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八零年代（09） 極品懶漢，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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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八零年代（09） 極品懶漢，風光無限……
鄉親們今年賺了錢, 現在又要回家團圓，心情自然是極好的。
包車的錢是賀蘭奚出的。
因此，即便有人嫉妒或看不起賀蘭奚吃軟飯, 也不會在這時候說什麽難聽的話。
車車廂裏也就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另一邊, 賀蘭奚就沒這麽快樂了。
他難得與許清詞鬧了別扭。
在賀蘭奚看來, 已經放年假了, 他們當然要約會啊。
大冬天的, 這個時代又沒有什麽娛樂項目, 與其出去吹冷風、人擠人，還不如在家裏做一些溫暖又快樂的事。
可他剛從後面環住許清詞的腰，將腦袋擱在她的肩頭, 就得到了一聲不輕不重的訓斥：“別鬧。”
他一歪腦袋, 唇貼在她的側頸碾了一會兒, 說：“明天就是小年，我們今天早點休息？”
許清詞很敷衍地親了他一下, 然後拒絕道：“我還有工作。”
不管賀蘭奚怎麽動，這次許清詞都沒再縱著他。
“我還沒工作有吸引力？”賀蘭奚洩氣地問。
許清詞頭都沒擡, 一心二用地回答他：“這怎麽好一起比較？你也該節制……”
賀蘭奚打斷：“我還不夠節制麽？再說，你不舒服麽？”
她的體力能承受的啊。
許清詞嘆氣：“是享受了, 但有點浪費時間。”
賀蘭奚被這種說法傷到：“你用‘浪費’這個詞？”
許清詞：“這一個月，我也太放縱了。所以你應該清楚，你比工作要有吸引力得多。”
她拿筆尾抵著賀蘭奚的心口, 將人推遠了一點, 繼續道：“等我忙完, 嗯？你先自己再找點別的打發時間的樂子嘛。”
賀蘭奚生氣地穿上外出的衣服，又給黑嘟嘟套上喜慶的紅毛衣，出門遛狗去了。
他連毛衣都會織了。
還要再學什麽打發時間？
當個不學無術的懶漢真的有點無聊。
遛狗途中, 賀蘭奚問金閃閃：【作為系統，你除了發錢，就沒點別的功能？】
金閃閃：【我是神豪系統，發錢還不夠嗎？】
它的聲音嘲諷：【是誰說，他的心已經死了~】
結果呢，一有對象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讓它總被關小黑屋。
賀蘭奚嘆氣，金閃閃越來越會陰陽怪氣了，有點想念一開始只會咆哮的話嘮小系統。
他帶著黑嘟嘟跑了幾圈，出了一身汗，但該冷的地方卻冷了下來。
回來的路上，黑嘟嘟在一堆破爛裏發現了三只瑟瑟發抖、肚子癟癟的貍花貓。
比起上一世養的串串小八嘎，這一窩小貍花可以說是相當貌美了。
賀蘭奚當即就脫下黑嘟嘟的毛衣，將三只小貓抱回了家。
“我撿了三個寶寶！”
許清詞聽到他的聲音，著實被嚇了一跳。
因為這個年代真的有不少人家生了孩子後丟掉的，想撿孩子很容易一。
結果她出來一看，是三只小貓寶寶。
兩人給小貓洗溫水澡，又放在爐子邊烘幹貓，給他們準備食物……
好一通忙活，別說之前去外面跑步的賀蘭奚了，連許清詞都出了點薄汗，衣服也臟了。
他們自然要洗澡。
然後……
賀蘭奚摸著許清詞的肚子，問：“裏面會不會已經有了寶寶？”
許清詞沒好氣道：“就算有，也被你折騰掉了。”
賀蘭奚起身去堵她的嘴：“快過年了，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他又問：“真的沒懷上嗎？”
“看來還是我不夠努力啊。”
真正的男人就應該多反思自己。
許清詞讓他滾。
事後，許清詞態度嚴肅了些，認真地問賀蘭奚：“你這麽喜歡撿幼崽，不會哪一天真的撿個孩子回來吧？”
賀蘭奚搖搖頭，說：“不會，我就算喜歡孩子，也只會要自己的。”
他現在愈發能理解那句“別的貓怎麽樣，也不是我的”。
世上不平事、可憐人何其多，而他除了有神豪系統，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他會對他的家庭成員用心。
再多的……他就不自尋煩惱了。
或許人經歷得多了，就會變得冷漠吧。
*
第二天，許清詞就接到電話，被告知自己成了總設計師。
她忙工作時，對賀蘭奚的理由就是她資歷淺要多做事。
賀蘭奚：“哇！果然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你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這樣的好消息，不如我們來慶祝一下吧？”
之後許清詞還是有不少工作要忙。
賀蘭奚也看了些專業書，開始學著畫設計圖，或者更應該稱之為外行的塗鴉。
他打算在村裏蓋一棟新房子。
畢竟他要成為讓全村都羨慕的對象，他在城裏過得再好，村裏人也看不到呀。
大年初一這天，按照本地的習俗，要清早去給已逝長輩燒紙，早飯前要放鞭炮，飯後貼了對聯就開始互相拜年……
農村沒有膠水那些高級東西，大家都是將面粉熬成糨糊。
郜玲玲只有一個人在家，連貼對聯都沒人幫忙。
村裏不少人都在議論她家的事——
“她就那一個親兒子，聽說是找了城裏姑娘？這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
“還有前頭那個，到底不是她親生的，養了這麽多年，也餵不熟……”
