個龐然大物。高嶸不是陷阱,他是深淵,是黑洞。

浴室外,高嶸已經讓人為他準備好了衣服——是一件白底黑領的絲綢襯衫和黑色的天鵝絨長褲。

依舊幹凈、優雅、又隱隱透露奢華。池蘭倚默不作聲地把它們穿上了,他跟著柳澍,走向決定自己命運的地方。

走廊的盡頭,是巨大的書房。高嶸就在書房裏。

池蘭倚推開門,就看見高嶸坐在書架前。

——他瘦了。這是池蘭倚的第一個想法。

高嶸也穿著和他成對的套裝,手指緊緊地放在沙發上。在見池蘭倚之前,他大概是剛讓人給他打理過發型,整個人看上去一絲不茍,嚴謹至極。

可他臉上的神態和眼裏的疲憊讓池蘭倚知道,高嶸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甚至可以說是糟透了。

——原來柳澍的話是真的。在這個念頭於池蘭倚的腦海中滑過之際,高嶸已經開口了:“坐。”

池蘭倚在高嶸的對面坐下。柳澍貼心地關上了書房門。

書房裏只剩下兩人。

高嶸看著池蘭倚。他的身上依舊帶著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漠強勢的威壓感。

一時間池蘭倚竟然有種錯覺——他覺得那個失控的、怒吼著的、或是那個脆弱的、紅了眼圈的男人,都不是高嶸。

高嶸就該是這樣的,永遠冰冷,永遠用摧枯拉朽的力量毀掉一切。

池蘭倚垂下眼眸,他不想和高嶸對視。高嶸卻先一步開口了:“我聽柳澍說,你絕食了兩天。”

而後一片寂靜,原來是高嶸在等他的回答。池蘭倚說:“是的。”

“我已經讓人拿走了你房間裏一切可能會導致自殺的東西,沒想到,你還會用這種方式來反抗。”高嶸冷靜地說,“你永遠知道要怎麽在我面前毀了你自己。而我永遠對如何掌控你這件事,知曉的不夠多。”

這次,高嶸再沒說那句冠冕堂皇的“保護”了。

池蘭倚的下巴擡起來了一點。他輕聲說:“我聽柳澍說,你想找我談談。”

“是的。”高嶸眼皮都不眨。

眼前的場景竟然有種錯位似的荒誕——它比起談分手,更像是在談商業。池蘭倚頓了一會兒,說:“談什麽?”

高嶸說:“池蘭倚,我想知道這些天,你在想什麽?你在想要如何自殘嗎?還是在想,要如何離開我呢?”

這段話裏的冒犯感讓池蘭倚皺起眉頭。他身體緊繃起來:“在問我之前,不如你自己想想,這些天你在想些什麽。”

他一句話落下來,像是刀鋒在空氣裏斬下了休止符。好一會兒,高嶸笑了笑——在這樣的場景下,他竟然還能笑。

“你不會想聽的。”高嶸說。

他勾起的唇角,讓池蘭倚毛骨悚然——那弧度搭配著滿墻的書本,如鋪天蓋地的威壓。

可池蘭倚還是堅持地說:“你說啊。”

高嶸慢慢地看向池蘭倚。他的眼珠上下掃描池蘭倚的身體,像是擇人而噬的毒蛇。

但他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卻用力得指節發白,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某種即將崩塌的情緒。

池蘭倚就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而後,他聽見高嶸依舊冷靜,卻言語荒唐的聲音:“我在想,把你關起來之後,我要如何上你。我要如何把你困在這裏,讓你完全歸我所有,再把你徹底玩透。”

“砰!”

池蘭倚頭向後撞在沙發上,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的牙關咯咯作響,滿臉充血,被高嶸那句話裏強烈的性羞辱意味刺激得渾身發麻。

高嶸卻還在說:“我在想讓你做我的禁臠。既然你說我卑鄙,說我無恥,那我就從此做一個卑鄙無恥的人。我可以丟掉所有的道德底線,反正我也從來沒有這種東西。我要調教你,讓你學會順從,我要一點點拆掉你的反抗,讓你連恨我的力氣都沒有。”

“你瘋了……”池蘭倚顫抖著說,“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呵。”高嶸又短暫地笑了,“你以為人的意志真的有那麽強大嗎?人會在痛苦和歡愉之間做出自己的權衡。每個人都可以淪為魔鬼……或者野獸。”

他手指敲擊著扶手,如真的在思考般:“我還是會讓你成為偉大的設計師。在舞臺上,你擁有你的事業,我會盡鏡橋資本所有的力量,把你捧成這個時代的神明,讓所有人都為你瘋狂。但在舞臺下,你會做我一輩子的、最淫/蕩的囚徒。”

像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向眼前襲來,池蘭倚如同胸口被擂了一拳般喘不過氣。

因為他知道,高嶸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些。

或許,高嶸真的考慮過這些。

“我不……我不會答應的。你在做夢……”池蘭倚咬牙切齒地說,“除非你想要我死……”

是的,死。

池蘭倚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高嶸,如果你想殺了我的話,就這麽做吧!我會恨你的!我會恨你一輩子!直到死,我都會詛咒你下地獄!”

高嶸看著池蘭倚,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痛楚——似乎方才那段話也並不是他的真心話,而是某種自暴自棄之下的、用於防禦自己的最後面具。

也或許,他曾經產生過這樣黑暗的想法,可在這痛苦的幾天中,他最終意識到自己還是無法直視那份破碎。

可最終,高嶸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如果我真的這樣對你,你只會詛咒我嗎?”

