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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次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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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次承諾

他們會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世界的盡頭。

終於,夕陽沈沒了。

池蘭倚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拳頭攥得死緊, 皮繩上的銀飾凹陷在皮膚裏, 變成了一個深深的紅痕。

他現在是什麽表情呢?是在哭, 還是在傻笑?

池蘭倚想,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看。

他只是輕輕地捏著那枚皮繩——它被他的體溫捂得溫暖,真實地待在他的手心裏。

片刻後, 池蘭倚低下頭。

他小心地把它栓了回去, 不在腳踝上——而在手腕上。

手機在震,是高嶸發來的短信。

或許是因為今天早上的爭吵,高嶸不敢給他打電話,只是克制地發了信息。

第一條是:“好了嗎?”

第二條是:“今天和朋友有什麽活動嗎?”

都是友好的問句。

池蘭倚看著它們,覺得眼底發酸。慢慢地,“高嶸”兩個字在手機屏幕上變得很大, 大到充斥所有視野。

池蘭倚就在這一刻想, 他是真的喜歡高嶸的。

所以……

也許有一天,他的這些幻想都會成真。

只要他不害怕,只要他向高嶸走去。

高嶸坐在汽車裏。他等在F大的街頭。年輕的學生們來來往往,很少有人註意到這輛低調的黑車。

他又把自己的座駕換回了那輛黑色奔馳。

他在這裏等了很久。或許是一個小時, 或許是兩個小時?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池蘭倚沒有出現。池蘭倚像是放棄了他似的,不回他的消息,不說明自己的行程。

每時每刻, 高嶸都在花最大的力氣克制自己, 讓自己不要給池蘭倚打電話, 不要讓池蘭倚的老師去找他。

他們今天早上才吵過架,他不能在這時候,讓池蘭倚更受刺激。

只是理智對於奔湧的情緒而言無濟於事。高嶸漸漸地攥緊了車上的車掛——他買來的車掛,是一枚編織的小蒼蘭。

只有在把它揉捏得扭曲變形時,他才能獲得一點平和。

——或許,還不夠吧。高嶸在心裏對自己說。他對池蘭倚的控制能給他自己帶來的安全感,還不夠。

他還要花費大力氣去剪除池蘭倚的羽翼,去支走他不喜歡的池蘭倚的朋友。池蘭倚的確搬出了宿舍,的確和他住在一起,但那怎麽夠呢?

池蘭倚還是有很多朋友。池蘭倚還是有離開他的可能。

除非……

高嶸低頭,看著手中的掛飾。

不知不覺間,那枚掛飾竟然被他捏斷了繩索,留在了他的手心裏。

他捏著蒼蘭的毛線花瓣,心裏想著池蘭倚的嘴唇。高嶸漫漫地想,除非池蘭倚的整個藝術生命,都能被綁在他的身上。

他可以給池蘭倚開公司,料理池蘭倚的一切生活瑣事,他可以讓池蘭倚除了創作之外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做不了。

等到那時,等到所有人都意識到池蘭倚沒他不行時,等到池蘭倚自己也意識到,只要離開高嶸,他不僅生活無法自理,就連延續藝術生命的公司股份和資源也被高嶸一手掌握時……

池蘭倚才真正無法離開他。

腦海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場景,像是令人嫌惡的病毒入侵。高嶸似乎看見十年後,池蘭倚在業內有著頂尖的聲名,擁有了頂尖的品牌。

池蘭倚會笑著和他討論自己的創作,討論自己的事業。但即使如此,池蘭倚依舊拉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來到他的面前。

“謝謝你這麽多年來的幫助。”他似乎聽見池蘭倚這樣說,“可我覺得他更懂我……我更喜歡他。”

“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和你在一起,我只有壓抑和窒息。”

鋪天蓋地的漆黑恐慌湧了上來。

高嶸緊閉雙眼,他命令自己停止妄想。他告訴自己,無論過了十年二十年,池蘭倚都只能在他身邊。

即使不是因為愛。

但至少,池蘭倚還在。

他們的關系也許不完美,也許池蘭倚偶爾會有想逃的念頭。

但池蘭倚逃不掉。

——因為池蘭倚的生活事業已經被他完全綁定,池蘭倚離不開他。

這樣,至少,他不會失去池蘭倚。

這就夠了。

高嶸把蒼蘭吊墜放進了托盤裏。

他握著吊墜的手,昨日還在溫柔地撫摸池蘭倚的頭發。而他現在想的,是怎麽用這只手把池蘭倚徹底困住。

也許,他真的是瘋了。

但高嶸知道,他沒辦法停下來。

驟然之間,高嶸再也無法忍耐。他想立刻下車,他想去見池蘭倚,他想把池蘭倚拽回自己的車上,即使池蘭倚為此驚恐,他也會在事後耐心地安慰他。

直到他的手機震動,高嶸低頭,看見池蘭倚的名字。

還有兩條短信。

“有點事,我馬上出來。”

