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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也想要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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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也想要你快樂

高嶸真的在駕駛座上等他。

明明剛剛一直在快跑, 可真到了車前,池蘭倚卻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車外,癡癡地透過車窗看著高嶸的臉, 像是在看一個讓他心甘情願沈浸下去的美夢。

直到車窗下降, 高嶸對他說:“傻站著幹什麽?”

頓了頓, 他含著笑意道:“怎麽看著我發呆?”

池蘭倚的臉登時紅透了。

他像是做錯事的貓一樣,悄悄走到副駕駛車門旁, 軟綿綿地拉開門坐上去。

剛坐下,就聽見高嶸說:“臉轉過來。”

池蘭倚轉過臉。高嶸捏著他的下巴, 問他說:“臉怎麽紅成這樣了。”

被溫熱的大拇指摩擦皮膚, 池蘭倚的呼吸更加紊亂了。他不敢看高嶸的眼睛,怕從裏面看見讓他無法自控的占有欲。

高嶸卻說:“現在不躲了?”

池蘭倚知道他是在說浴缸裏的事。一時間,他的愧疚又翻天覆地地湧上來。

“不躲了。”池蘭倚小聲、卻鄭重地說,“再也不躲了。”

他想,無論今晚高嶸想要怎麽得到他,他都會給高嶸的。

高嶸給了他幸福, 他也要給高嶸快樂。

池蘭倚沒想到, 在他說出這句話時,高嶸看著他鄭重的神情,竟然楞了一下。

高嶸原本,只是想說一句最平常的、逗池蘭倚的話。

可如今, 他看著池蘭倚眼底的坦白真摯,又想到了自己早上對合作夥伴說過的話。

他要讓池蘭倚的家人倒大黴。

可他沒有錯。池蘭倚本來就不該和那些有毒的家人來往。

於是,高嶸的眼神沈了下來。他看著池蘭倚的真誠,心裏想著, 這是你自己說的。

是你自己說的, 不要再離開我的。

“好。”高嶸說, “我記住了。”

他頓了頓,心中對池蘭倚的占有欲從此膨脹到無以覆加的地步:“我會永遠記住的。”

池蘭倚低頭。他從臉頰蹭了蹭高嶸的手,像一朵柔軟的花一樣地笑笑。或許他心裏還甜甜蜜蜜地、覺得這是高嶸說給自己聽的情話。

可高嶸知道,它不是情話。

它是宣告。

不知不覺間,他捏著池蘭倚下巴的手指收緊了。池蘭倚有一點點被捏痛,但還是滿是信任地、滿是依戀地看著他。

就在那一刻,高嶸意識到,他再也忍不了了。

他低下頭,克制地吻了一下池蘭倚——只是蜻蜓點水,卻足夠讓池蘭倚從他唇間的熱氣和荷爾蒙間感受到,高嶸作為雄性的渴望。

“回家。”高嶸低啞地說。

池蘭倚也明白了高嶸的意思。他睫毛顫顫地,捏著自己的褲腿,點了點頭。

二人一路無話。空氣裏,只有危險的火花在蔓延。

火花裏漸漸攪入夜色的粘稠。

還沒回家,池蘭倚的大腿就開始打顫了。他的感官愈發敏感,能感覺到衣服貼在自己背上的細微觸感,能感覺到高嶸身上越來越濃烈的、荷爾蒙的氣息。

他還能聽見高嶸的每一次呼吸,低沈的、忍耐著的,卻越來越蓄勢待發的。

高嶸在發現路口堵車時輕輕地“嘖”了一聲。冷靜的人難得露出了不耐煩的模樣。

池蘭倚知道他為什麽不耐煩。

因為高嶸此刻,很想要他。

於是,他甚至能聽見高嶸手掌摩擦皮質方向盤的聲音。那一刻,他覺得在高嶸手下打轉的或許是他自己的某塊皮膚。

而高嶸,也確實這麽對他做過。

池蘭倚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他不想讓高嶸發現自己這副樣子,他會被“高嶸想要他”這件事,折磨得心煩意亂、呼吸紊亂,以至於他們甚至還沒回家,他就覺得小腹發緊,身體裏惴惴地發熱。

可惜在汽車停在家門前時,高嶸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到了。”

他沒立刻下車。

池蘭倚有點疑惑。他轉頭看高嶸,卻發現高嶸深沈玩味的目光,正盯著他自己。

“我在路上聽見你的呼吸亂了。”高嶸說,“我們之前只有過一次。你對於第二次,就這麽想要?”