“楚老大一家都搬到鎮上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給她拜年。”
“你說她還去城裏打工，賺那麽多錢有啥用？養了四個孩子，沒一個孝順她的。”
……
楚大樹一家四口，是吃了早飯才回來的。
他們直接先去楚父的墳頭燒了紙，再回來給郜玲玲送禮拜年。
之前說好的每年十塊錢，後來增加到二十，他們至今一次都沒給過。
現在楚大樹夫妻倆有了工作，手頭上寬裕了，覺得除了錢，還要孝敬點別的。
而楚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在意那一點外物，也就沒攔著。
楚大樹推著自行車，一側車把上掛著魚和豬肉，另一邊是幾個用紅繩綁著的禮品包裹，連前面的橫杠上都有個旅行包。
他的妻子胳膊上掛著一籃雞蛋。
這樣的年禮已經很能拿得出手了。
他們一家又都穿上了新衣服。
再結合他們的氣色，一看就能判斷出這一年他們過得很好。
村裏人看到他們，大都會上前打招呼。
現在沒什麽娛樂，村民們就愛嘮嗑。
十來分鐘的路硬生生走了大半個小時。
楚櫟兩姐妹現在多高、多重、期末考了多少分……都被打聽了出來。
同時，他們也了解到不少村裏的情況。
楚櫟聽說，郜玲玲不只帶了原主的兩個姑姑出去打工，甚至這次工地上有活，他們還喊了十裏八鄉不少勞動力。
也因此，現在大多數人提起楚家，說的都是好話。
就連楚臨奚，他們都是誇讚和羨慕居多——
“……你那個弟弟，看著不成器，實則是個有福的，以前有你們哥嫂倆照顧，現在你們兄弟分家了，他可又找了個城裏對象！”
“何止是城裏人？！我聽說那個姑娘還在國外上過學，家裏可有錢了！”
“人還長得漂亮，咋就看上楚老二這個不學無術的？”
“大樹，你們一家這次過年回來要住幾天？今天晚上你弟肯定要放煙花，你們可要留下來看啊。哎呦，你們現在可成了鎮上的人了。但我估計，鎮上還沒有咱們村裏熱鬧。”
……
後面的話，對楚大樹一家有點陰陽怪氣。
楚櫟聽了並不以為意。
別人會說酸話，是因為嫉妒，說明她家過得好。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原主那個叔叔，似乎竟然活得比所有人都要滋潤。
並不是說楚櫟盼著賀蘭奚吃苦，而是用常理推斷，他那樣的爛泥，應該窮困潦倒才對吧。
愚蠢、懶惰、自私還染上了賭博，這種垃圾，還有女人撿？
該不會是被騙了吧？
可能是那位姑娘被騙了。
也可能是村民們都被騙了。
楚櫟的心情凝重起來。
這個年代，也有傳-銷騙局。
村裏人有愛貪小便宜的，有喜歡議論人的，但大多都是樸實的窮苦百姓。
楚櫟做不到視若無睹。
再說，她自己也很好奇。
原本是她執意說服父母拜完年下午就回鎮上的，現在她改主意了。
楚櫟提起想留下看晚上的煙花。
楚大樹夫妻倆一聽，自然很樂意留下。
他們先去給郜玲玲拜年。
郜玲玲卻不歡迎他們一家。
她別說給小輩發壓歲錢、留他們吃午飯了，就連禮品她都沒收。
“分家時就說好了，你們給錢就行，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郜玲玲覺得，楚大樹一家就是看她們娘倆日子好了，才又貼了上來。
說得倒好聽，是孝順她。
要是她真窮得過不下去了，去找楚大樹，他肯定不會認她這個後媽。
等郜玲玲把人轟走，有鄰裏來勸她，讓她別把事做得太絕，當初是她小兒子不像話，楚大樹夫妻倆才寒心的，其實楚大樹還挺厚道的……
現在的風氣就是這樣，大家都喜歡勸“合”。
郜玲玲聽了，只想冷笑。
她已經認定了那一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任別人再怎麽說，她也沒有交好的意思。
大家離開時都搖著頭，滿臉不讚同，說著賀蘭奚將來未必靠得住之類的話，似乎很為郜玲玲的晚年生活而擔憂。
這些話郜玲玲沒聽到，但她對村裏人的嘴臉心知肚明。
她也知道自己的親兒子不靠譜，很可能被他對象踹了之後又只能朝她這個老母親要錢，可至少，現在他還是記掛著她的。
比如他家的燕窩吃不完，還會給她送點。
而楚大樹呢，和他媳婦還有兩個女兒才是一家人。
自己只是給後媽，被遠遠排在後面。
因此，就算村裏人再誇楚大樹踏實能幹，郜玲玲也沒想過和他修覆母子關系。
臨近中午時，楚家的一個堂嫂來叫郜玲玲去吃飯：“你家就你一個人，也別開火了。”
兩家的關系不算近，至少往年的團圓飯他們不會在一張桌子上吃。
郜玲玲因為是二嫁且守了寡，難免被親戚在背後議論，她性子又潑辣，自然鬧過矛盾。
對方哪裏是喊她去吃飯的，分明是來看她笑話的。
果不其然，在郜玲玲推拒後，這個堂嫂依舊熱情又強勢地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嘴裏說道：“這大過年的，就要熱鬧。你要是不好意思，就來廚房幫幫忙，我們那一大家子，還真操持不過來。尤其是那幾個皮猴子，哎呦，那叫一個鬧騰……”
“哪像你，現在還沒當奶奶，真是清閑。你家小奚是不是也不回來過年了？不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多嘴，你真該好好管管他。他還沒結婚呢，就只管自己的媳婦，讓你一個當娘的在這都快漏風的房子裏住，太不像話了！”
郜玲玲想反駁，自己底氣也不足。
實在是她對賀蘭奚沒多少信心。
在外面和對象一起過年這種事，他還真能幹得出來！
但郜玲玲又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當即就反擊道：“嫂子真是好福氣啊，生了三個兒子。你們家就那麽大點地方，能住的開嗎？聽說你二兒媳又懷了？那可要小心，別被抓計劃生育的發現了。”
