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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他的王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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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他的王爺(17)

太子寢殿外, 皇帝身邊的王公公守在那,見到謝珵,甩開拂塵行禮。

“陛下早知此事會驚動王爺, 已命人備了暖身子的熱湯。”王公公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姜沂, “外頭風大, 王爺快些進屋。”

關起門來,講的是私事。姜沂心裏明白, 乖巧地讓開路,“王爺快些進去, 我在外頭等著王爺。”

謝珵定定看了姜沂一小會兒, 應了聲,將揣在袖裏的暖爐給他暖手。

“等我出來。”

面前,那扇木門開了又合,將裏頭的燭火藥香及緩步入內的身影嚴嚴實實地掩去,只餘微風吹過檐下的細微聲響。

門外,姜沂抱著謝珵給的暖爐, 沒什麽心眼地坐到地上, 手指纏繞緊腰間的玉佩,察覺到王公公打量的目光,仰起頭,朝他咧嘴一笑。

還自然地打起招呼, “王公公好。”

門內,因暖爐燒得正旺,謝珵脫去身上的披風,掛到一旁的架子上。

與他所料想的一般無二, 外頭的傳言是故意誇大其詞, 太子並無性命之憂。

隔著繡上百鳥圖的屏風, 太子謝齊盤腿坐在床榻上,肩頭隨意披著件外衣,低頭翻閱著堆起的折子。

哪有半點身受重傷的模樣。

“子玨,你來了。”太子側頭看向謝珵,朝他露出淺笑。

“沒死還到處說自己要死了。”

聽到謝珵直白的話,太子也只是渾不在意地笑笑,“引蛇出洞雖冒險,但卻最有用,而我,是合適的餌。”

謝珵繞過屏風,坐到床榻旁的軟椅上。這是特地搬來的,早等著人來。

“如何,查到是何人所為?”謝珵問。

太子搖頭,“還未明了。”

“那你的死似乎也沒什麽用。”

太子嘆了聲氣,起身倒了杯熱湯給他,“就別嗆你家皇兄了,即便一直想著引蛇出洞,但這次,確確實實是意外。”

“意外?”謝珵抿了口熱湯。

湯裏頭放了好些藥材,一塊煮著,苦味不斷溢出來,難喝得很。

謝珵的嘴巴已被姜沂養叼了,這些“凡湯俗茶”一點也入不了他的口。

他不願喝,便遞還給太子。

“你心上人在那條巷子裏住著,必安排了許多親衛守在附近,是什麽樣的刺客,連東宮的親衛也抵擋不了?”

太子想到巷子裏的事,沈下臉來,“一群狂妄之徒,敢在皇城行兇,待我查清後,必叫他們腦袋落地。”

“看來皇兄心中已有主意。”

“此事還需子玨幫我。”

太子伸手輕按在謝珵的肩上,俯下身去,“我們兄弟二人,一明一暗,定能查出背後真兇。”

“好。”謝珵應道。

太子又露出笑來,覆又坐到床榻上,“勞你跑這一趟,但你若是不來,恐怕外面的人不信。”

“怎樣?”謝珵垂眸擺弄起腰間的玉佩,將垂著的玉墜子纏繞在指間,“還需要我這個做皇弟的出去哭一場?”

太子挑眉,“若子玨願意,我這個做皇兄的自不會阻攔。”

謝珵:“。”

“我將舒兒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膽子小,見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舒兒?

謝珵搓搓手臂,覺得有些冷。

他試著在心裏喚聲“沂兒”。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偏偏太子這人說起心上人,就嘮嘮叨叨個沒完沒了。

謝珵站起身,拿了披風披上,“既然皇兄無事,那我便先離開了。”

“欸,子玨,你走那般急做甚?”

謝珵未回身,背著他,“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麽哭能騙過所有人?”

太子不由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以袖掩口,慘白著張臉咳了起來,待謝珵轉身看去,他竟咳出了口血,濺到掌心上。

謝珵走上前,“怎麽回事?”

“我…咳咳咳…”

太子勉強笑起來,擺著手,氣息不穩,斷斷續續地說著,“小傷,只是,只是受了些小傷,不礙事。”

“哪受了傷?”謝珵問。

太子咳了好一會兒方緩過來,“傷在後頸,只是破了些皮。”

謝珵皺起眉,不等太子反應,已撥開他散落的發絲。只見他後頸一道寸餘長的傷口,滲著漆黑的血。

傷口不長,但深可見骨。

“林寂說瞧著這傷口像是中了毒,但太醫來看過,並未診出什麽,想來並無大礙。”太子出聲道。

他說著,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還有件事,我知你喜歡那個平陽的質子,但巫族不可不防備著…”

謝珵始終沒有回應。

他死死盯著那道傷口。

這氣息…

是格納斯。

……

夜色濃稠,一彎殘月懸在天際,投下慘淡的光。月亮並不皎潔,反而像是蒙著一層翳,灰蒙蒙地籠罩著後院。

荒蕪的庭院裏,假山怪石的影子被拉得奇長,如同蟄伏的鬼怪。

四周靜得可怕,見不到什麽人影。

自從賢王刺殺昭王,徹底失了恩寵的的消息傳出去後,偌大的賢王府徹底荒涼下來,前前後後也不過幾日。

謝珵從高墻上一躍而下,落地時輕如飄葉,未驚起半點動靜。

周圍有血腥味。

絲絲縷縷地飄過來,像是刻意牽引。

謝珵循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穿過荒草,停在一處假山前。

借著微弱的光線,可見一個人影蜷縮在假山縫隙裏,粗重的喘息聲中夾雜著壓抑的痛苦呻吟。

這人似乎早察覺到有人靠近,在謝珵的陰影投在身上時,慢慢擡起頭。

那張臉是熟悉的。

——賢王謝遠。

但那雙眼睛卻是陌生的。

或者說,對於謝珵來說,這雙眼睛太過熟悉了。

刻意的單純無害,如稚子,但還有深藏其中的貪婪,對任何事物的貪婪,恨不得將世間一切吞噬獨享。

謝珵靜靜站在那,眸光冷淡。

遲遲沒有得到謝珵的回應,“賢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觸碰謝珵的鞋尖,扯出一抹小心的笑來,“父神。”

