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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飾品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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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飾品展會

Jamie的視線落在桌下, 停了半秒。就在池蘭倚怔忪的這一刻,艾洛蒂開口了:“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想說……我感覺你看起來有點眼熟,你在ANI工作嗎?”

Jamie驟然擡起頭來, 高嶸也在此刻握住了池蘭倚的手腕。

他溫柔安撫似地將池蘭倚按住, 吐出來的話語卻不急不緩:“不算在那裏工作。我的公司和他們有幾個合作項目。”

“哦……我就說, 我好像見過你和幾個部門主管站在一起。你那時候看起來挺西裝革履的,和現在完全不一樣。”艾洛蒂有點疑惑地說。

在Jamie愈發警覺的眼神裏, 高嶸從容不迫地開口:“是的。他們和我說,公司的孵化器項目入選了兩個很有才華的中國學生。原本, 他們是想帶我見見方衡的……但我因此認識了蘭倚。我對他一見鐘情。”

頓了頓, 高嶸又笑了:“我一開始沒和你們說這個,是因為我畢竟算是校外人士……而且我擔心會傳出一些不必要的風言風語,比如關於那個孵化器項目的。”

“那怎麽會呢?池的能力是我們有目共睹的。”Chloe大大方方地說,“你放心好了,我們四個都是他的好朋友,我們怎麽可能說他的閑話呢?”

高嶸看過所有人, 最後停了一眼在Jamie身上:“那就好。”

Jamie再度沈默了。池蘭倚坐在高嶸身邊, 不自覺地揪緊了桌布。

聚會結束,賓主盡歡。離開公寓時,Chloe還追上來,給他們送了一盒親手做的餅幹。

“我明天坐飛機離開, 這之後你們可嘗不到這麽好的手藝了!”她自豪地說,“你們回去嘗嘗吧!裏面有蔓越莓夾心,還有巧克力碎。你們吃它的時候,一定要想起我哦!我花了一下午功夫呢!”

池蘭倚拿著餅幹, 小聲說了句謝謝。Chloe又當著高嶸的面摟住池蘭倚的肩膀, 用羨艷的語氣說:“天哪, 池,我簡直快要羨慕死你了!”

“怎麽了?”

“你那麽漂亮,那麽有才華,還有個這麽英俊、這麽愛你的男朋友——剛剛聚會時,他把你看得像眼珠子一樣。你想拿個橘子來吃,他都親手幫你剝開。”Chloe笑嘻嘻道,“你們長得也對我的眼睛很友好。祝你們一定要白頭到老啊!”

池蘭倚楞了楞,好一會兒,他看著Chloe的笑臉,也淺淺地笑了。

“嗯。”他說,“我一定努力。”

高嶸握住他的手:“什麽‘我’?是我們。”

Chloe和他們揮手道別。在旁邊,Jamie看了他們一眼。

他最終什麽都沒說,也揮著手離開了。緊隨他身後的是艾洛蒂和克萊芒,他們也要回到自己的學生公寓裏。

只有池蘭倚,是坐著高嶸的車,和高嶸一起回家。

一路上,池蘭倚再度無言。他捏著餅幹,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今天高興嗎?”

高嶸忽然說。

池蘭倚“呃”了一聲,高嶸又說:“我專門找來了助理,讓她幫我打扮成現在這個樣子——像我這樣,出現在你的朋友堆裏,應該不突兀吧?”

池蘭倚張了張嘴,好一會兒,他說:“不突兀……還挺厲害的……”

“哦,下次穿著這一身做?”高嶸半開玩笑地說。

池蘭倚本該臉紅,可他想著高嶸停在Jamie與克萊芒身上的那兩眼,又有點笑不出來。

“蘭倚。”高嶸就在此刻說,“你那個買炸雞的朋友……是叫克萊芒麽?他姓什麽?”

池蘭倚立刻說:“你想做什麽嗎?”

就像下意識地覺得高嶸會做什麽似的,池蘭倚差點站了起來。可下一刻,高嶸的話卻讓他怔住。

“我想試著……好好地對待你的朋友。”高嶸誠懇地說,“他喜歡什麽?你覺得,我為他準備什麽禮物作為答謝比較好?”

“我不知道……”

“他有什麽喜歡的酒嗎?或者,喜歡的唱片之類的?”高嶸沈思著,忽又看了池蘭倚一眼,“蘭倚,你別誤會。我沒打算把他送走。”

池蘭倚呆呆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我只是覺得……他很能照顧你,尤其,是在我不在的時候。我不可能一天24小時都陪著你。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高嶸說,“好朋友間需要禮尚往來。他、艾洛蒂,還有Jamie……他們都是很好的朋友。我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你。”

而後,他頓了頓:“還有Chloe。我承認今天之後,我有點後悔。他們四個人都能幫助你,都能在我不在時,愛護你。”

“……真的嗎?”好久之後,池蘭倚顫顫地說。

高嶸點點頭。他看著池蘭倚的眼神認真:“真的。”

池蘭倚一眨不眨地盯著高嶸。

高嶸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按住池蘭倚的手背,慢慢地摩挲:“你看你,怎麽被嚇成這副模樣。”