兩人拉拉扯扯，十幾分鐘了，還沒走出門口那條巷道。
這時卻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郜玲玲心下一動，甩開堂嫂，大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遠遠地，有人看見郜玲玲，便大聲喊：“你家小奚帶著對象回來了！”
此時已經快到飯點了，除了竈臺上實在離不了人的，其餘村民都出來看熱鬧。
甚至有人穿著圍裙跑到門口，踮腳張望著和鄰居搭話。
這可比當初賀蘭奚第一次開車回來還要轟動。
就連村裏的結婚場面也不比現在擁擠。
車被堵得無法前行，周圍還有人在起哄。
賀蘭奚幹脆牽著狗下了車，提醒道：“有狗，大家別擠了，大過年的，萬一被狗咬了就不好了。”
黑嘟嘟現在已經一歲多，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
賀蘭奚繞過去，給許清詞開門，把人牽下來。
他大大方方地和人打招呼：“四嬸、嫂子……過年好啊。”
“對，這是我對象。”
他拿出一包糖，給大家分發著，向前走去。
面對眾人的打趣，他也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驕傲道：“這算什麽喜糖？等我們結婚了，每家都發一包喜糖。”
“這不是還沒到年紀嗎？等領了證再辦酒席。”
“肯定會請大家啊……”
沒人說掃興的話，但平時喜歡在一起八卦的村民彼此一對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表達的意思——看他張狂的，真是麻雀變鳳凰了。
——他話說得這麽滿，就不怕人家姑娘看了他家的情況、知道他的本性後不要他了？
因為嫉妒，圍觀群眾心底難免升起些許惡意的念頭。
誰能不酸呢？
他那樣的條件，竟然能找到這麽能拿得出手的對象！
人漂亮就算了，還有錢！
瞧瞧人家這穿著打扮，再看看這輛車，還有專門的司機呢。
這些總不可能是楚家老二那個游手好閑的混子出的錢吧？
賀蘭奚還在繼續應付大家熱情的詢問：“後面那輛大車？不是年禮，是廚師。我對象不會做飯，但也不能讓我媽勞累啊，幹脆就請了廚師。”
這時，郜玲玲總算擠到了人前。
面對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郜玲玲昂首挺胸的。等她轉向許清詞，就笑得燦爛，十分和氣道：“小許，總算把你盼來了！這麽遠，村裏土路又不好走，累著了吧？快回家歇歇。”
許清詞也笑著，見郜玲玲伸出手又放下，她主動挽起郜玲玲的胳膊，打了招呼。
郜玲玲更得意了，在前面開路，總算把人帶回了家。
被落在後面只有狗可牽的賀蘭奚：“……”
他還沒有炫耀夠呢。
各家各戶都要準備中午的團圓飯，再說，大年初一的，他們也不好往別人家裏擠。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散去。
而與“楚臨奚”沾親帶故的，就打著認人的名義，進了楚家的院子，想進一步打探許清詞的情況。
許清詞應對得體，也沒表露出任何對農村人的鄙夷，讓一眾親戚愈發想不通她怎麽就看上了賀蘭奚。
那個之前來請郜玲玲去吃飯的堂嫂，就用玩笑的口吻大聲問出了這個問題。
賀蘭奚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板著臉問：“大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就配不上她了？”
眾人都是一臉無語——你有哪一點能配得上？
許清詞出聲維護他：“我覺得他很好，一見就覺得合眼緣。”
人群外圍的楚櫟，聽到這句話，暗暗感嘆了一句：原來是看臉。
被郜玲玲當眾罵白眼狼趕了出去，楚櫟當時也生氣，想著再也不回這座原主住了十年的屋子了。
但架不住她實在太好奇了。
現在親眼一見，她覺得沒白來。
便宜小叔的對象完全是女神級別的存在，不僅是樣貌好，還有那種氣度……
楚櫟想：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被花言巧語騙到吧？
郜玲玲也看到了楚櫟，怕給許清詞留下壞印象，她沒再說什麽難聽話，只琢磨著怎麽找個合適的理由把所有外人都趕走。
萬一他們見不得自家好，揭她兒子的老底可怎麽辦？
沒等郜玲玲想好措辭，就聽見賀蘭奚邀請大家都留下來吃飯。
郜玲玲頓時急了——這糟心玩意兒，能不能對自己的風評有點數？
她只等這些人客套推辭，就順勢利落地把人都趕走。
結果，在前面的幾人樂呵呵地應下了：“那感情好，沾你家的光，也吃上專業廚師做的菜了。”
“有啥要準備的？那輛大車開不進來吧？咱們去幫忙！”
賀蘭奚就讓人去搬些桌椅板凳來。
他也看到了楚櫟，像什麽齟齬都沒發生過，他喊了聲：“喲，小草也回來了？你爸媽呢，讓他們來幫忙待客，我帶你小嬸去歇歇。”
楚櫟握拳，生出想大聲喊出他曾經賭博還偷小侄女醫藥費這些黑歷史的沖動。
最終她只是翻了個白眼，走了。
賀蘭奚帶著許清詞去了他以前住的房間。
他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將貓抱過來，端熱水，提暖爐……
親戚們見了，難免在背後議論，他原來是靠伏低做小討對象歡心的。
然而，等開席時，他們只有一個想法：不說每天了，只要逢年過節能吃上這樣的好菜好飯，他們也願意伏低做小啊！
到底是吃人嘴軟，賀蘭奚還給小輩發了壓歲錢，郜玲玲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席間一片其樂融融。