他不太會笑,笑起來時臉都僵著。

“父神。”他又這樣叫了聲。

謝珵眉頭蹙起來,腳尖微微後撤半寸,讓他的手懸在那。

這樣的語氣,讓他很容易聯想到什麽,這討人厭的家夥在模仿姜沂。

“父神?”

良久,謝珵沈聲叫了句:

“厄。”

“玩夠了嗎?”

格納斯突然楞住。

他的臉色瞬間扭曲起來,咬著牙從地上撐起來,“厄?”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細,十分刺耳。

“你竟然這樣叫我?”

格納斯狠狠抱住自己的頭,凸出的眼睛血絲密布,“憑什麽?憑什麽?我才是你的第一個孩子!”

“你不是。”謝珵回得很快。

語氣一如既往的不耐。

不耐,不耐…

這兩個字像是毒針,像是尖刺。

格納斯失控般亂動亂撞起來,他像是什麽新生的幼童,四肢僵硬而笨拙,動起來格外滑稽,他又喊了幾聲“憑什麽”。

“憑什麽你可以既往不咎,親自給那些人取新的名字,還叫著他們乖孩子乖寶寶,憑什麽憑什麽?”

“你甚至,你甚至都不願意叫我格納斯…”

好吵…

謝珵一拳打在他的頭頂,順他的意,“格納斯,閉嘴。”

賢王的腦袋被砸凹一大塊,又以極快的速度膨脹起來,黑霧不斷從眼睛耳朵溢出來,快要把這具身體撐破。

“咕咕咕…”

黑霧愉快地轉圈吐泡泡。

可謝珵沒有要放過它的意思,看它眼神就像看一顆畸形的果實。

裏頭沒有半分動搖。

就在他的掌心聚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即將覆壓而下時,那團黑霧忽然就散開了,無影無蹤。

【王,王爺新組長,這是什麽東西?】許久沒出現的222突然出聲。

【厄。】謝珵簡單回答。

【什麽?】

【它是災厄。】

222似懂非懂,【好可怕。】

【嗯。】許是覺得沒強調到位,謝珵補充了句,【不要靠近它。】

【惡心又骯臟的東西,我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就是它,不要接近它。】

謝珵再一次強調。

……

賢王府內下人懶惰,謝珵是從大門正大光明走出去的。

“王爺。”

在身後的拐角處傳來姜沂的聲音,謝珵轉過身,見到他的腦袋探出來。

他穿得黑不溜秋,臉上也蒙著層黑布,但謝珵還是能看出他在笑,眼尾揚起,笑得很是開心。

謝珵拍拍衣袖,“出來。”

“會被人看到的。”姜沂小聲說。

“被人看到就被人看到。”

姜沂朝左右掃了眼,飛快將謝珵拉進黑乎乎的角落裏,不打自招,“賢王昏迷不醒,到時人人都以為是王爺幹的。”

“就是我幹的。”謝珵拽掉他臉上的黑布,“還有,什麽時候跟上來的?”

“沒有啊沒有啊,我很聽王爺的話,一直在外面守著。”姜沂狡辯道。

“需要我幫你回想你剛剛說了什麽嗎?”謝珵視線下移,在他臟兮兮的鞋上停留了會兒。

沾著這麽多泥,摔到坑裏了?

“王爺,我也是擔心嘛。”姜沂晃起了謝珵的袖子,“我離得很遠,一個輕功就能翻到府外,一點也不耽誤。”

“聽到看到什麽了?”謝珵問。

“看到王爺站在月光下,像是天上的仙人,我只在畫裏見到過。”

姜沂從謝珵身後抱住了他,指尖輕輕纏繞起他落下的發絲,“我那時便在想,我的頭發什麽時候才能變這麽白。”

“等你頭發白了,我們也就老了。”

“即便老了,王爺也風采依舊。”

謝珵輕輕笑了聲。

姜沂的下巴擱上他的肩,“王爺,你可不可以叫我一聲乖孩子乖寶寶?”

謝珵:“。”那家夥的聲音太大,他果然是聽到了一些。

沈默、沈寂、無聲。

姜沂眨著眼,拉長音,“王爺——”

“我從不這麽叫人。”謝珵開口。

“可是我聽到了。”姜沂嘀咕。

聽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捕捉到幾個詞,譬如說他家王爺這樣叫過人。

“這都是他臆想的。”謝珵解釋。

姜沂的胳膊不斷收緊,若非顧及著謝珵的身子,他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他體內。他非常熟練地撒潑起來,“要叫乖寶寶。”

聲音悶悶的,帶著耍賴的鼻音。

“乖…”

謝珵輕吐了口氣,“乖姜沂。”

作者有話要說:

先暗戳戳提一嘴,怕有誤會,不是情敵不是情敵……

只是扭曲的“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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