自以為隱秘的欲/望被人戳破了。池蘭倚一下子羞憤欲死,他甚至懷疑高嶸是不是故意這樣說的,就是為了看見他崩潰的樣子。

“我沒有……”他試圖辯解。

“上一次不疼?”高嶸又問他。

“疼、疼的。”池蘭倚結結巴巴地說,好像這能反駁什麽似的。

“我記得你是挺疼的。所以,疼你也要?”

池蘭倚張口結舌。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欺負了,一時間手誤無措,不知道一個優雅的、體面的人應該如何回應高嶸這句話。

高嶸明明沒帶任何臟字,可他卻覺得這句話裏隱含的、那種足以同時激起人的羞恥和興奮的含義,比任何臟話都來得刺激。

池蘭倚哆嗦了一下。他覺得神經有點過電了,過量的電流在他的身體裏竄。

高嶸繼續問他:“那——上次舒服嗎?”

“……”

“舒服嗎?”

高嶸伸手,把汽車鎖上了。

這下,徹底無路可逃了。池蘭倚被他反覆地逼問,有些急了,眼圈都紅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逃不過逼問了,卻還有點被欺負到頭後湧起的叛逆:“……不、不要問我。”

“不要?”

“不舒服……”

“不舒服為什麽還想要第二次?”

“舒、舒服!”池蘭倚終於崩潰了。

他喊出這個詞,覺得高嶸快把他欺負哭了。

可高嶸就喜歡他這副紅著眼睛、脆弱靦腆又不自知的模樣。

他伸手彈了彈池蘭倚的耳垂。池蘭倚躲開他,整個人縮在座椅角落裏。高嶸看著池蘭倚緊緊交疊著的雙腿,慢慢說:“我能讓你更舒服。”

“……”

“下車吧,和我一起上樓。”

池蘭倚咬著嘴唇,倔勁犯了,不肯動。

高嶸拉開他那側的車門,看見池蘭倚像被欺負慘了的貓似的,不肯出來。

高嶸嘆了口氣,而後竟然一個橫抱把池蘭倚抱了下來。

池蘭倚被嚇了一跳,他緊緊地抓住高嶸的衣服,很快聞見高嶸身上鋪天蓋地的濃厚氣息。

和感覺到高嶸愈發繃緊的肌肉。

在感受到另一個別的東西後,池蘭倚把頭埋在高嶸懷裏,不再說話了。

高嶸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腰上,很燙,很用力,也很握得很緊,幾乎快要把池蘭倚燒起來了。

他能聽見高嶸悶悶的呼吸聲,高嶸在用力攥著他,以防自己的手顫抖。

高嶸快要忍不住了。

池蘭倚乖巧溫順,但還是不敢看高嶸。直到兩個人上樓,進了臥室,池蘭倚才小聲地說:“你的力氣真大。”

“還可以再大一點。”高嶸調侃他,“能單手抱住你,另一只手,還能用來揉你。”

暗示性的話語讓池蘭倚窩在他的懷裏,更不想動了。

高嶸坐在床上,他去摸懷裏的池蘭倚腰間的皮帶,忽地聽見池蘭倚繼續說:“你的心也跳得好快。”

心跳在那一刻空了一拍。高嶸怔住,他聽著池蘭倚繼續說:“我的心臟也跳得很快。”

在狂風暴雨前,池蘭倚眷戀似的,把他們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現在我的心臟貼著你的心臟了。”

高嶸原本有些粗/暴。但在聽見這句話後,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池蘭倚掙紮了一下,自己去摸自己的皮帶:“我就像你想要我一樣,想要你……”