飯後大家又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就識趣地離開了。
他們要去和村裏其他人好好嘮嘮！
等到晚上放煙花的時候，大家聊的都是賀蘭奚。
有人嘲諷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全靠對象。
也有人羨慕不已——這軟飯實在是香啊！
今年的煙花足足有九十九箱，村裏多少人家的總家產都買不起。
都說賀蘭奚敗家，但關鍵是他有家可敗啊。
怎麽會有人命好成他這樣？
就連楚櫟也不由得酸了：一個又懶又自私的耀祖，小時候有親媽和哥嫂，長大了靠對象，難不成等老了還能靠子孫？
盡管知道勤勞未必致富、好人不一定好運，但如果賀蘭奚真的享一輩子福，楚櫟只要一想就覺得心塞。
因為好奇，楚櫟對賀蘭奚的消息就多關註了一些。
然後……
她心塞到麻木。
楚櫟初中畢業，暑假打工賺錢時，賀蘭奚依舊沒有工作，卻在村裏蓋了第一棟樓房。
房子蓋好後，賀蘭奚也沒回來住，而是借給一戶與郜玲玲關系好的人家住了，只留兩間主臥過年時歇腳。
這是因為賀蘭奚不放心郜玲玲一個人在家。
當年的入室盜竊事件給賀蘭奚敲了警鐘。
賀蘭奚這麽風光，那些曾經與他一起混又鬧掰的對照組，也難免被順嘴提起。
那三個小賊在村裏身敗名裂，又被賀蘭奚嚇得疑神疑鬼的，很快就離開村子去打工了。
可他們沒什麽本事，又不願吃苦，還是走上歪路，兩個進了局子，還有一個瘸了腿回村混日子。
擔心這人破罐子破摔，再加上之後賀蘭奚愈發高調（炫富），怕遭人嫉妒，他就比較註意安全。
第一次帶許清詞回來過年，開車的司機其實就是保鏢。
後來賀蘭奚回村，也很有大老板的排場。
楚櫟每次聽村裏人討論他衣錦還鄉的場面，都有些心情覆雜。
她很納悶，他一個吃軟飯的，怎麽能有臉去顯擺的？而他這樣的暴發戶做派，許清詞竟也不嫌棄麽？
很多人想與賀蘭奚交好，楚櫟卻沒去攀關系。
但她沒想到，賀蘭奚知道她會做衣服，還來照顧她生意。
實際上，楚櫟並沒有什麽設計經驗。
她前世才剛考上大學，可能正處於人生的智力巔峰，但是那些穿越者必掌握的常識般的各種方子、經商技能，她都沒有。
她唯一的愛好，就是給娃娃做衣服，還算有點縫紉天分。
現在她就只能靠這個賺錢。
賀蘭奚見到她就提出要獨一無二的設計，做衣服要用最好的料子，錢不是問題。
楚櫟設計衣服會考慮時代審美，然後就被賀蘭奚嫌棄：“太土了！”
“你一個女生，竟然不會做漂亮裙子？難怪我聽說外國的設計師都是男的……”
楚櫟根本不能忍，就拿出了幾份超前的作品，要讓賀蘭奚看看什麽是時尚。
結果賀蘭奚還真看中了。
她提醒：“這樣的衣服穿出去，會被罵傷風敗俗的。”
賀蘭奚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又說：“她又不會穿給別人看。”
楚櫟：“……”
為什麽要讓我一個花季少女聽這些？
楚櫟考上大學那年，賀蘭奚滿了二十二周歲，和許清詞領了證。
他們在村裏辦流水席，不收禮金。
關系近的人家可以上桌。
其餘的，哪怕是陌生人，只要一句祝福，就可以盛一大碗有肉的燉菜，領十個雞蛋和一包糖。
當時村裏真是熱鬧極了。
十裏八鄉的人都來排隊說吉祥話。
而這竟然還不是正式的婚禮！
楚櫟大學畢業剛進入工作，金閃閃野生動物園全面完工。
據說是因為許清詞作為總設計師，她的婚禮被老板特許可以在園內舉辦。
楚櫟見識了，什麽叫世紀婚禮。
到了現場，她甚至懷疑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如今可是樸實的八十年代末啊！
真想和這些有錢人拼了！
令楚櫟意外的是，賀蘭奚與許清詞真的攜手過了一生，兩人並沒有孩子。
連郜玲玲都沒催生。
倒是有別的親戚以及村裏的好事者念叨過。
然而，賀蘭奚很光棍地回應：“萬一生個孩子，和我一樣又懶又會花錢，那可怎麽辦？他把家都敗完了，我還怎麽享福？”
有人找郜玲玲說“你們楚家絕後了”，她就懟：“我又不姓楚！他不生就不生唄，反正我已經有人養老了。你孫子是多，尿布都洗不過來了吧？”
她說著，就伸出自己保養得宜的手，展示腕上的翡翠鐲子。
……
楚櫟的女兒周歲時，還收到賀蘭奚派人送來的金鎖。
當初分家他們是鬧得不愉快，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沒有再親如一家，但也算有來有往。
如果要細究，還是他們占了賀蘭奚的便宜。
下一輩漸漸長大，而賀蘭奚一直沒有孩子，許清詞還是獨生女，於是就要人惦記起他們的家產。
賀蘭奚便與這些親戚疏遠了，連侄孫女都沒去見過。
外人怎麽也想不到，賀蘭奚根本不會留下遺產。
*
這個世界，金閃閃發的錢確實多。
但架不住賀蘭奚也挺能花。
對於舉辦婚禮，哪怕是第二次了，他依舊有著無限的熱情。
他足足花了一年時間來籌備，那是真正的花錢如流水。
還有動物園，更是每天都在虧錢。
賀蘭奚將票價定得離譜，還限制游客人數。
凡是聽說這家動物園的，誰不罵一句“遲早要倒閉？？
然而，在一片唱衰聲中，動物園持續照常運營著，那些規矩也不曾更改。
到花斑斑十七歲去世那年，賀蘭奚才將動物園賣掉，與許清詞一起環球旅行。
他不時還會帶著許清詞回村一趟。因為註意保養、生活愉悅還不用勞累，賀蘭奚一直很顯年輕。
後來一些同齡人看起來都像他的父輩了。
當老頭們為後代操碎了心時，他依舊活得瀟灑。
賀蘭奚晚年無病無痛，根本不用人照顧。
許清詞比他年長七歲，這輩子是她走在前頭。
賀蘭奚給她舉辦完葬禮，算算錢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嘎嘣一下就死了。