這是第一條。

而在看見第二條消息時,高嶸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個荒誕的笑話。

第二條消息是。

“我剛剛在天臺上……一直在想我們十年後、五十年後是什麽樣的。”

“你有和我一樣,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們可以很幸福地在一起,很相愛,直到白頭到老。”

“好吧,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希望你不要嘲笑我。我很少發短信,也很少說這樣的話。”

“我馬上出來了。你要在外面等我啊,一定要等。”

隨著第一句話一起流出的,是很長的一段話。

吵吵嚷嚷,太多話語,簡直不像池蘭倚平日裏的風格了。倒像是一個焦急的小孩。

可小孩的每一句話背後,都只是一個意思。

我好喜歡你。

我想見到你。

看著手機,高嶸怔住了。慢慢地,他低下頭。

在這太陽落盡的時刻,高嶸握著手機,他在心裏安靜地、用心跳聲回答池蘭倚在短信裏的問題。

他想過的。

他剛剛就在想。

不過,他想象中的未來,和池蘭倚想象中的未來一定不是同一個。高嶸在覺得這件事可笑之餘,又覺得很想嘲諷些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嘲諷池蘭倚的天真,還是嘲諷自己的妄想。

直到窗外忽然傳來劇烈的敲擊聲,高嶸困惑地轉頭。他看見池蘭倚站在車窗外,正惶然地看著他,神色焦急。

高嶸最開始,沒能理解池蘭倚露出這種表情的意圖。

直到他用手背擦了擦臉。

愕然間,他看見自己一手的眼淚。

“你怎麽了,怎麽在哭啊。”

“……”

“我們今天吵架,是真的讓你很傷心嗎?”

“……”

“我其實沒生你的氣……好吧,可能有一點點。我覺得你在故意把Chloe從我身邊送走。如果我誤會你了的話,你現在,可以直接向我解釋。”

“……”

“如果我覺得有道理的話,我會向你道歉的。”

池蘭倚在副駕駛上絮絮叨叨地說著。

總是安靜內向的池蘭倚的話,原來也可以這麽多。

高嶸行駛在回別墅的路上。每走過一條街,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向淤泥裏多下沈一點。直到下沈無法挽回時,他看著眼前愈發昏暗的燈光,終於開口了。

“你沒有感覺錯,我是故意的。”

池蘭倚回應的聲音很短促:“……啊。”

“她在酒吧裏吻了你,我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我只能讓她離你遠點。”高嶸平靜地說,“她這個人太熱情、太不可控——在我眼裏,她和高沅舟沒什麽區別。高沅舟會害你,她會把你帶到我無法保護的地方去。就是這樣。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麽做。”

好一會兒,池蘭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她是我的朋友。她只是親了我的臉……”

“你可以有很多朋友,不是嗎?艾洛蒂,克萊芒,他們都是被業界看好的未來新星設計師——或許比不上你,但也算是你們年級的Solene和方衡了。他們安靜,有分寸感,和你在一起能放松你的精神,好處多於壞處……”

“我不覺得Chloe有你說的那麽壞。高嶸,你太敏感了——我都不敢想象,有一天,我竟然會對你說,我覺得你太敏感。”池蘭倚說,“而且……”

說到這裏時,他努力得有點尷尬:“她是女性。你知道我只對男性……”

“這才是我給她努力找了個好項目的原因。否則,如果她是男人的話,我隨便找個項目讓她立刻滾蛋。”高嶸說,“因為她是你的女性朋友,我才會在乎她的感受。”

又是好久,池蘭倚沒有說話。直到最後,他輕聲說:“高嶸,我真的很不喜歡你這樣的態度。”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態度的我呢?

高嶸在心裏沈沒著、想著。

說出那段話時,他沒有辦法不想象池蘭倚站在別的男人身邊的模樣。可說出那句話後,他又為自己的失言痛苦得無以覆加。

為什麽重來一世、有了比前世更多的金錢、更強大的力量,他好像還是在名為池蘭倚的池塘裏不斷重蹈覆轍呢?

