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深63m
關燈
小
中
大
坑深63m
蘇渺在沐歌的神魂深處幹著急，眼睜睜看著那柄熟悉的“棲梧”劍，裹挾著鳳凰神火與無盡惡念的磅礴力量，決絕地刺向沈離的胸膛。
劍鋒穿透月白道袍，沒入血肉的聲音無比刺耳。
沈離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另一只手快如閃電，並指點向沐歌持劍的手腕，試圖阻截後續力道。
然而，此刻操控沐歌身體的“惡靈”集合體，力量詭異而龐雜，遠超尋常。
棲梧劍上燃起的火焰不僅灼燒血肉，更侵蝕神魂。
沈離指尖青光與那火焰一觸，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指尖迅速焦黑，悶哼著收回。
沐歌臉上那些重疊蠕動的虛影發出尖銳混雜的嗤笑，吐出冰冷惡毒的話語：“被自己親手養大、最疼愛的小徒弟殺死，感覺如何？沈仙尊？哦，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這小徒弟，心裏裝的可不是那林家小子，是你啊！”
惡靈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與殘忍：“她以為與林玖成婚，假意奪取劍骨，就能引出我們，解開‘玄穹封墟’的秘密？她還傻乎乎地想著，等確定外面是人間的真相，就犧牲自己，把鳳凰翎給你，助你打開飛升通道，撞破這該死的‘穹廬’……哈哈，癡情！愚蠢！可惜啊，她的神魂太弱，現在正睡得香甜呢！而你——”
棲梧劍又深入一分，沈離嘴角溢出的鮮血更多，但他眼神依舊沈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看著眼前熟悉面孔上那陌生猙獰的表情。
“——就要被她親手剔出劍骨了！”惡靈厲嘯。
隨著這聲尖嘯，無數道扭曲的、由怨念與詭異神力構成的漆黑觸手，從沐歌身後虛影中猛地探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蟒，死死纏住沈離的手臂、雙腿、脖頸，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觸手上布滿吸盤與利齒，瘋狂吞噬著他的靈力與生機。
沈離身上爆發出耀眼的劍光，斬斷無數觸手，但新的觸手源源不斷，更有葉燼的幽火與葉檀、葉昊、左青山一眾人從旁幹擾。
沐歌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貪婪、狂熱與麻木的神情，她松開劍柄，染著鮮紅蔻丹的右手五指並攏，指尖繚繞著黑紅光芒，緩緩擡起，如同最殘忍的刑具。
“師尊……”她口中發出模糊的低語，獰笑，“您教過我……劍骨所在……是這裏……”
那只手，快、準、狠地，猛地刺入沈離的後背！
並非用利器，而是以手為刃，包裹著足以撕裂神魂與道基的惡力，精準地破開皮肉，直抵脊骨。
“呃啊！”
饒是沈離心志堅如磐石，這深入骨髓、直擊神魂本源的可怖痛楚，也讓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周身靈力如同決堤般狂瀉，原本煉虛期巔峰的強大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跌落。
化神後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
僅僅幾個呼吸，他的境界竟被硬生生打落一個大境界。
“沐歌”的手在他背部脊骨處摸索著，那動作冷靜到冷酷。
忽然，她指尖觸碰到一處與周圍骨骼截然不同、蘊含著磅礴劍意與龍威的所在。
她臉上露出一個滲人而滿足的笑容。
“找到了。”
五指收緊，扣住那節特殊的骨骼。
用力！
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抽出！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與剝離聲響起。
一截約一寸長、通體晶瑩如玉卻纏繞著猩紅血絲、表面覆蓋著細密淡金色逆鱗虛影的奇異骨骼，被生生從沈離的脊骨中抽離出來。
逆鱗劍骨！
其上蘊含的劍道本源與龍神之力，可讓天地為之色變。
公主府上空雷雲匯聚，狂風呼嘯。
沈離在劍骨離體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精氣神，整個人委頓下去，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鮮血浸透了他月白的道袍，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臉色灰敗，眼神卻依舊緊緊鎖著沐歌，仿佛要看穿那被惡靈占據的皮囊之下，他小徒弟真正的靈魂。
“不……不要……”蘇渺在沐歌體內瘋狂沖撞，淚水模糊了意識，心痛得幾乎要碎裂。