池蘭倚依舊沈默。他眉頭微蹙,還是有些憂心。

“或者,你希望我想辦法取消Chloe的那個項目,讓她回學校來嗎?”高嶸征求他的意見。

“……不要這麽做。能拿到這個項目,Chloe也很高興的。”池蘭倚立刻反駁他。

好一會兒,池蘭倚抿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我不知道克萊芒具體喜歡哪些酒,我可以翻翻他的社交賬號,給他一個驚喜。”

高嶸笑了。他緊握池蘭倚的手,讓自己的熱量傳過來:“好,我陪你。”

“……”

他們從樓梯上進入臥室。

而後,他們竟然真的一起窩在臥室裏,翻了一個小時的克萊芒的社交賬號。

最終,高嶸出面找他的朋友訂了一瓶雷司令——正是克萊芒在一條評論中和朋友提到過的某個酒莊的酒。池蘭倚看著高嶸忙忙碌碌的背影,心裏想著,有些時候,高嶸真的很會愛人。

如果,他能和一個事事都能與他說開的高嶸生活在一起——哪怕高嶸依舊是個控制狂,依舊有著在外人眼裏過於極端的冷峻性格,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或許這種生活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毒藥。可對於許多次想要放棄自己的混亂生活的池蘭倚而言,這種穩定、強大、理性卻透明的控制,讓他求之不得。

社交、事業、生活、煩惱,高嶸都能幫他一手搞定。心緒覆雜之際,池蘭倚竟然有種詭異的開心。

直到高嶸向他湊了過來:“搞定了。”

“嗯……”

“我還多定了兩瓶,因為感覺你對這種酒也很感興趣。”高嶸笑著說,“明天早上就能送到了。”

“這麽快?”

“空運,快馬加鞭。”高嶸把這背後付出的金錢和人力說得輕描淡寫。

池蘭倚有一點赧於說話了。他意識到,他對於這樣隨叫隨到的寵愛,其實很是享受。

——要是高嶸永遠都不會對他撒謊就好了。哪怕高嶸是個控制狂,他也會和高嶸過一輩子的。

池蘭倚這樣想著。

像是感覺到了池蘭倚今晚的開心。高嶸換上家居服,又坐在了池蘭倚身邊。

他撫摸著池蘭倚的大腿,靠近池蘭倚的嘴唇。

“可以嗎?”

高嶸克制地、溫和地說。

池蘭倚臉紅了,點了點頭。

他照例讓高嶸關了燈、拉上窗簾,在一片黑暗中,把自己交給了高嶸。

空氣裏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聲,像是雨落在地面上時的水滴聲,還有二人溫柔廝磨時互相發出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池蘭倚閉著眼,讓自己沈在高嶸的懷抱裏。

或許是因為不確定明天的出行計劃,高嶸對他非常、非常地溫柔。

溫柔到,完全不是為了滿足高嶸自己。他只是在用各種各樣的服務來給池蘭倚帶來更好的感受。

好讓池蘭倚覺得,在高嶸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舒適且輕松的。

親吻和相擁進行得極其漫長。終於,池蘭倚喘了一口氣,把自己濕淋淋的睫毛埋在了高嶸的肩膀上。

“可以讓我痛一點……可以抓住我的腳踝……”他像是說夢話似的,喃喃道。

高嶸聲音低沈,他呼吸粗重,忍得很辛苦:“嗯……”

忽地,池蘭倚的手在他身上輕輕地滑了一下——像是一個刻意放輕了的耳光。

池蘭倚就在此刻用力地咬向了高嶸的肩膀。高嶸嘶了一聲,肩膀肌肉聳起,他皺著眉頭,卻沒有停下手的動作。

空氣裏開始有血的味道。片刻後,池蘭倚斷斷續續地說:“你說我可以打你……可以辱罵你……咬你……”

“……嗯。”

“但你說,我不可以離開你。”

高嶸猛然一動,將池蘭倚完全抱在自己身上。他們身體貼得很緊,心臟貼著彼此的胸口,都能感覺到對方最輕微的震顫。

“不許離開我。”高嶸慢慢地說。

然後,他也用力地抓住了池蘭倚的手臂。

“那你……那你也不能騙我。”池蘭倚艱難地說,“你不騙我……我不離開你……”

高嶸忽地用力。池蘭倚一下子氣上不來。

他叫了一會兒,高嶸卻沒有讓他緩和的意思。

暴雨持續了很久。終於,雨停了。

池蘭倚蜷在高嶸懷裏。他們沒有開窗,只是任由雨水的味道在房間裏蔓延。很久之後,池蘭倚疲憊地把臉貼在了高嶸的胸口。

高嶸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發。

“高嶸。”忽地,池蘭倚說,“我周日的展會,你和我一起去吧。”

頓了頓,他又說:“老師還說。她在紐約的朋友看上了它們。半個月後,它們會被拿到紐約展出。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高嶸點點頭。他的手驟然間把池蘭倚抱得更緊了,而後像是為了掩飾這份來自於占有欲的激動似的,他笑笑道:“我家也在紐約。”