在這個想法閃過腦海時,高嶸的呼吸都變淺了。他不斷地想,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為什麽會如現在這般,拉著池蘭倚一起下沈。

終於,高嶸輕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池蘭倚淡淡地說,像是一直在等他這句話。

“我不該背著你,給Chloe找那個項目。”高嶸說。

其實高嶸還想說,也許……也許,他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了。他只是太焦慮,池蘭倚會離開他的世界,會愛上別人。

可他根本沒辦法說出這句話。

池蘭倚許久不言。直到汽車駛至豪宅,他才說:“那……你後悔嗎?”

你後悔把Chloe送走嗎?

“有一點。”高嶸說。

“是後悔把她送走,還是後悔把她送走、導致我和你吵架?”

這一次,高嶸花了更多的時間在沈默中思考。

終於,他張嘴。可在他開口前,池蘭倚驟然看向他。

池蘭倚的眼睛依舊溫柔,聲音卻很冷淡:“說實話。”

於是,吊在高嶸嘴邊的話換了一句。

“……我後悔讓你知道,我把她送走的事。”

高嶸如放棄般地、誠實地說。

寂靜在車廂之間蔓延。它蔓延太久,以至於高嶸覺得,池蘭倚或許一生一世都不會再和他說話了。

不,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一生一世。高嶸驟然攥緊了手指。他會讓池蘭倚和他說話的,或許一個星期後,或許一個月後……只要時間有定數,他就能一直耐心,一直等得起。

就在高嶸暗自發狠時,他聽見池蘭倚的聲音:“那,鄒峻呢?”

那是好久沒有聽過的,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就是在酒吧裏……欺負我的那個人。”池蘭倚慢慢地說,“在那件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來學校,你是怎麽對他的?”

高嶸看著池蘭倚。

“我讓他滾回國了。”好久之後,高嶸說,“我找了點手段,讓他家裏的生意做不下去。他父母知道,這是因為他得罪了他不該得罪的人。於是他們讓他退學、滾回國了。不止這些,我還讓他官司纏身——這個人可不止在法國幹過這種勾當。他在國內的官司,足夠他吃一籮筐了。”

池蘭倚沈默片刻,又說:“還有嗎?”

“那天在場的其他人,我也封口了一遍。我警告他們,別想把那天的事傳出去,一點影子都不能有。”高嶸說,“他們大部分都是那種……不學無術的軟腳蝦。嚇唬他們,給他們本就混亂的人生找點麻煩,比什麽都簡單。”

池蘭倚很久很久沒說話。

高嶸終於為車門解鎖了。寒涼的夜風透入車裏。

已經是五月,再過一個月,夏天就要到了。

可是為什麽還會那麽冷呢?高嶸想,或許趕緊進屋子吧。只要進了屋子,進入他的家裏,再等待明天到來,他就一定有辦法的。

他只想離開,只想前往下一站。

直到池蘭倚說:“你看啊……你明明可以好好地保護我的。”

高嶸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頓住了。

“你可以好好地保護我的……可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池蘭倚輕聲說,“你明明可以去消滅我的敵人,卻把手段用在了我的朋友身上。”

高嶸始終組織不出來一句反駁的話。

那一刻,在無窮地想要把控局面的願望中,像是亞當在伊甸園裏吃下蘋果似的,他驟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讓池蘭倚傷心了。

那一刻,他首先感到的,是茫然。

手離開了門把手,忽地變得很無力。

池蘭倚繼續說:“我剛剛給你發短信,你看到了嗎?我在天臺上,想了很多我們的事。我在想,我十年之後,還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到了。”高嶸幹巴巴地說。

池蘭倚又擡起眼來看他:“那……你十年後,想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

不只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又或者有生之年,高嶸知曉他重來的人生唯一的意義,就是和池蘭倚恒定地綁定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死亡真的把他們分開。若是他先死了,他會痛苦不已,只怕自己死後沒有人能照顧池蘭倚。

而若是池蘭倚先死了。他會花一個月,為池蘭倚籌備池蘭倚生前想要的葬禮。他會將池蘭倚留下的東西收集齊全,放入博物館中,留下可靠的人為池蘭倚終身守靈。

然後在做完這一切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高嶸心中的,他重來的意義。

也就在這一刻,高嶸意識到重生至今,池蘭倚於他而言,已經再度變得越來越重要。

池蘭倚對他而言,已經不是必須要被評估、要被占有的寶藏。

而是他生命的……意義。

於是此刻,高嶸艱難地說:“會的。我會確保你在。”

他不能失去池蘭倚。

如果失去,他的人生,也就不必存在了。

池蘭倚看他許久,終於淺淺地笑了。

“那時候,我會很有名嗎?”池蘭倚輕輕地說,“你會陪我環游世界,去看每一場秀嗎?”