等他再次醒來，是在重癥監護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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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車的錢是賀蘭奚出的。
因此，即便有人嫉妒或看不起賀蘭奚吃軟飯, 也不會在這時候說什麽難聽的話。
車車廂裏也就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另一邊, 賀蘭奚就沒這麽快樂了。
他難得與許清詞鬧了別扭。
在賀蘭奚看來, 已經放年假了, 他們當然要約會啊。
大冬天的, 這個時代又沒有什麽娛樂項目, 與其出去吹冷風、人擠人，還不如在家裏做一些溫暖又快樂的事。
可他剛從後面環住許清詞的腰，將腦袋擱在她的肩頭, 就得到了一聲不輕不重的訓斥：“別鬧。”
他一歪腦袋, 唇貼在她的側頸碾了一會兒, 說：“明天就是小年，我們今天早點休息？”
許清詞很敷衍地親了他一下, 然後拒絕道：“我還有工作。”
不管賀蘭奚怎麽動，這次許清詞都沒再縱著他。
“我還沒工作有吸引力？”賀蘭奚洩氣地問。
許清詞頭都沒擡, 一心二用地回答他：“這怎麽好一起比較？你也該節制……”
賀蘭奚打斷：“我還不夠節制麽？再說，你不舒服麽？”
她的體力能承受的啊。
許清詞嘆氣：“是享受了, 但有點浪費時間。”
賀蘭奚被這種說法傷到：“你用‘浪費’這個詞？”
許清詞：“這一個月，我也太放縱了。所以你應該清楚，你比工作要有吸引力得多。”
她拿筆尾抵著賀蘭奚的心口, 將人推遠了一點, 繼續道：“等我忙完, 嗯？你先自己再找點別的打發時間的樂子嘛。”
賀蘭奚生氣地穿上外出的衣服，又給黑嘟嘟套上喜慶的紅毛衣，出門遛狗去了。
他連毛衣都會織了。
還要再學什麽打發時間？
當個不學無術的懶漢真的有點無聊。
遛狗途中, 賀蘭奚問金閃閃：【作為系統，你除了發錢，就沒點別的功能？】
金閃閃：【我是神豪系統，發錢還不夠嗎？】
它的聲音嘲諷：【是誰說，他的心已經死了~】
結果呢，一有對象就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生活，讓它總被關小黑屋。
賀蘭奚嘆氣，金閃閃越來越會陰陽怪氣了，有點想念一開始只會咆哮的話嘮小系統。
他帶著黑嘟嘟跑了幾圈，出了一身汗，但該冷的地方卻冷了下來。
回來的路上，黑嘟嘟在一堆破爛裏發現了三只瑟瑟發抖、肚子癟癟的貍花貓。
比起上一世養的串串小八嘎，這一窩小貍花可以說是相當貌美了。
賀蘭奚當即就脫下黑嘟嘟的毛衣，將三只小貓抱回了家。
“我撿了三個寶寶！”
許清詞聽到他的聲音，著實被嚇了一跳。
因為這個年代真的有不少人家生了孩子後丟掉的，想撿孩子很容易一。
結果她出來一看，是三只小貓寶寶。
兩人給小貓洗溫水澡，又放在爐子邊烘幹貓，給他們準備食物……
好一通忙活，別說之前去外面跑步的賀蘭奚了，連許清詞都出了點薄汗，衣服也臟了。
他們自然要洗澡。
然後……
賀蘭奚摸著許清詞的肚子，問：“裏面會不會已經有了寶寶？”
許清詞沒好氣道：“就算有，也被你折騰掉了。”
賀蘭奚起身去堵她的嘴：“快過年了，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他又問：“真的沒懷上嗎？”
“看來還是我不夠努力啊。”
真正的男人就應該多反思自己。
許清詞讓他滾。
事後，許清詞態度嚴肅了些，認真地問賀蘭奚：“你這麽喜歡撿幼崽，不會哪一天真的撿個孩子回來吧？”
賀蘭奚搖搖頭，說：“不會，我就算喜歡孩子，也只會要自己的。”
他現在愈發能理解那句“別的貓怎麽樣，也不是我的”。
世上不平事、可憐人何其多，而他除了有神豪系統，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他會對他的家庭成員用心。
再多的……他就不自尋煩惱了。
或許人經歷得多了，就會變得冷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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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清詞就接到電話，被告知自己成了總設計師。
她忙工作時，對賀蘭奚的理由就是她資歷淺要多做事。
賀蘭奚：“哇！果然你的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你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這樣的好消息，不如我們來慶祝一下吧？”
之後許清詞還是有不少工作要忙。
賀蘭奚也看了些專業書，開始學著畫設計圖，或者更應該稱之為外行的塗鴉。
他打算在村裏蓋一棟新房子。
畢竟他要成為讓全村都羨慕的對象，他在城裏過得再好，村裏人也看不到呀。
大年初一這天，按照本地的習俗，要清早去給已逝長輩燒紙，早飯前要放鞭炮，飯後貼了對聯就開始互相拜年……
農村沒有膠水那些高級東西，大家都是將面粉熬成糨糊。
郜玲玲只有一個人在家，連貼對聯都沒人幫忙。
村裏不少人都在議論她家的事——
“她就那一個親兒子，聽說是找了城裏姑娘？這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
“還有前頭那個，到底不是她親生的，養了這麽多年，也餵不熟……”