她看到那截染血的劍骨，看到沈離瞬間跌落谷底的氣息和慘狀，無邊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文竭漁和林玖早已被眼前這殘酷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淚水無聲滑落。葉昊、左青山、葉檀等人則是面露狂喜與貪婪。
秦沐宸緊握龍椅扶手，指節發白，眼神覆雜難辨，有愧疚，有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
手持那截溫潤卻透著淩厲氣息的逆鱗劍骨，沐歌發出不似人類的、混雜著無數聲音的歡呼。
她毫不猶豫地並指如刀，劃開自己心口嫁衣，露出雪白的肌膚，指尖凝聚一點精純無比、燃燒著金紅火焰的心頭血，滴落在劍骨之上。
隨後，她雙手快速結印，打出一個個在場無人能完全辨認的符咒，印向劍骨。
那些符咒如同活物，融入劍骨，又引動沐歌心口處鳳凰翎的灼熱力量。
“她在煉化劍骨！快阻止……”左青山下意識喊道，但被葉昊擡手制止。
葉昊眼神熾熱而緊張：“讓她煉！這是‘天神’傳授的秘法！融合逆鱗與鳳凰翎，助她飛升，修覆穹廬！”
在眾人緊張的註視下，那截逆鱗劍骨並未如想象中那般難以煉化，反而在沾染了沐歌心頭鳳血後，迅速軟化，化作一道半金半紅、流淌著劍意與龍威的光流，“嗖”地一聲，主動投入了沐歌劃開的心口傷口，融入其中。
沐歌身體劇震，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但臉上卻浮現出扭曲的愉悅。
她周身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附著在她身上的惡靈虛影又驚恐，又歡呼，似乎懼怕這種力量，又似乎在擁抱這種力量。
沐歌體內，金紅色的鳳凰神火與淡金色的龍威劍意開始交纏、融合，散發出一種既非純粹神聖、也非徹底邪惡的磅礴氣息。
龍鳳虛影在她身交纏長鳴，異象持續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當光影漸漸散去，眾人感知中的沐歌，氣息已然穩定在一個令人心悸的層次——超越煉虛，觸摸到了飛升的門檻。
但那股力量斑駁而恐怖，帶著神性的威嚴與惡靈的穢濁，仿佛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偽神。
天空中的雷雲瘋狂聚集，七彩流光再次出現，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暴虐。
“玄穹封墟”的透明壁壘在雷霆與沐歌身上散發出的異常力量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裂縫似乎真的在蔓延、擴大。
“飛升雷劫！她要強行飛升！”文竭漁失聲道。
“不……是‘天神’要借助這股力量，修補穹廬，徹底掌控此界！”葉昊狂熱地跪下，左青山、葉檀等人緊隨其後，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恭迎神明。
他們祈求的，竟不是裂縫擴大，而是“修覆”？
文竭漁和林玖楞住了。
這與他們之前的猜測截然相反。
沈離跪在地上，看著空中氣息越來越恐怖、眼神卻依舊空洞麻木的沐歌，眼中閃過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艱難結印，口中誦念起禁忌的咒文。
“以我殘魂，燃我道基……喚……淩霄！”
他周身猛地燃起一層純凈的火焰。
那是燃燒神魂與本命道基換來的短暫力量。
他的氣息如同回光返照，瘋狂攀升，瞬間沖破化神壁壘，重回煉虛，並且一路飆升，直至煉虛後期巔峰。
“沈離！你瘋了！神魂燃盡，你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挽月仙尊終於色變，尖聲叫道，“為了這個孽徒，值得嗎？！”
沈離充耳不聞，他染血的身影在神魂之焰的包裹下，緩緩站起，如同一柄寧折不彎的絕世名劍，最後一次指向蒼穹，指向那個被惡靈操控的身影。
轟隆——！
第一道七彩天雷，撕裂長空，狠狠劈向沐歌。
沐歌輕蔑淺笑，不閃不避，周身爆發出混沌光芒，硬抗天雷。
雷光在她身上炸開，嫁衣破損，但她氣息反而更盛，身形開始緩緩上升。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粗更猛的天雷接連落下。
沈離也在雷劫範圍之內。
他揮動手中劍，斬碎劈向自己的雷光，但更多的雷霆無情地洗禮著他的身體。
每承受一道天雷，他身上的神魂之焰就暗淡一分，血肉橫飛，露出森森白骨，但他前進的步伐沒有停止，艱難地、一步一個血印地，追向空中那道逐漸飛升的紅影。
蘇渺在沐歌體內，看著下方那個在雷海中浴血掙紮的身影，心痛到無法呼吸，靈魂都在顫栗。
“沐歌！醒醒！看看他！看看師尊啊！求求你醒來——！”
或許是蘇渺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層層屏障，或許是沈離那燃燒神魂的熾熱光芒觸動了她靈魂最深處的羈絆，沐歌那沈睡了許久、被惡靈壓制到近乎消散的神魂，忽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沐歌已經沖到了“玄穹封墟”的裂縫邊緣。