池蘭倚卻沒接他的話。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高嶸覺得池蘭倚已經睡著了。他想放開手臂,打開燈,給池蘭倚簡單清理一下。

就在這時,他的手臂被池蘭倚抓住。

“別瞞著我……”池蘭倚像是在說夢話似地,對他說,“你可以控制我……但別瞞著我。”

高嶸沈默了。

一晚上的偽裝,在這一刻好像都成了積重難返。很久之後,他看著池蘭倚的纖瘦的手臂,低低地說了一聲“嗯”。

池蘭倚睡著了。

高嶸卻抱著他,久久沒睡。

高嶸看著遮擋光線的紗簾,神情忽明忽暗。

直到許久之後,手機震動。有人給他發來了在中國的消息。

“計劃很成功,池家醫院的資金鏈開始斷裂,調查組在準備入駐——就像大廈之將傾——只要輕輕一推,你打算怎麽辦?”

高嶸看著那條短信,沈默。

他清楚地知道,在今天之前,他只想讓池蘭倚的父母和池蘭倚再無關聯,至於那個從小霸淩池蘭倚的哥哥池蘭庭,他更希望這個人直接消失。

可這一刻,想到Chloe,高嶸沈默了。

他還記得池蘭倚的話。

池蘭倚說,他記憶裏有一種永恒的美,來自於對他溫柔的母親。

池蘭倚的母親是個刻薄的、永恒的情緒索取者。

池蘭倚因她崩潰,被她折磨,可池蘭倚還是愛她。

Chloe和池蘭倚只認識幾天。她的被送走,就足以讓池蘭倚害怕,足以讓池蘭倚在他面前崩潰。

那池家的破產呢?即使,他可以向池蘭倚說出幾百個池蘭倚理應和池家斷絕關系的理由,可到時候,池蘭倚會對他說什麽?

倏忽間,高嶸顫了顫。

他想起一雙眼睛。

一雙冰冷地,對他說“我恨你”的眼睛。

“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那一刻,他好像又聽見池蘭倚這樣對他說話。

池蘭倚還躺在他的懷裏,呼吸平和。高嶸垂眸看著他,許久之後,拿起手機。

他回覆了一段他本不該回覆的話。

“我要註資,掌控他們的醫院。”

“啊?那會很麻煩的,至少得弄兩個月。”

旁人不理解。

高嶸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奇怪的。

他只是為了給池蘭倚打造一個更舒適的籠子,一個讓池蘭倚能覺得更安全的籠子。

而池蘭倚的父母,也終於從要被這個籠子排除出的雜質,變成了要被高嶸塑造成完美模樣的、池蘭倚的豐榮玩具。

高嶸需要控制的東西又多出了好幾個。

可撫弄著池蘭倚的頭發,高嶸告訴自己,為這件事可能花費的金錢和努力都不重要。

和池蘭倚比起來,這一文不值。

在太陽升起時,靠在池蘭倚帶著清香味的發間,高嶸告訴自己,他終於又能夠小睡一會兒。他將自己埋在這片花香地裏,像是沈溺於自己的救贖中。

為池蘭倚做什麽都不為過。

兩個月的時光,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要為池蘭倚創造一個完全幸福的世界。

為此,他可以裝出任何模樣,做出任何事。

他願意。

……

周日的展會如期舉行。

這場舉辦於塞納河左岸的飾品設計展裏匯聚了大量來自於歐洲各地的買手與品味挑剔的評論家。池蘭倚早早地和老師一起去了畫廊,把自己的七樣展品逐一拿出來。

它們分別是杯墊、面紗、耳飾、腰封、翅膀、一副造型特殊的眼鏡。

還有那個——項圈。

池蘭倚把項圈放到最後,停頓一秒,指腹在邊緣擦過。

像是不敢想象,它會被人理解成什麽。

池蘭倚的老師除了他之外,還帶了其他兩個人來。在領池蘭倚去展臺後,她看著池蘭倚準備好,就匆匆地離開了。

離開前,她對池蘭倚說:“你別看這個展會的規模不大,但能收到邀請的,都是時尚界的內部人士。如果有人對你的作品感興趣,你好好地向他們介紹它們,說不定,還會有人為你寫一篇報道。”

池蘭倚努力地對她微笑,在老師走後,他抓著桌布的手指立刻就垮了下來。

四周都是他不認識的人。那些來參展的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他們比池蘭倚年長,彼此之間看起來也相當地熟識。

池蘭倚不知道該怎麽加入他們的對話,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們打量的目光。

他只能竭盡全力地微笑,不去和任何人對視,把目光落在空中的一個點上。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展會。

也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正在所有陌生人面前被扒/光。

展廳的燈很熱,人們的笑聲像棉絮一樣塞進他的耳朵裏,玻璃的反光像是不客氣的審判。

展會還沒開始,池蘭倚就希望展會能快點結束了。坐在這裏,被人打量外貌的感覺,讓池蘭倚覺得,他在兜售自己。

池蘭倚幾乎感到恐懼——那是一種強烈的、對社交的恐懼,幾乎把他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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