“楚老大一家都搬到鎮上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給她拜年。”
“你說她還去城裏打工，賺那麽多錢有啥用？養了四個孩子，沒一個孝順她的。”
……
楚大樹一家四口，是吃了早飯才回來的。
他們直接先去楚父的墳頭燒了紙，再回來給郜玲玲送禮拜年。
之前說好的每年十塊錢，後來增加到二十，他們至今一次都沒給過。
現在楚大樹夫妻倆有了工作，手頭上寬裕了，覺得除了錢，還要孝敬點別的。
而楚櫟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不在意那一點外物，也就沒攔著。
楚大樹推著自行車，一側車把上掛著魚和豬肉，另一邊是幾個用紅繩綁著的禮品包裹，連前面的橫杠上都有個旅行包。
他的妻子胳膊上掛著一籃雞蛋。
這樣的年禮已經很能拿得出手了。
他們一家又都穿上了新衣服。
再結合他們的氣色，一看就能判斷出這一年他們過得很好。
村裏人看到他們，大都會上前打招呼。
現在沒什麽娛樂，村民們就愛嘮嗑。
十來分鐘的路硬生生走了大半個小時。
楚櫟兩姐妹現在多高、多重、期末考了多少分……都被打聽了出來。
同時，他們也了解到不少村裏的情況。
楚櫟聽說，郜玲玲不只帶了原主的兩個姑姑出去打工，甚至這次工地上有活，他們還喊了十裏八鄉不少勞動力。
也因此，現在大多數人提起楚家，說的都是好話。
就連楚臨奚，他們都是誇讚和羨慕居多——
“……你那個弟弟，看著不成器，實則是個有福的，以前有你們哥嫂倆照顧，現在你們兄弟分家了，他可又找了個城裏對象！”
“何止是城裏人？！我聽說那個姑娘還在國外上過學，家裏可有錢了！”
“人還長得漂亮，咋就看上楚老二這個不學無術的？”
“大樹，你們一家這次過年回來要住幾天？今天晚上你弟肯定要放煙花，你們可要留下來看啊。哎呦，你們現在可成了鎮上的人了。但我估計，鎮上還沒有咱們村裏熱鬧。”
……
後面的話，對楚大樹一家有點陰陽怪氣。
楚櫟聽了並不以為意。
別人會說酸話，是因為嫉妒，說明她家過得好。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原主那個叔叔，似乎竟然活得比所有人都要滋潤。
並不是說楚櫟盼著賀蘭奚吃苦，而是用常理推斷，他那樣的爛泥，應該窮困潦倒才對吧。
愚蠢、懶惰、自私還染上了賭博，這種垃圾，還有女人撿？
該不會是被騙了吧？
可能是那位姑娘被騙了。
也可能是村民們都被騙了。
楚櫟的心情凝重起來。
這個年代，也有傳-銷騙局。
村裏人有愛貪小便宜的，有喜歡議論人的，但大多都是樸實的窮苦百姓。
楚櫟做不到視若無睹。
再說，她自己也很好奇。
原本是她執意說服父母拜完年下午就回鎮上的，現在她改主意了。
楚櫟提起想留下看晚上的煙花。
楚大樹夫妻倆一聽，自然很樂意留下。
他們先去給郜玲玲拜年。
郜玲玲卻不歡迎他們一家。
她別說給小輩發壓歲錢、留他們吃午飯了，就連禮品她都沒收。
“分家時就說好了，你們給錢就行，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郜玲玲覺得，楚大樹一家就是看她們娘倆日子好了，才又貼了上來。
說得倒好聽，是孝順她。
要是她真窮得過不下去了，去找楚大樹，他肯定不會認她這個後媽。
等郜玲玲把人轟走，有鄰裏來勸她，讓她別把事做得太絕，當初是她小兒子不像話，楚大樹夫妻倆才寒心的，其實楚大樹還挺厚道的……
現在的風氣就是這樣，大家都喜歡勸“合”。
郜玲玲聽了，只想冷笑。
她已經認定了那一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任別人再怎麽說，她也沒有交好的意思。
大家離開時都搖著頭，滿臉不讚同，說著賀蘭奚將來未必靠得住之類的話，似乎很為郜玲玲的晚年生活而擔憂。
這些話郜玲玲沒聽到，但她對村裏人的嘴臉心知肚明。
她也知道自己的親兒子不靠譜，很可能被他對象踹了之後又只能朝她這個老母親要錢，可至少，現在他還是記掛著她的。
比如他家的燕窩吃不完，還會給她送點。
而楚大樹呢，和他媳婦還有兩個女兒才是一家人。
自己只是給後媽，被遠遠排在後面。
因此，就算村裏人再誇楚大樹踏實能幹，郜玲玲也沒想過和他修覆母子關系。
臨近中午時，楚家的一個堂嫂來叫郜玲玲去吃飯：“你家就你一個人，也別開火了。”
兩家的關系不算近，至少往年的團圓飯他們不會在一張桌子上吃。
郜玲玲因為是二嫁且守了寡，難免被親戚在背後議論，她性子又潑辣，自然鬧過矛盾。
對方哪裏是喊她去吃飯的，分明是來看她笑話的。
果不其然，在郜玲玲推拒後，這個堂嫂依舊熱情又強勢地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嘴裏說道：“這大過年的，就要熱鬧。你要是不好意思，就來廚房幫幫忙，我們那一大家子，還真操持不過來。尤其是那幾個皮猴子，哎呦，那叫一個鬧騰……”
“哪像你，現在還沒當奶奶，真是清閑。你家小奚是不是也不回來過年了？不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多嘴，你真該好好管管他。他還沒結婚呢，就只管自己的媳婦，讓你一個當娘的在這都快漏風的房子裏住，太不像話了！”
郜玲玲想反駁，自己底氣也不足。
實在是她對賀蘭奚沒多少信心。
在外面和對象一起過年這種事，他還真能幹得出來！
但郜玲玲又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當即就反擊道：“嫂子真是好福氣啊，生了三個兒子。你們家就那麽大點地方，能住的開嗎？聽說你二兒媳又懷了？那可要小心，別被抓計劃生育的發現了。”