七彩流光在這裏形成了狂暴的漩渦，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葉昊等人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恭送天神歸位！祈求穹廬修覆，賜我界永恒靈源！”
他們的目的，竟是讓這“惡靈天神”歸位，從內部“修覆”並徹底掌控這個囚籠？
文竭漁和林玖徹底明白了，遍體生寒。
而沈離，也終於追到了沐歌身後不遠處。
他此刻幾乎不成人形，大部分身軀已成焦骨，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深深望著沐歌的背影。
“沐歌……”他張口，聲音嘶啞破碎，幾乎微不可聞。
惡靈操控著沐歌回頭，臉上露出譏誚而殘忍的笑：“真是情種。可惜，今日你們都要葬身於此！魂飛魄散太浪費，不如……一起化作修覆這‘穹廬’的養料吧！”
它操控沐歌的手，突然向後一抓，竟然精準地抓住了沈離那只僅剩骨架的手。
兩人手掌交握的剎那——惡靈是冰冷的貪婪，沈離的指骨卻似乎傳來最後一絲微弱的暖意。
蘇渺在沐歌體內，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將自己全部的意識，化作最尖銳的呼喚，狠狠撞向沐歌神魂深處那一點微光：“沐歌——！！！”
轟！
兩人手拉著手，一同沖入了七彩流光的裂縫之中。數個惡靈從沐歌的身軀裏爭先恐後地潛逃，似乎很怕裂縫之後的空間。
預想中的“飛升”，預想中的“外界天地”並未出現。
眼前是一片虛無、冰冷、死寂的詭異空間。
無數冰冷、滑膩、散發著吸食欲望的詭異“流光”如同聞到了血腥的鯊魚，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瞬間將兩人包裹。
“咦？又有‘養料’飛升上來了？哈哈哈！”一個宏大、非男非女、充滿貪婪與惡意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正是蘇渺之前聽到過的那聲“咦”。
那些“流光”並非真正的光，而是過往大能飛升後被穹隆吸食成碎片的殘念，它們附著在沐歌和沈離身上，瘋狂吸食著他們殘餘的靈力、生機、乃至神魂本源。
“啊——！”蘇渺感覺到一種靈魂被寸寸撕裂、吸幹的極致痛楚，忍不住在沐歌體內慘叫。
沐歌的身體劇烈掙紮，惡靈們發出歡喜的尖嘯，它們似乎也沒料到這次的養料如此美味。
而沈離，在那些“流光”撲來的瞬間，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沐歌往自己身後一帶，以殘破不堪的軀殼擋在了前面。
同時，他焦黑的胸膛處，突然迸發出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堅定的金光。
那不是他原本的劍意，也不是龍威，而是……另一枚更小、更凝練、如同心臟般跳動的——逆鱗。
他一直隱藏、未曾被抽取的另一半逆鱗劍骨。
這枚逆鱗劍骨，在他徹底燃盡的神魂催動下，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絢爛的光芒。
“沐歌……走……”沈離破碎的神魂傳來最後一道模糊的意念。
緊接著，他的神魂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這冰冷的虛無中，轟然炸裂。
破碎的神魂碎片化作無數道細小卻銳利無匹的金色光刃，如同風暴般席卷向那些吸食的“流光”。
“吱——！”
“流光”們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被金色光刃切割、凈化、驅散。
那枚逆鱗劍骨，在沈離神魂之力的推動下，如同最決絕的箭矢，拖著長長的金色光尾，狠狠撞向這片虛無空間的頂部——那裏隱約可見另一層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透明壁壘。
原來，“玄穹封墟”之外，還有一層“虛無穹廬”？
這是雙重囚籠？！
哢嚓！
在沈離神魂燃盡的力量沖擊下，逆鱗劍骨終於在第二層壁壘上，撞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金光從裂痕中透入，帶著一絲……真正外界的氣息。
“沐歌……快……”沈離最後的神念如同風中的餘燼，即將徹底消散。
“師尊——！！！”
一聲淒厲到極致、痛徹心扉的哭喊，終於沖破了壓制，從沐歌口中爆發而出。
是沐歌！她蘇醒了！
她眼中血色與漆黑褪去，恢覆了清明，卻盈滿了淚水。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悲傷。
沐歌感應到心口處，那枚已與她鳳凰翎初步融合的部分逆鱗劍骨。
“鳳凰翎！燃！”
她將全部修為、全部生命力、連同鳳凰翎的本源神火，毫無保留地註入心口的劍骨中。
金紅色的鳳凰神火與淡金色的龍鱗劍光再次交纏，順著沈離撞開的那道裂縫，狠狠轟擊而去。
哢！哢嚓嚓——！
裂縫在擴大！
如同蛛網般蔓延！虛無空間開始劇烈震蕩、坍塌！
外層的“玄穹封墟”壁壘受到連鎖沖擊，也開始出現更大的龜裂。