他嘴裏說出的,好像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話。

高嶸沈默了。

即使占有欲和破壞欲還像暴風一樣在體內糾纏,可高嶸的動作開始變得溫柔起來。

他不再用力地去抓握池蘭倚,而是小心地把池蘭倚平放在床上,先纏綿地吻池蘭倚,喚起池蘭倚絲絲縷縷的、柔軟甜蜜的反應。

隨著接吻的進行,他解開池蘭倚的紐扣。他撫摸池蘭倚的脖頸,從線條流暢的頸側到喉間脆弱的要/害,好像池蘭倚是一件藝術品。

“把燈關掉……”池蘭倚在暈乎乎的甜蜜中,仍然忍不住地說,“窗簾也拉上……”

他用手背遮著自己的眼睛:“不要那樣看著我的腿……”

高嶸允諾了他。

在一片黑暗中,一切悄悄地進行。沒有強/迫,沒有過度的刺激,只有漫長而溫柔的親吻。

到最後,甚至是池蘭倚先有點難以忍耐似的喘了一聲。他難堪地放下手,睜開瀲灩的眼,看著還在親吻他、愛撫他的高嶸,小聲問他:“什麽時候開始……”

他的聲音像是融化的蜜糖一樣。

“再等等。”高嶸啞著嗓子說,“等你徹底軟下來。”

“那……”池蘭倚低頭看了一眼,又像被燙到似的、把目光挪了回來,“你還忍得住嗎?”

高嶸笑了。他牽起池蘭倚的手,吻了吻池蘭倚的無名指:“這是第二次。”

頓了頓,高嶸同樣鄭重地說:“你太瘦了,太小了,我不想讓你疼。”

池蘭倚伸手抱他,用自己纖瘦的小腹貼近他:“可我喜歡疼的。”

“下次吧。”高嶸說,“下次再讓你疼。今天我只想溫柔地對待你。”

池蘭倚眼裏閃過一絲失落似的,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

這一夜極盡溫柔。

池蘭倚不用費太多力氣就能緊貼高嶸。因為高嶸一直抱著他,讓他與自己靠近。

他們的汗水滴在彼此的皮膚上。有時候,是從高嶸的脖頸上滴到池蘭倚白皙的小腹上。有時候,是從池蘭倚的腰間,滴到高嶸的腹肌上。

“啊……”

池蘭倚又哭出來了一次。他感覺太好了,高嶸一直在親吻他,把他的皮膚親吻得紅艷艷的。

他覺得自己馬上要化在高嶸身上了,就像他一直渴望的那樣,進行一種“甜蜜的消融”。

有好幾次,他都在想,能死在今天就好了。

可高嶸一直維持著他消融前的形狀。高嶸有時捉起他的手腕親吻,有時親吻他的嘴唇。

高嶸最愛吻的,還是池蘭倚的腳踝。他對那纏繞著他贈給池蘭倚的黑色皮繩的精巧骨骼情有獨鐘。

天光漸漸亮了。中間,池蘭倚睡過去一次。醒來後,只是幾個親吻又讓他和高嶸開始繼續。

到最後,池蘭倚受不了了。高嶸盡管體力充沛,依舊停下。他低頭啄吻池蘭倚的嘴唇。

兩個人還在緩慢地磨著彼此。

“高嶸……”很久之後,池蘭倚有氣無力地說,“我感覺……太好了……”

高嶸忍不住笑。他故意折騰了池蘭倚一下:“你不是說很累了嗎。”

池蘭倚的眼淚又出來了。可他還是斷斷續續地搖頭:“我要說的不是在這裏的事,我要說的是,我知道我是同性戀,我喜歡你,我想要被你占有,我想要你來管我生活中的所有瑣事,我是同性戀。”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開始往下掉:“我們在做的,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和純粹的愛比起來,欲/望那麽糟糕。可我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我願意一直和你↑床,哪怕死後要下地獄。”

池蘭倚吐出最後一句話。

天光照在他濕漉漉的、緋紅的臉上,池蘭倚很痛苦。

他想起小時候在教堂聽過的布道,牧師說同性戀者會下地獄。

他當時在穆柔身邊嚇得發抖。可現在,地獄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可他也很安心。在吐出這句話後,他如釋然了般,將他小小的臉貼在高嶸的身上。

高嶸沈默很久。

今晚在床上,池蘭倚還是很害羞。他不想讓高嶸看見他真實的反應,他要求關燈、要求拉窗簾,要求高嶸不要形容他的身體,要求高嶸不要刻意去追尋他的反應。

甚至,就連高嶸要看他的大腿時,池蘭倚都拒絕了。以至於高嶸幾乎有種池蘭倚是個蒙難的聖子的感覺,純潔到惹人欺淩。

可池蘭倚對他說那樣的話。

池蘭倚說,想要為他下地獄。

很久之後,高嶸才不再繼續磨池蘭倚。他牽起池蘭倚的手,近乎虔誠地吻池蘭倚的無名指。

“死後沒有地獄。”高嶸說。

大約是糊塗了,池蘭倚問高嶸:“那……死後有什麽?”