高嶸點頭,可他在想——

——在環游世界的過程中,你會不會想離開?如果你想離開,我要怎麽把你留下?

池蘭倚又說:“也許我們可以領養一只貓。你喜歡貓嗎?”

高嶸又點頭,可他又開始想——

——如果我不為你開公司,不把你的股份控制住,你會不會也像一只貓一樣,在門縫被打開時溜走?

池蘭倚再說:“也許,我們可以把你的玻璃花房再擴大,再在裏面種很多花。我們可以在花的簇擁裏吃飯,一起在陽光溫暖的下午看書。”

高嶸再度點頭,可最終,他還是升起了那個念頭——

——如果我不圈養你,不將你如溫室中的花朵一般守護起來,你會不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被其他人摘走,又或者枯萎雕零?

“……你在聽嗎。”

很久很久後,池蘭倚輕輕說。

“我在。”

高嶸用同樣的聲音,如是說。

池蘭倚伸出蒼白纖細的五指。他纏住高嶸的手,如菟絲花纏住喬木般,終於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太好了。”他細細地說,“我們在想著同一件事。我們都在想著,十年後還要在一起。”

高嶸看著池蘭倚唇角脆弱但溫暖的笑容。

那一刻,他知道,池蘭倚是真心的。

而這一刻最脆弱最荒誕的事情是,他也是真心的。

他和池蘭倚,都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烈地希望著,他們十年後還要繼續在一起。

他們都真的相信,他們會有未來。

即使,他們聽見的,是兩個不同的未來。

池蘭倚擡起下巴,高嶸低頭覆上他的嘴唇。

他們又一次在親吻中,獲得了新一次的和解。

池蘭倚閉著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顫抖。他仿佛在想,那個彼此相愛的夢想,一定會在未來繼續發生。

而高嶸也在此刻,抓緊了池蘭倚的手臂。他想要成全池蘭倚的那個夢想。

他想,這一次,他會最後一次允許自己相信。

他會相信他們擁有未來。

也會相信,池蘭倚不會再度離開。

Chloe的離開被安排在這周周六。

周五,Chloe又一次組織了離開前的最後聚會。可在被邀請時,池蘭倚猶豫片刻,問她:“Chloe,我有個朋友,我想讓他在結束前的最後半個小時過來可以嗎?”

Chloe毫不遲疑,只是有點疑惑:“可以啊,什麽朋友啊?你為什麽不讓他一開始就來呢?”

“他……”池蘭倚一只手絞著手腕上的皮繩,“他是我的男朋友。”

“哦……男朋友。什麽?你那個據說很帥的男朋友?”Chloe尖叫一聲,興奮起來,“天啊,他得來!他必須得來!我一定要問問他,他是怎麽和你談上的!”

“那就是一個很短很短的故事了……謝謝你,Chloe。”

話到最後,池蘭倚竟然帶著一點釋然地說。

Chloe發現池蘭倚有點古怪。不過既然池蘭倚的男朋友要和池蘭倚明天一起來玩,她也就沒有追問的打算了。

池蘭倚斷掉通話。他把手臂放在桌上,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腕發呆。

那枚黑色的皮繩,如今正纏在他的手腕上。

距離脈搏最近的、最脆弱的位置。

他盯著手腕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震起來,高嶸給他發了消息:“吃午飯了嗎?”

“……吃了。”

即使還沒吃,池蘭倚也隨口這樣說。他不想讓高嶸為他擔心。

“哦。”高嶸說著,給他拍了個照片過來,“今天會議的主辦方準備了這樣的三明治盒子。很難吃,我還以為我到了英國。”

“原來你也有討厭吃的飯呢。”池蘭倚打字回覆。

“畢竟美食對於生活來說很重要。我之前在紐約生活,那裏也有許多好吃的餐館。”

池蘭倚這才想到,高嶸根本不是在法國生活的人。他回覆道:“那你在這裏呆這麽久,公司那邊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完全可以遠程辦公。”高嶸說,“根據我的經驗,在這種朋友的離別派對上一般都吃不到什麽東西。我會建議你填飽肚子再過去喝酒。”

池蘭倚看著屏幕許久,下定決心道:“我和Chloe說,最後半個小時你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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