那些依附在壁壘上的“流光”，在沐歌這決死一擊的力量沖刷下，發出絕望的慘嚎，如同積雪遇到烈陽，迅速消融、汽化。
“不——！我的養料！我的囚籠！”那個宏大的惡意聲音氣急敗壞。
“蒼穹破，天地合一……”古老的歌謠隱約響起，卻帶著一種枷鎖碎裂的暢快。
轟隆——！
終於，在沐歌力竭、逆鱗核心即將徹底暗淡的最後一刻，雙重壁壘被徹底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浩瀚、蒼茫、真實無比的外界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那是廣闊的天空、雲海、沒有靈氣但生機勃勃的……人間山河！
沐歌抱著沈離那幾乎化為焦炭、僅剩一點微弱神魂的空殼，隨著破碎的壁壘碎片與洶湧的氣流，一同跌出了囚籠，向著下方那廣袤真實的世界墜落。
風吹散了她染血的發，天光照亮了她淚痕斑駁卻堅定無比的臉。
“師尊……”她低頭，看著懷中那點即將徹底熄滅的神魂微光，心如刀絞。
不要……我不要你神魂俱滅……我要救你……無論如何，我要救你！
怎麽救？誰能告訴我？！
天神？不，那是惡靈！
天道？它設下囚籠！
還有什麽辦法？！
她在急速下墜中，在呼嘯的風聲與破碎的穹廬哀鳴中，發出泣血般的祈求：“告訴我……告訴我救他的方法！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恍惚間，那個曾經在她神魂出竅時響起、又在她沖破囚籠時吟唱歌謠的、非男非女、古老而淡漠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她的腦海，仿佛回應她絕望的祈求：
“取劍骨，以鳳凰之血，結凝魂之咒，可續來生。”
凝魂之咒？
沐歌還未來得及追問，一段覆雜玄奧的古老咒文，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現在她意識深處。
沒有時間思考這聲音是善是惡，是新的陷阱還是唯一的希望。
沐歌沒有絲毫猶豫。
她立刻並指，再次劃開心口，忍著劇痛，以靈力包裹，硬生生將心口處那枚已與鳳凰翎初步融合、溫熱跳動的“逆鱗劍骨”逼出體外。
同時，逼出大量燃燒著金紅火焰的鳳凰心頭精血。
她一手托著染血的劍骨，一手蘸著心頭血，在虛空中，在墜落的風中，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開始勾勒那“凝魂之咒”的第符文。
蘇渺的意識緊張地看著，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血液，古老的符文，在沐歌靈力的牽引下，與她掌心的逆鱗劍骨產生共鳴。
劍骨上那淡金色的鱗片虛影依次亮起，仿佛活了過來。
天地間殘存的靈氣以及某種玄妙的輪回力量，開始被引動，朝著劍骨匯聚。
龍鳳虛影再次顯現，卻不再是攻擊的異象，而是祥和的、圍繞劍骨盤旋，仿佛在守護一個即將新生的魂魄。
咒文完成。
光芒大盛。
劍骨核心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純凈、熟悉到令沐歌瞬間淚流滿面的靈魂光點，開始緩緩凝聚、成型。雖然極其微弱，仿佛風中之燭，但那確實是沈離的靈魂氣息。
不再是燃燒後的殘燼，而是有了重新凝聚、滋養的根基。
成功了？！
蘇渺和沐歌心中同時一松，湧起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慶幸。
沐歌淚眼模糊，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劍骨中逐漸清晰的小小魂影。
“師……”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魂影的剎那——
一股極端陰冷、邪惡、充滿無盡怨恨與不甘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竟從沐歌神魂最深處沒有散盡的惡靈殘渣中猛然爆發。
那是惡靈集合體最後的反撲，它們凝聚了所有殘存力量，甚至引動了部分破碎“虛無穹廬”的暴戾能量，化作一根漆黑如墨、布滿倒刺的猙獰觸手，從沐歌後背心臟位置，狠狠刺入，貫穿胸膛。
“噗——！”沐歌身體巨震，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手中的劍骨與正在凝聚的沈離魂影。
她臉上的生機迅速流逝，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沐歌——！！！”
下方，隱約傳來了林玖和文竭漁撕心裂肺的驚呼。
蘇渺的意識也在這一擊下受到重創，仿佛被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瞬間陷入無邊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只看到沐歌染血的手，依舊死死護著那枚凝聚著沈離魂魄的逆鱗劍骨，兩人隨著破碎的穹廬碎片，一同墜向下方蒼茫的人間大地……