“來生。”

“來生?”池蘭倚糊塗地重覆。

“嗯。”高嶸靜靜地說,“來生,我們還會在一起的。”

人在死後,真的有來生。

在經歷一切的背叛和痛苦後,前世死去的高嶸絕對沒想過,他的來生,是讓他和池蘭倚把他們經歷過的緣分再重覆一遍。

他會去報仇,讓池蘭倚再次回到他身邊。

高嶸擁抱著池蘭倚。他小心地為池蘭倚梳理濕掉的額發,心裏想,池蘭倚是被他弄成這樣的。

而他,也曾被池蘭倚層層塑造,最終成為了如今這個陰郁極端的模樣。

高嶸曾以為,人生是地獄。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但至少此刻高嶸能確定,池蘭倚躺在他的懷裏。

於是,他的來生,絕不是地獄。

而是池蘭倚再也無法離開他的未來。

手機微微震了起來。高嶸看向手機,裏面是他的合作夥伴發來的消息。

“中國的事搞定了。”

那是他為池蘭倚的父母設下的天羅地網。

高嶸看著手機。他知道自己會給這個家庭帶來一場災難——也許是滅頂之災。

可他還是沒有松手。

他左手更緊地把池蘭倚抱在懷裏,右手梳理池蘭倚濕發的動作卻愈發溫柔。

既然已經留在他身邊,池蘭倚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池蘭倚的所有有毒的牽絆,都會被他一一剪除。

他會發展池蘭倚的事業,給池蘭倚找來合格的朋友,為池蘭倚找到更合格的親人。

而池蘭倚在他的懷裏,會幸福。

但也會無路可逃。

感覺腰間的手漸漸收緊了,池蘭倚有點窒息。他在極致的疲憊中疑惑地擡眼看向高嶸。

卻只看見溫柔梳理他頭發的、高嶸的右手。

於是,池蘭倚又閉上了雙眼。高嶸的懷抱強大而溫暖。

他想,他可以一直在這裏安全地睡去。

他想,只要在這裏,就不會被傷害。

只要高嶸抱著他。

從高嶸的床上醒來,是一件幸福的事。

池蘭倚剛睜開眼,臉頰就被高嶸的嘴唇磨得發癢。他忍不住笑,手掌輕輕地去推高嶸的胸口。

“別親我啦。”

聲音出口,池蘭倚才驚覺自己喉嚨沙啞得厲害——大概是昨晚叫的,畢竟到後來,他幾乎是在發出氣聲。

他的臉又紅了。高嶸卻一本正經地說:“就是要親你。”

頓了頓,高嶸又說:“你今天還有課是吧。”

池蘭倚不想再面對自己的嗓子了。他點了點頭,高嶸於是說:“我抱你去浴室裏沖個澡。”

池蘭倚被嚇了一跳:“不用了,我可以……”

“你真的可以麽?”高嶸揚起眉毛,“我感覺你不可以。”

腰酸得厲害,身體裏漲漲的。池蘭倚尷尬地想,好吧,確實不可以。

他點點頭,任由高嶸把他抱進浴室裏。

可即使努力地在做心理建設,在高嶸為他清理時,池蘭倚還是忍不住把臉埋在了浴缸旁邊。好一會兒,他感覺高嶸停下手,沒動靜了,忍不住問他:“你在幹什麽……”

“我在看。”高嶸嚴肅地說。

池蘭倚又被嚇了一跳。他以為自己身體哪裏出問題了。可高嶸用同樣正經的語氣說:“太誘人了,我還想再來一次。”

“……”

高嶸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子說話的?