兩人拉拉扯扯，十幾分鐘了，還沒走出門口那條巷道。
這時卻突然聽到一陣喧鬧聲。
郜玲玲心下一動，甩開堂嫂，大步往那個方向走去。
遠遠地，有人看見郜玲玲，便大聲喊：“你家小奚帶著對象回來了！”
此時已經快到飯點了，除了竈臺上實在離不了人的，其餘村民都出來看熱鬧。
甚至有人穿著圍裙跑到門口，踮腳張望著和鄰居搭話。
這可比當初賀蘭奚第一次開車回來還要轟動。
就連村裏的結婚場面也不比現在擁擠。
車被堵得無法前行，周圍還有人在起哄。
賀蘭奚幹脆牽著狗下了車，提醒道：“有狗，大家別擠了，大過年的，萬一被狗咬了就不好了。”
黑嘟嘟現在已經一歲多，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狗。
賀蘭奚繞過去，給許清詞開門，把人牽下來。
他大大方方地和人打招呼：“四嬸、嫂子……過年好啊。”
“對，這是我對象。”
他拿出一包糖，給大家分發著，向前走去。
面對眾人的打趣，他也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驕傲道：“這算什麽喜糖？等我們結婚了，每家都發一包喜糖。”
“這不是還沒到年紀嗎？等領了證再辦酒席。”
“肯定會請大家啊……”
沒人說掃興的話，但平時喜歡在一起八卦的村民彼此一對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表達的意思——看他張狂的，真是麻雀變鳳凰了。
——他話說得這麽滿，就不怕人家姑娘看了他家的情況、知道他的本性後不要他了？
因為嫉妒，圍觀群眾心底難免升起些許惡意的念頭。
誰能不酸呢？
他那樣的條件，竟然能找到這麽能拿得出手的對象！
人漂亮就算了，還有錢！
瞧瞧人家這穿著打扮，再看看這輛車，還有專門的司機呢。
這些總不可能是楚家老二那個游手好閑的混子出的錢吧？
賀蘭奚還在繼續應付大家熱情的詢問：“後面那輛大車？不是年禮，是廚師。我對象不會做飯，但也不能讓我媽勞累啊，幹脆就請了廚師。”
這時，郜玲玲總算擠到了人前。
面對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郜玲玲昂首挺胸的。等她轉向許清詞，就笑得燦爛，十分和氣道：“小許，總算把你盼來了！這麽遠，村裏土路又不好走，累著了吧？快回家歇歇。”
許清詞也笑著，見郜玲玲伸出手又放下，她主動挽起郜玲玲的胳膊，打了招呼。
郜玲玲更得意了，在前面開路，總算把人帶回了家。
被落在後面只有狗可牽的賀蘭奚：“……”
他還沒有炫耀夠呢。
各家各戶都要準備中午的團圓飯，再說，大年初一的，他們也不好往別人家裏擠。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散去。
而與“楚臨奚”沾親帶故的，就打著認人的名義，進了楚家的院子，想進一步打探許清詞的情況。
許清詞應對得體，也沒表露出任何對農村人的鄙夷，讓一眾親戚愈發想不通她怎麽就看上了賀蘭奚。
那個之前來請郜玲玲去吃飯的堂嫂，就用玩笑的口吻大聲問出了這個問題。
賀蘭奚一聽這話，不高興了，板著臉問：“大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就配不上她了？”
眾人都是一臉無語——你有哪一點能配得上？
許清詞出聲維護他：“我覺得他很好，一見就覺得合眼緣。”
人群外圍的楚櫟，聽到這句話，暗暗感嘆了一句：原來是看臉。
被郜玲玲當眾罵白眼狼趕了出去，楚櫟當時也生氣，想著再也不回這座原主住了十年的屋子了。
但架不住她實在太好奇了。
現在親眼一見，她覺得沒白來。
便宜小叔的對象完全是女神級別的存在，不僅是樣貌好，還有那種氣度……
楚櫟想：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被花言巧語騙到吧？
郜玲玲也看到了楚櫟，怕給許清詞留下壞印象，她沒再說什麽難聽話，只琢磨著怎麽找個合適的理由把所有外人都趕走。
萬一他們見不得自家好，揭她兒子的老底可怎麽辦？
沒等郜玲玲想好措辭，就聽見賀蘭奚邀請大家都留下來吃飯。
郜玲玲頓時急了——這糟心玩意兒，能不能對自己的風評有點數？
她只等這些人客套推辭，就順勢利落地把人都趕走。
結果，在前面的幾人樂呵呵地應下了：“那感情好，沾你家的光，也吃上專業廚師做的菜了。”
“有啥要準備的？那輛大車開不進來吧？咱們去幫忙！”
賀蘭奚就讓人去搬些桌椅板凳來。
他也看到了楚櫟，像什麽齟齬都沒發生過，他喊了聲：“喲，小草也回來了？你爸媽呢，讓他們來幫忙待客，我帶你小嬸去歇歇。”
楚櫟握拳，生出想大聲喊出他曾經賭博還偷小侄女醫藥費這些黑歷史的沖動。
最終她只是翻了個白眼，走了。
賀蘭奚帶著許清詞去了他以前住的房間。
他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將貓抱過來，端熱水，提暖爐……
親戚們見了，難免在背後議論，他原來是靠伏低做小討對象歡心的。
然而，等開席時，他們只有一個想法：不說每天了，只要逢年過節能吃上這樣的好菜好飯，他們也願意伏低做小啊！
到底是吃人嘴軟，賀蘭奚還給小輩發了壓歲錢，郜玲玲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席間一片其樂融融。
飯後大家又說了些漂亮的場面話，就識趣地離開了。
他們要去和村裏其他人好好嘮嘮！
等到晚上放煙花的時候，大家聊的都是賀蘭奚。