耳畔最後響起的，是呼嘯的風，是遠方依稀的、帶著驚駭的呼喊，以及……一聲仿佛來自亙古的、意味不明的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渺在沐歌的神魂深處幹著急，眼睜睜看著那柄熟悉的“棲梧”劍，裹挾著鳳凰神火與無盡惡念的磅礴力量，決絕地刺向沈離的胸膛。
劍鋒穿透月白道袍，沒入血肉的聲音無比刺耳。
沈離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另一只手快如閃電，並指點向沐歌持劍的手腕，試圖阻截後續力道。
然而，此刻操控沐歌身體的“惡靈”集合體，力量詭異而龐雜，遠超尋常。
棲梧劍上燃起的火焰不僅灼燒血肉，更侵蝕神魂。
沈離指尖青光與那火焰一觸，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指尖迅速焦黑，悶哼著收回。
沐歌臉上那些重疊蠕動的虛影發出尖銳混雜的嗤笑，吐出冰冷惡毒的話語：“被自己親手養大、最疼愛的小徒弟殺死，感覺如何？沈仙尊？哦，對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這小徒弟，心裏裝的可不是那林家小子，是你啊！”
惡靈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與殘忍：“她以為與林玖成婚，假意奪取劍骨，就能引出我們，解開‘玄穹封墟’的秘密？她還傻乎乎地想著，等確定外面是人間的真相，就犧牲自己，把鳳凰翎給你，助你打開飛升通道，撞破這該死的‘穹廬’……哈哈，癡情！愚蠢！可惜啊，她的神魂太弱，現在正睡得香甜呢！而你——”
棲梧劍又深入一分，沈離嘴角溢出的鮮血更多，但他眼神依舊沈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看著眼前熟悉面孔上那陌生猙獰的表情。
“——就要被她親手剔出劍骨了！”惡靈厲嘯。
隨著這聲尖嘯，無數道扭曲的、由怨念與詭異神力構成的漆黑觸手，從沐歌身後虛影中猛地探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蟒，死死纏住沈離的手臂、雙腿、脖頸，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
觸手上布滿吸盤與利齒，瘋狂吞噬著他的靈力與生機。
沈離身上爆發出耀眼的劍光，斬斷無數觸手，但新的觸手源源不斷，更有葉燼的幽火與葉檀、葉昊、左青山一眾人從旁幹擾。
沐歌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貪婪、狂熱與麻木的神情，她松開劍柄，染著鮮紅蔻丹的右手五指並攏，指尖繚繞著黑紅光芒，緩緩擡起，如同最殘忍的刑具。
“師尊……”她口中發出模糊的低語，獰笑，“您教過我……劍骨所在……是這裏……”
那只手，快、準、狠地，猛地刺入沈離的後背！
並非用利器，而是以手為刃，包裹著足以撕裂神魂與道基的惡力，精準地破開皮肉，直抵脊骨。
“呃啊！”
饒是沈離心志堅如磐石，這深入骨髓、直擊神魂本源的可怖痛楚，也讓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周身靈力如同決堤般狂瀉，原本煉虛期巔峰的強大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跌落。
化神後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
僅僅幾個呼吸，他的境界竟被硬生生打落一個大境界。
“沐歌”的手在他背部脊骨處摸索著，那動作冷靜到冷酷。
忽然，她指尖觸碰到一處與周圍骨骼截然不同、蘊含著磅礴劍意與龍威的所在。
她臉上露出一個滲人而滿足的笑容。
“找到了。”
五指收緊，扣住那節特殊的骨骼。
用力！
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抽出！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與剝離聲響起。
一截約一寸長、通體晶瑩如玉卻纏繞著猩紅血絲、表面覆蓋著細密淡金色逆鱗虛影的奇異骨骼，被生生從沈離的脊骨中抽離出來。
逆鱗劍骨！
其上蘊含的劍道本源與龍神之力，可讓天地為之色變。
公主府上空雷雲匯聚，狂風呼嘯。
沈離在劍骨離體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全部精氣神，整個人委頓下去，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鮮血浸透了他月白的道袍，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臉色灰敗，眼神卻依舊緊緊鎖著沐歌，仿佛要看穿那被惡靈占據的皮囊之下，他小徒弟真正的靈魂。
“不……不要……”蘇渺在沐歌體內瘋狂沖撞，淚水模糊了意識，心痛得幾乎要碎裂。
她看到那截染血的劍骨，看到沈離瞬間跌落谷底的氣息和慘狀，無邊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