池蘭倚臊得無地自容。他覺得那個初見時那麽冷峻嚴肅的高嶸好像消失了似的。現在的高嶸偏偏喜歡用那種正經的語氣來逗他。

在浴缸裏折騰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把事情弄完了。

穿衣服時,池蘭倚忍不住說:“你不要嚇我了,我剛剛真的以為會出問題。畢竟我們的差距那麽……”

他想到昨晚自己看見的那一眼,竟然有點兒後怕。高嶸幫他找來領帶,只說:“不會有事的。”

忍不住,就想和高嶸討論這件事。池蘭倚覺得自己是明知蘋果有毒、還要去食腐的蝴蝶。他憋了好一會兒,小聲地說:“以後會每一次……都這樣嗎?”

“都哪樣?”

都那麽累,都後遺感這麽大,明明高嶸對他已經極其溫柔了。

池蘭倚真的很想問,但也真的羞得慌。還好高嶸說:“以後慢慢會好的。”

“慢慢會好?”池蘭倚重覆。

“嗯。”高嶸說,“和我多弄幾十次,就好了。你現在太青澀了。”

池蘭倚一楞。高嶸看他的眼神裏明顯帶著不懷好意的調侃。

池蘭倚總算明白,自己又被逗弄了。

……真討厭!

池蘭倚有點被逗急了。他氣呼呼地下樓吃飯,對著餐盤生悶氣。

高嶸看他被逗急眼了還在努力維持優雅的模樣,嘆氣道:“怎麽那麽容易害羞。”

“……”

“以後在一起幾十年,我們是要經常做這件事的,一直害羞,害羞得過來嗎?”

“高嶸!”

池蘭倚終於提高聲音去叫高嶸的名字了。這一句完全把他沙啞的聲音暴露出來了。

他瞪了高嶸一眼,徹底惱了,順手把杯子砸到桌子上。

高嶸讓傭人來收拾杯子,他自己坐過去攬池蘭倚的肩膀。池蘭倚不給他攬,他就再伸手。

總算,池蘭倚肯給他攬了,但還像只被信任的主人故意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樣,依賴但別扭著。高嶸哄他說:“是我不對。”

“……哪兒不對了。”

“明知道你害羞,還要故意說你。”高嶸說,“我就喜歡你這麽害羞的樣子。我只是想逗逗你,你臉紅的時候很可愛。”

池蘭倚飛快地瞥他一眼。高嶸又說:“你要是氣急了,以後也可以這麽逗我。”

“我又不是……”池蘭倚想說“我又不是流氓”,又有點說不出口,只能說,“我又不像你一樣無聊。”

高嶸捏捏他耳垂。這回池蘭倚沒躲了。

見傭人不在,高嶸眸色一深。他貼在池蘭倚耳邊輕輕地吹了口氣。

池蘭倚本就敏感,何況是在一夜之後。他迅速捂住耳朵,警惕地看著高嶸。

“今天晚上,你在學校有事麽?”

“我想想……老師約了我吃飯。”池蘭倚說,“她之前問我,要不要拿自己的小作品去Atelier Riviere參展。我把我的作品交給了她。她說它們都通過審核了。”

“哦,吃到幾點?”

“不知道,六點開始。”

“哪家餐廳?”

池蘭倚報了餐廳名字。高嶸低頭看了會兒手機,說:“餐廳距離你們學校二十分鐘,算上上菜時間,一個半小時足夠你們吃完了。七點半,我去接你。”

池蘭倚楞了一下。他想高嶸問得這麽精細嗎。

會不會有點控制欲太強了。高嶸說“去接你”時,比起提供幫助,更像是通知。

但這點很快被池蘭倚拋之腦後,畢竟他告訴自己,高嶸的性格就是這樣。

而且很快高嶸也給出理由:“我只想你離開學校後快點回家。”

“我又不是不上課、不做設計的。”池蘭倚其實也很想早點回家。可高嶸這麽說了,他就有點想懟高嶸。

“家裏也有你的工作室。我這幾天讓人再擴建一下。”高嶸說,“之前只用了幾個星期時間,準備得太倉促。你慣用的一些東西我還沒買到。”

“你怎麽知道我慣用什麽呀?”池蘭倚驚訝。

高嶸看他一眼,唇角微勾。

“因為了解。”

高嶸說。

“我都沒告訴過你,你去哪裏了解?”池蘭倚更加疑惑了。

他突然想起,高嶸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很多事。但那時他們還不熟,高嶸是怎麽知道的呢

而高嶸靠過來,沈著的眼睛專註地盯著他:“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種東西,叫命中註定?”