“什麽?”

“你會殺了我嗎?會送我下地獄嗎?”高嶸說,“如果我真的把你當做我的玩物,如果我真的讓你做我的囚徒?”

或許是高嶸這句問句實在是太過莫名,池蘭倚竟然也呆了幾秒,而後,他用力地說:“我不會殺你。”

“你不會殺我。”高嶸重覆他的話。

池蘭倚被這份重覆刺痛了。但他忽地想起了什麽,冷笑道:“但如果,我能再來一世,我能再活一輩子——那一世,我一定會向我能知曉的所有神佛魔鬼祈禱,我會求他們,讓我不要再遇見你。”

頓了頓,池蘭倚又說:“我絕對不要再遇見你。”

空氣驟然凝滯,只有兩人牙關咯咯的響聲,在書房裏蔓延。

很久很久之後,高嶸輕聲道:“你還不如殺了我。”

“是你先要殺死我的!”

“你來殺我啊,池蘭倚。”高嶸卻好像沒有聽見池蘭倚的話似的,他看著池蘭倚,竟然笑了——即使那笑像是帶了淚似的,“我會把你寫在遺囑裏的。我死後,我的所有錢都歸你。”

池蘭倚一怔。高嶸又說:“我不在乎什麽高沅舟,我不在乎什麽高曦,我不在乎我的父母,不在乎我的朋友,我只在乎你。而你呢?你以為你的父母真的愛你嗎?他們不愛你啊,他們甚至沒辦法接受你的職業、你的性取向。要是我死了,你該怎麽辦?難道,你真的以為你可以在他們的身邊得到幸福嗎?”

“……這也輪不到你來插嘴。”好久之後,池蘭倚如是說。

高嶸靜靜地看著池蘭倚。他看著池蘭倚的腳踝,又看向池蘭倚的脖頸。

他看著池蘭倚的每一根發絲——就像每一眼,都是最後一眼。

“我知道留你在我這裏,你會死掉。”高嶸低聲說,“你能做出來這種事,我知道你能做出來。你這個人總是一條路走到黑,無論是愛人時,還是恨人時……”

池蘭倚一窒,他不知道這時候適不適合他說一句“那你就放我走”。高嶸繼續說:“這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的確想了很多事,有明亮的,有黑暗的,有關乎我們的未來的——但在你絕食之後,我只在想一件事。”

說著,高嶸竟然站了起來。在那極具壓迫性的體型向自己靠近前,池蘭倚也站了起來,一步步地向後退去。

就像他真的相信,高嶸會把他關起來,會在他的身上實現那些黑暗的幻想。高嶸仿佛沒有看見他的抗拒,繼續說:“池蘭倚,我只是在想,離開我之後你該怎麽辦?你該怎樣活著?”

他語氣越來越激烈,藏在冷硬外表下的真情終於流露了出來。

“你能照顧好自己嗎?你的夢想還能實現嗎?甚至,你還能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裏活下去嗎?在你的學校裏,就連Sacha那樣的嘍啰,都能陷害你。”說到這裏時,高嶸的聲音裏竟然帶了點破碎,但很快,這點失態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換為了最堅定的語氣,“池蘭倚……我比你更有權認為我應該留在你身邊,你的理性、你在商業上的智識還不足以讓你認知到這一點。所以……我比你更有權做出這個決定。”

“你在控制我。”池蘭倚渾身發抖,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在幫助你。”高嶸冷靜得像是在最後墮入瘋狂前的觸底反應。

“你沒有在幫我,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愛你自己。”池蘭倚尖聲喊道——就像瀕臨崩潰的小獸在嘶鳴,“你只是想要一個聽話的玩偶!”

高嶸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池蘭倚慘白的臉。

身體的記憶比理智更快。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池蘭倚猛地瑟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觸電般向後躲去,撞在了墻上。

空氣一片死寂。

高嶸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他的眼神裏閃過某種受傷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壓抑的平靜取代。

“你看,”他輕聲說,“你連面對我都做不到。你怎麽能獨自面對那些真正拿著刀、想要把你連皮帶骨地吞下去的人”

“我知道你覺得我在控制你。也許你是對的。”高嶸說,“但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時候,被保護和被控制之間的界限,從來都沒有那麽清晰”

池蘭倚呆呆地看著他。

“蘭倚,你以為你離開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嗎?”高嶸繼續說著。

他的眼神裏有某種池蘭倚看不懂的東西:“你以為你的家人會因為你拿了設計獎就原諒你的欺騙?你以為那些時尚圈的人會真心接納一個——”

高嶸停頓了一下:“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認的人?”

這句話讓池蘭倚渾身劇顫,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臂。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改變。我接受你所有的謊言、所有的懦弱。”高嶸的聲音低下去,“但這個世界不會。離開我,你就要獨自面對所有這些。而你,準備好了嗎?”

池蘭倚許久許久沒有說話。

終於,他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你在詭辯……你沒有在幫我,你愛的根本不是我……”

“我愛你。”高嶸冷靜地說,“我比你的家人更愛你。”

“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個自私的暴君!”池蘭倚尖叫,“就像你說的那樣,你說我的家人有毒,你說他們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符合他們的標準的我——那麽,對於我來說,你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你想要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嗎?”

高嶸一楞。那一刻,他觸電般地動了一下。池蘭倚就在此刻乘勝追擊:“你甚至比他們更糟!他們和我至少還有血緣關系,你和我有什麽?感情?□□關系,還是那個所謂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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