文竭漁和林玖早已被眼前這殘酷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淚水無聲滑落。葉昊、左青山、葉檀等人則是面露狂喜與貪婪。
秦沐宸緊握龍椅扶手，指節發白，眼神覆雜難辨，有愧疚，有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
手持那截溫潤卻透著淩厲氣息的逆鱗劍骨，沐歌發出不似人類的、混雜著無數聲音的歡呼。
她毫不猶豫地並指如刀，劃開自己心口嫁衣，露出雪白的肌膚，指尖凝聚一點精純無比、燃燒著金紅火焰的心頭血，滴落在劍骨之上。
隨後，她雙手快速結印，打出一個個在場無人能完全辨認的符咒，印向劍骨。
那些符咒如同活物，融入劍骨，又引動沐歌心口處鳳凰翎的灼熱力量。
“她在煉化劍骨！快阻止……”左青山下意識喊道，但被葉昊擡手制止。
葉昊眼神熾熱而緊張：“讓她煉！這是‘天神’傳授的秘法！融合逆鱗與鳳凰翎，助她飛升，修覆穹廬！”
在眾人緊張的註視下，那截逆鱗劍骨並未如想象中那般難以煉化，反而在沾染了沐歌心頭鳳血後，迅速軟化，化作一道半金半紅、流淌著劍意與龍威的光流，“嗖”地一聲，主動投入了沐歌劃開的心口傷口，融入其中。
沐歌身體劇震，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但臉上卻浮現出扭曲的愉悅。
她周身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附著在她身上的惡靈虛影又驚恐，又歡呼，似乎懼怕這種力量，又似乎在擁抱這種力量。
沐歌體內，金紅色的鳳凰神火與淡金色的龍威劍意開始交纏、融合，散發出一種既非純粹神聖、也非徹底邪惡的磅礴氣息。
龍鳳虛影在她身交纏長鳴，異象持續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當光影漸漸散去，眾人感知中的沐歌，氣息已然穩定在一個令人心悸的層次——超越煉虛，觸摸到了飛升的門檻。
但那股力量斑駁而恐怖，帶著神性的威嚴與惡靈的穢濁，仿佛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偽神。
天空中的雷雲瘋狂聚集，七彩流光再次出現，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暴虐。
“玄穹封墟”的透明壁壘在雷霆與沐歌身上散發出的異常力量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裂縫似乎真的在蔓延、擴大。
“飛升雷劫！她要強行飛升！”文竭漁失聲道。
“不……是‘天神’要借助這股力量，修補穹廬，徹底掌控此界！”葉昊狂熱地跪下，左青山、葉檀等人緊隨其後，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恭迎神明。
他們祈求的，竟不是裂縫擴大，而是“修覆”？
文竭漁和林玖楞住了。
這與他們之前的猜測截然相反。
沈離跪在地上，看著空中氣息越來越恐怖、眼神卻依舊空洞麻木的沐歌，眼中閃過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艱難結印，口中誦念起禁忌的咒文。
“以我殘魂，燃我道基……喚……淩霄！”
他周身猛地燃起一層純凈的火焰。
那是燃燒神魂與本命道基換來的短暫力量。
他的氣息如同回光返照，瘋狂攀升，瞬間沖破化神壁壘，重回煉虛，並且一路飆升，直至煉虛後期巔峰。
“沈離！你瘋了！神魂燃盡，你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挽月仙尊終於色變，尖聲叫道，“為了這個孽徒，值得嗎？！”
沈離充耳不聞，他染血的身影在神魂之焰的包裹下，緩緩站起，如同一柄寧折不彎的絕世名劍，最後一次指向蒼穹，指向那個被惡靈操控的身影。
轟隆——！
第一道七彩天雷，撕裂長空，狠狠劈向沐歌。
沐歌輕蔑淺笑，不閃不避，周身爆發出混沌光芒，硬抗天雷。
雷光在她身上炸開，嫁衣破損，但她氣息反而更盛，身形開始緩緩上升。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粗更猛的天雷接連落下。
沈離也在雷劫範圍之內。
他揮動手中劍，斬碎劈向自己的雷光，但更多的雷霆無情地洗禮著他的身體。
每承受一道天雷，他身上的神魂之焰就暗淡一分，血肉橫飛，露出森森白骨，但他前進的步伐沒有停止，艱難地、一步一個血印地，追向空中那道逐漸飛升的紅影。
蘇渺在沐歌體內，看著下方那個在雷海中浴血掙紮的身影，心痛到無法呼吸，靈魂都在顫栗。
“沐歌！醒醒！看看他！看看師尊啊！求求你醒來——！”
或許是蘇渺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了層層屏障，或許是沈離那燃燒神魂的熾熱光芒觸動了她靈魂最深處的羈絆，沐歌那沈睡了許久、被惡靈壓制到近乎消散的神魂，忽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沐歌已經沖到了“玄穹封墟”的裂縫邊緣。