池蘭倚一怔。

不知怎的,他覺得高嶸那一刻的眼神讓他害怕——像是一片漆黑的風暴,已經做好決定,要把池蘭倚永恒地拉入風暴之中。

但很快,他為自己的反應慚愧。這應該只是一句情話而已吧。

而且高嶸想讓他們一直在一起又有什麽問題?他又不是不喜歡高嶸。

“……我信啊。”於是池蘭倚說。

高嶸一直盯著他的臉,確認這反應不似作偽後,終於滿意地笑了:“那就好。”

他捏了捏池蘭倚的手,總覺得這上面缺一些戒指。高嶸又道:“蘭倚,我很想讓你早點回家。”

忽然之間,稱呼從全名變成了只有名字。

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不是“池蘭倚”,不是“小池”,而是“蘭倚”——像是在宣告某種專屬的親密關系。

池蘭倚一下子感覺心被擊中了,他聽見高嶸繼續說:“我們可以多花點時間陪伴彼此……也可以一起鉆研鉆研技術。”

“什麽技術啊。”池蘭倚說完,才發現自己傻乎乎地開了個黃腔。

腦袋裏一下子翻湧上昨夜的片段,池蘭倚大腿一顫,整個人燒紅了似的坐直了。高嶸見他反應這麽大,悶悶一笑道:“當然是只能和你一起鉆研的技術。”

說完,他吻了吻池蘭倚的額頭:“走吧,我送你去學校。”

“……”

好難受,池蘭倚感覺現在只要和高嶸坐在一起,他們之間就有能把彼此點燃的暧昧的氛圍在流動。

他有點不情不願地上車。高嶸先給他親手系好安全帶、再系自己的。

池蘭倚看著高嶸調整後視鏡的側臉,他不知怎的覺得,感覺一夜過去,高嶸越來越愛他了。

這份愛依舊有時讓人感覺詭異的沈重,但或許是因為它更深地沈下去了,成為了一種執念或信仰,反而表面浮出一些輕飄飄的、仿佛“放下了什麽”似的輕松。

到了F大,池蘭倚準備下車。高嶸卻在此時說:“蘭倚。”

“嗯?”池蘭倚轉頭看他。

高嶸手放在方向盤上。他似乎是沈思了很久,此刻如說明什麽似的道:“我是真的很喜歡和你做。”

池蘭倚感覺自己的貓毛都要豎起來了。他趕緊左右看了看行人,連忙說:“大中午的怎麽又說這個!”

“因為,那是唯一一個我能真切地體會到,你的所有快樂,都是有我一手掌握、由我一手帶來的時刻。”高嶸說,“語言可以騙人,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我能一次次地確信,你每一刻的快樂都來源於我。”

頓了頓,他又說:“而且那時候我自信,下一刻我還能給你帶來更高的快樂。”

池蘭倚看高嶸好久。高嶸明明在說著讓他覺得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合適的話,可池蘭倚心怦怦跳得很快。

最後,池蘭倚貼過去,他牽住高嶸的衣角,同樣真誠地說:“嶸……高嶸,我也想要你快樂。”

池蘭倚覺得自己也該叫高嶸的名字,可惜高嶸只有一個單字。他在心裏想,他該叫高嶸什麽呢?

他想回應高嶸對他的“蘭倚”,可惜“高嶸”只有兩個字,無論怎麽叫都顯得疏遠。

或許以後,他也能找到一個只屬於他們的稱呼。

池蘭倚警告自己不能想了,趕緊下車。可從學校回頭時,他看見高嶸坐在車裏,並沒有打算因送走了他而離開。

而是一直在看著他、一直在等他進入學校。

池蘭倚的心又像是風吹過的鳶尾花從,花瓣呼啦啦地飛了起來。

陽光普照,他相信自己在被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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