有人嘲諷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全靠對象。
也有人羨慕不已——這軟飯實在是香啊！
今年的煙花足足有九十九箱，村裏多少人家的總家產都買不起。
都說賀蘭奚敗家，但關鍵是他有家可敗啊。
怎麽會有人命好成他這樣？
就連楚櫟也不由得酸了：一個又懶又自私的耀祖，小時候有親媽和哥嫂，長大了靠對象，難不成等老了還能靠子孫？
盡管知道勤勞未必致富、好人不一定好運，但如果賀蘭奚真的享一輩子福，楚櫟只要一想就覺得心塞。
因為好奇，楚櫟對賀蘭奚的消息就多關註了一些。
然後……
她心塞到麻木。
楚櫟初中畢業，暑假打工賺錢時，賀蘭奚依舊沒有工作，卻在村裏蓋了第一棟樓房。
房子蓋好後，賀蘭奚也沒回來住，而是借給一戶與郜玲玲關系好的人家住了，只留兩間主臥過年時歇腳。
這是因為賀蘭奚不放心郜玲玲一個人在家。
當年的入室盜竊事件給賀蘭奚敲了警鐘。
賀蘭奚這麽風光，那些曾經與他一起混又鬧掰的對照組，也難免被順嘴提起。
那三個小賊在村裏身敗名裂，又被賀蘭奚嚇得疑神疑鬼的，很快就離開村子去打工了。
可他們沒什麽本事，又不願吃苦，還是走上歪路，兩個進了局子，還有一個瘸了腿回村混日子。
擔心這人破罐子破摔，再加上之後賀蘭奚愈發高調（炫富），怕遭人嫉妒，他就比較註意安全。
第一次帶許清詞回來過年，開車的司機其實就是保鏢。
後來賀蘭奚回村，也很有大老板的排場。
楚櫟每次聽村裏人討論他衣錦還鄉的場面，都有些心情覆雜。
她很納悶，他一個吃軟飯的，怎麽能有臉去顯擺的？而他這樣的暴發戶做派，許清詞竟也不嫌棄麽？
很多人想與賀蘭奚交好，楚櫟卻沒去攀關系。
但她沒想到，賀蘭奚知道她會做衣服，還來照顧她生意。
實際上，楚櫟並沒有什麽設計經驗。
她前世才剛考上大學，可能正處於人生的智力巔峰，但是那些穿越者必掌握的常識般的各種方子、經商技能，她都沒有。
她唯一的愛好，就是給娃娃做衣服，還算有點縫紉天分。
現在她就只能靠這個賺錢。
賀蘭奚見到她就提出要獨一無二的設計，做衣服要用最好的料子，錢不是問題。
楚櫟設計衣服會考慮時代審美，然後就被賀蘭奚嫌棄：“太土了！”
“你一個女生，竟然不會做漂亮裙子？難怪我聽說外國的設計師都是男的……”
楚櫟根本不能忍，就拿出了幾份超前的作品，要讓賀蘭奚看看什麽是時尚。
結果賀蘭奚還真看中了。
她提醒：“這樣的衣服穿出去，會被罵傷風敗俗的。”
賀蘭奚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又說：“她又不會穿給別人看。”
楚櫟：“……”
為什麽要讓我一個花季少女聽這些？
楚櫟考上大學那年，賀蘭奚滿了二十二周歲，和許清詞領了證。
他們在村裏辦流水席，不收禮金。
關系近的人家可以上桌。
其餘的，哪怕是陌生人，只要一句祝福，就可以盛一大碗有肉的燉菜，領十個雞蛋和一包糖。
當時村裏真是熱鬧極了。
十裏八鄉的人都來排隊說吉祥話。
而這竟然還不是正式的婚禮！
楚櫟大學畢業剛進入工作，金閃閃野生動物園全面完工。
據說是因為許清詞作為總設計師，她的婚禮被老板特許可以在園內舉辦。
楚櫟見識了，什麽叫世紀婚禮。
到了現場，她甚至懷疑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如今可是樸實的八十年代末啊！
真想和這些有錢人拼了！
令楚櫟意外的是，賀蘭奚與許清詞真的攜手過了一生，兩人並沒有孩子。
連郜玲玲都沒催生。
倒是有別的親戚以及村裏的好事者念叨過。
然而，賀蘭奚很光棍地回應：“萬一生個孩子，和我一樣又懶又會花錢，那可怎麽辦？他把家都敗完了，我還怎麽享福？”
有人找郜玲玲說“你們楚家絕後了”，她就懟：“我又不姓楚！他不生就不生唄，反正我已經有人養老了。你孫子是多，尿布都洗不過來了吧？”
她說著，就伸出自己保養得宜的手，展示腕上的翡翠鐲子。
……
楚櫟的女兒周歲時，還收到賀蘭奚派人送來的金鎖。
當初分家他們是鬧得不愉快，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沒有再親如一家，但也算有來有往。
如果要細究，還是他們占了賀蘭奚的便宜。
下一輩漸漸長大，而賀蘭奚一直沒有孩子，許清詞還是獨生女，於是就要人惦記起他們的家產。
賀蘭奚便與這些親戚疏遠了，連侄孫女都沒去見過。
外人怎麽也想不到，賀蘭奚根本不會留下遺產。
*
這個世界，金閃閃發的錢確實多。
但架不住賀蘭奚也挺能花。
對於舉辦婚禮，哪怕是第二次了，他依舊有著無限的熱情。
他足足花了一年時間來籌備，那是真正的花錢如流水。
還有動物園，更是每天都在虧錢。
賀蘭奚將票價定得離譜，還限制游客人數。
凡是聽說這家動物園的，誰不罵一句“遲早要倒閉？？
然而，在一片唱衰聲中，動物園持續照常運營著，那些規矩也不曾更改。
到花斑斑十七歲去世那年，賀蘭奚才將動物園賣掉，與許清詞一起環球旅行。
他不時還會帶著許清詞回村一趟。因為註意保養、生活愉悅還不用勞累，賀蘭奚一直很顯年輕。
後來一些同齡人看起來都像他的父輩了。
當老頭們為後代操碎了心時，他依舊活得瀟灑。
賀蘭奚晚年無病無痛，根本不用人照顧。
許清詞比他年長七歲，這輩子是她走在前頭。
賀蘭奚給她舉辦完葬禮，算算錢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嘎嘣一下就死了。
等他再次醒來，是在重癥監護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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