七彩流光在這裏形成了狂暴的漩渦，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葉昊等人跪伏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恭送天神歸位！祈求穹廬修覆，賜我界永恒靈源！”
他們的目的，竟是讓這“惡靈天神”歸位，從內部“修覆”並徹底掌控這個囚籠？
文竭漁和林玖徹底明白了，遍體生寒。
而沈離，也終於追到了沐歌身後不遠處。
他此刻幾乎不成人形，大部分身軀已成焦骨，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深深望著沐歌的背影。
“沐歌……”他張口，聲音嘶啞破碎，幾乎微不可聞。
惡靈操控著沐歌回頭，臉上露出譏誚而殘忍的笑：“真是情種。可惜，今日你們都要葬身於此！魂飛魄散太浪費，不如……一起化作修覆這‘穹廬’的養料吧！”
它操控沐歌的手，突然向後一抓，竟然精準地抓住了沈離那只僅剩骨架的手。
兩人手掌交握的剎那——惡靈是冰冷的貪婪，沈離的指骨卻似乎傳來最後一絲微弱的暖意。
蘇渺在沐歌體內，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將自己全部的意識，化作最尖銳的呼喚，狠狠撞向沐歌神魂深處那一點微光：“沐歌——！！！”
轟！
兩人手拉著手，一同沖入了七彩流光的裂縫之中。數個惡靈從沐歌的身軀裏爭先恐後地潛逃，似乎很怕裂縫之後的空間。
預想中的“飛升”，預想中的“外界天地”並未出現。
眼前是一片虛無、冰冷、死寂的詭異空間。
無數冰冷、滑膩、散發著吸食欲望的詭異“流光”如同聞到了血腥的鯊魚，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瞬間將兩人包裹。
“咦？又有‘養料’飛升上來了？哈哈哈！”一個宏大、非男非女、充滿貪婪與惡意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正是蘇渺之前聽到過的那聲“咦”。
那些“流光”並非真正的光，而是過往大能飛升後被穹隆吸食成碎片的殘念，它們附著在沐歌和沈離身上，瘋狂吸食著他們殘餘的靈力、生機、乃至神魂本源。
“啊——！”蘇渺感覺到一種靈魂被寸寸撕裂、吸幹的極致痛楚，忍不住在沐歌體內慘叫。
沐歌的身體劇烈掙紮，惡靈們發出歡喜的尖嘯，它們似乎也沒料到這次的養料如此美味。
而沈離，在那些“流光”撲來的瞬間，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沐歌往自己身後一帶，以殘破不堪的軀殼擋在了前面。
同時，他焦黑的胸膛處，突然迸發出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堅定的金光。
那不是他原本的劍意，也不是龍威，而是……另一枚更小、更凝練、如同心臟般跳動的——逆鱗。
他一直隱藏、未曾被抽取的另一半逆鱗劍骨。
這枚逆鱗劍骨，在他徹底燃盡的神魂催動下，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絢爛的光芒。
“沐歌……走……”沈離破碎的神魂傳來最後一道模糊的意念。
緊接著，他的神魂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這冰冷的虛無中，轟然炸裂。
破碎的神魂碎片化作無數道細小卻銳利無匹的金色光刃，如同風暴般席卷向那些吸食的“流光”。
“吱——！”
“流光”們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被金色光刃切割、凈化、驅散。
那枚逆鱗劍骨，在沈離神魂之力的推動下，如同最決絕的箭矢，拖著長長的金色光尾，狠狠撞向這片虛無空間的頂部——那裏隱約可見另一層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透明壁壘。
原來，“玄穹封墟”之外，還有一層“虛無穹廬”？
這是雙重囚籠？！
哢嚓！
在沈離神魂燃盡的力量沖擊下，逆鱗劍骨終於在第二層壁壘上，撞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金光從裂痕中透入，帶著一絲……真正外界的氣息。
“沐歌……快……”沈離最後的神念如同風中的餘燼，即將徹底消散。
“師尊——！！！”
一聲淒厲到極致、痛徹心扉的哭喊，終於沖破了壓制，從沐歌口中爆發而出。
是沐歌！她蘇醒了！
她眼中血色與漆黑褪去，恢覆了清明，卻盈滿了淚水。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悲傷。
沐歌感應到心口處，那枚已與她鳳凰翎初步融合的部分逆鱗劍骨。
“鳳凰翎！燃！”
她將全部修為、全部生命力、連同鳳凰翎的本源神火，毫無保留地註入心口的劍骨中。
金紅色的鳳凰神火與淡金色的龍鱗劍光再次交纏，順著沈離撞開的那道裂縫，狠狠轟擊而去。
哢！哢嚓嚓——！
裂縫在擴大！
如同蛛網般蔓延！虛無空間開始劇烈震蕩、坍塌！
外層的“玄穹封墟”壁壘受到連鎖沖擊，也開始出現更大的龜裂。
那些依附在壁壘上的“流光”，在沐歌這決死一擊的力量沖刷下，發出絕望的慘嚎，如同積雪遇到烈陽，迅速消融、汽化。
“不——！我的養料！我的囚籠！”那個宏大的惡意聲音氣急敗壞。
“蒼穹破，天地合一……”古老的歌謠隱約響起，卻帶著一種枷鎖碎裂的暢快。
轟隆——！
終於，在沐歌力竭、逆鱗核心即將徹底暗淡的最後一刻，雙重壁壘被徹底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浩瀚、蒼茫、真實無比的外界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入。
那是廣闊的天空、雲海、沒有靈氣但生機勃勃的……人間山河！
沐歌抱著沈離那幾乎化為焦炭、僅剩一點微弱神魂的空殼，隨著破碎的壁壘碎片與洶湧的氣流，一同跌出了囚籠，向著下方那廣袤真實的世界墜落。
風吹散了她染血的發，天光照亮了她淚痕斑駁卻堅定無比的臉。
“師尊……”她低頭，看著懷中那點即將徹底熄滅的神魂微光，心如刀絞。
不要……我不要你神魂俱滅……我要救你……無論如何，我要救你！
怎麽救？誰能告訴我？！
天神？不，那是惡靈！
天道？它設下囚籠！
還有什麽辦法？！
她在急速下墜中，在呼嘯的風聲與破碎的穹廬哀鳴中，發出泣血般的祈求：“告訴我……告訴我救他的方法！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恍惚間，那個曾經在她神魂出竅時響起、又在她沖破囚籠時吟唱歌謠的、非男非女、古老而淡漠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她的腦海，仿佛回應她絕望的祈求：
“取劍骨，以鳳凰之血，結凝魂之咒，可續來生。”
凝魂之咒？
沐歌還未來得及追問，一段覆雜玄奧的古老咒文，如同烙印般直接出現在她意識深處。
沒有時間思考這聲音是善是惡，是新的陷阱還是唯一的希望。
沐歌沒有絲毫猶豫。
她立刻並指，再次劃開心口，忍著劇痛，以靈力包裹，硬生生將心口處那枚已與鳳凰翎初步融合、溫熱跳動的“逆鱗劍骨”逼出體外。
同時，逼出大量燃燒著金紅火焰的鳳凰心頭精血。
她一手托著染血的劍骨，一手蘸著心頭血，在虛空中，在墜落的風中，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開始勾勒那“凝魂之咒”的第符文。
蘇渺的意識緊張地看著，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血液，古老的符文，在沐歌靈力的牽引下，與她掌心的逆鱗劍骨產生共鳴。
劍骨上那淡金色的鱗片虛影依次亮起，仿佛活了過來。
天地間殘存的靈氣以及某種玄妙的輪回力量，開始被引動，朝著劍骨匯聚。
龍鳳虛影再次顯現，卻不再是攻擊的異象，而是祥和的、圍繞劍骨盤旋，仿佛在守護一個即將新生的魂魄。
咒文完成。
光芒大盛。
劍骨核心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純凈、熟悉到令沐歌瞬間淚流滿面的靈魂光點，開始緩緩凝聚、成型。雖然極其微弱，仿佛風中之燭，但那確實是沈離的靈魂氣息。
不再是燃燒後的殘燼，而是有了重新凝聚、滋養的根基。
成功了？！
蘇渺和沐歌心中同時一松，湧起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慶幸。
沐歌淚眼模糊，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劍骨中逐漸清晰的小小魂影。
“師……”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魂影的剎那——
一股極端陰冷、邪惡、充滿無盡怨恨與不甘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竟從沐歌神魂最深處沒有散盡的惡靈殘渣中猛然爆發。
那是惡靈集合體最後的反撲，它們凝聚了所有殘存力量，甚至引動了部分破碎“虛無穹廬”的暴戾能量，化作一根漆黑如墨、布滿倒刺的猙獰觸手，從沐歌後背心臟位置，狠狠刺入，貫穿胸膛。
“噗——！”沐歌身體巨震，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手中的劍骨與正在凝聚的沈離魂影。
她臉上的生機迅速流逝，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沐歌——！！！”
下方，隱約傳來了林玖和文竭漁撕心裂肺的驚呼。
蘇渺的意識也在這一擊下受到重創，仿佛被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瞬間陷入無邊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只看到沐歌染血的手，依舊死死護著那枚凝聚著沈離魂魄的逆鱗劍骨，兩人隨著破碎的穹廬碎片，一同墜向下方蒼茫的人間大地……
耳畔最後響起的，是呼嘯的風，是遠方依稀的、帶著驚駭的呼喊，以及……一聲仿佛來自亙古的、意味不明的嘆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