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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5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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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57m

劇痛與刺骨的陰寒中,蘇渺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自己正躺在一片半透明的、泛著淡淡冰藍光澤的虛影之中,那虛影隱約呈現出蛟龍的輪廓,形成一個脆弱的結界將她護在中心。

結界之外,沈不辭月白的身影正與左青山激戰,劍氣縱橫,鬼氣森森,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冰窟震顫不已。

趙九真則在不遠處,清光劍影與數具詭異傀儡纏鬥,雖勉力支撐,但衣袍已見破損,氣息微亂。

更讓她心頭發緊的是,結界正上方,一只通體漆黑、眼珠血紅的鸚鵡,正用它那尖銳的喙,一下下狠狠啄擊著蛟龍虛影形成的結界。

每啄一下,結界便蕩開一圈漣漪,光芒黯淡一分,甚至已經出現了幾道細微的、正在蔓延的裂紋。

“嘎!破!給本座破開!”黑鸚鵡發出尖利刺耳的人言,猩紅的眼中滿是貪婪與瘋狂,“鳳凰翎!本座感應到了!就在這女娃體內!哈哈哈……天助我也!”

蛟龍虛影發出痛苦的低鳴,光影更加渙散,卻依舊死死護住下方的蘇渺。

蘇渺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覺得渾身如同散架,之前強行吸收晶石靈力、鳳凰翎覺醒、還有鎖情珠情力的沖突,在她體內亂成一鍋粥,頭痛欲裂。

但看著那越來越淡、裂縫越來越多的蛟影結界,她忽然想起夢中,那個溫潤的太子哥哥腕上纏繞的小青蛇,想起它化成人形時手腕的月牙胎記,想起它最後化為蛟龍、甘願成為陣眼的決絕……還有那聲穿越了漫長時光、仿佛響在耳邊的“小歌兒”……

“青鸞……”她無意識地、帶著哭腔喃喃出聲。

嗡——!

護著她的蛟龍虛影猛地一顫。

那雙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豎瞳,仿佛跨越了千載光陰,驟然轉向她,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激動與哀傷。

“小……歌兒……?”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散去的意念,傳入蘇渺混亂的腦海。

結界因這一分神,裂縫驟然擴大。

黑鸚鵡抓住機會,尖喙上凝聚起一團濃郁的黑氣,狠狠啄下。

“哢嚓!”

清晰的碎裂聲響起,結界崩開一個大洞。

“不!”蘇渺失聲尖叫,淚水洶湧而出。

她能感覺到,那蛟龍虛影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那是魂飛魄散的征兆。

青鸞……跨越千年,僅存的一點守護她的殘魂,也要徹底消失了嗎?

絕望與悲痛襲來。

混亂的腦海中,無數記憶碎片瘋狂翻湧——有淩霄宗的流雲孤月,有落霞村的慘烈真相,有太子哥哥草編的孔雀,有青鸞化蛟時的龍吟……最後,定格在一個模糊的禪房場景,雲止和尚悲憫的面容,和他嘴唇無聲開合的幾個字……

“凝……魂……”蘇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按照那不知從何而來、卻異常清晰的咒語與法訣,運轉起體內狂暴混亂的力量。

鳳凰翎的金紅之力、吸收的龍脈晶石靈力、鎖情珠澎湃的情力……這些原本互相沖突的力量,在“凝魂”咒語的牽引下,竟強行擰成一股,化作一種溫和而堅韌的光流,從她掌心湧出,湧向那即將徹底消散的蛟龍虛影。

“咦?這是什麽力量?”黑鸚鵡驚訝地頓了一下,隨即更加興奮,“竟能凝聚殘魂?好東西!連這力量一起,都是本座的!”

它不再攻擊結界破洞,轉而試圖撲向蘇渺掌心的乳白光流。

然而,就在此刻,蘇渺在悲憤與焦急中,靈覺似乎被提升到了極致。

她看到了!

在冰窟深處,那被骨釘釘在冰樹上的蛟蛇虛影雖然已被沈不辭解救,但其根源,依然與整個落霞山、乃至更大範圍的、殘破不堪的龍脈地氣隱隱相連。

一道道黯淡的、仿佛由無數細小龍氣組成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束縛著青鸞殘魂的根本,也抽取著這片土地最後的靈氣。

要想真正救青鸞的殘魂,必須先斬斷這些枷鎖。

“斷!”蘇渺嘶吼一聲,另一只手並指如劍,將體內另一股更鋒銳的、由鳳凰翎主導的力量,狠狠刺向她看到的那些龍脈之氣的連接節點。

嗤!嗤!嗤!

無形的劍氣精準地斬在那些黯淡的龍氣“鎖鏈”上。

龍氣劇烈震蕩,發出只有靈覺才能感知的哀鳴。

“你竟敢斬斷龍脈之氣?!”黑鸚鵡發出尖銳到極致的尖叫,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住手!你這蠢貨!你知道現在天地靈氣稀薄到什麽地步了嗎?這點殘存的龍脈之氣,是鬼門尋找靈石、逆轉煉制‘黑晶’修煉的唯一指望!你敢毀了它,本座要將你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它不再理會那乳白色的凝魂光流,周身黑氣暴漲,化作無數只漆黑的鬼爪,狠狠抓向蘇渺,目標直指她的心口。

那是鳳凰翎所在。

“青鸞!”蘇渺不顧一切,將“凝魂”光流催動到極致,同時,斬斷龍氣的動作更快。

終於,在一陣劇烈的、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呻吟聲中,最後幾道束縛青鸞殘魂的龍脈之氣,被她生生斬斷。

“昂——!”

一聲解脫與哀傷交織的悠長龍吟響徹冰窟。

青鸞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在乳白色光流的包裹下,迅速凝聚成一點微弱卻純凈的碧青色光點。

與此同時,黑鸚鵡的鬼爪已至蘇渺面前。

蘇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將掌心那團包裹著青鸞殘魂的光點,用盡最後力氣,狠狠拋向冰窟上方那礦洞裂隙透入的一線天光之中。

“去吧!青鸞!回天地去!自由地……”

話音未落,鬼爪已至。

“渺渺!”趙九真驚呼,拼著被一具傀儡擊中後背,強行斬出一道劍光想替她抵擋,卻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月白的身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硬生生擋在了蘇渺身前。

是沈不辭。

他放棄了與左青山的纏鬥,後背空門大開,硬接了左青山一道陰狠的掌力,口中鮮血狂噴,卻借著這股力量,更快地沖到蘇渺面前,將她緊緊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脊背,迎向了黑鸚鵡那足以抓碎元嬰修士魂魄的鬼爪。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悶響。

沈不辭身體劇震,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溫熱的液體濺了蘇渺滿身。

他本就靈力未覆,又與左青山激鬥許久,此刻強行承受鬼門門主含怒一擊,傷勢重到無以覆加,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幾乎無法站立,全靠意志強撐。

“師尊!!!”

看著沈不辭染血的後背和瞬間慘白的臉,蘇渺恐懼、心痛、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

一聲破音的呼喊,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沈不辭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向懷中滿臉是血和淚的蘇渺,那雙總是深邃冰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近乎碎裂般的震動與迷茫。

師尊……她叫他……師尊?

蘇渺對上他的目光,瞬間也楞住了。

她為什麽喊師尊?

眼前的人明明是沈不辭,是小祖宗……可是剛才那一瞬間,她看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看著他吐血的樣子,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和熟悉感……

“沈、沈不辭!”她慌忙改口,淚水卻流得更兇,手忙腳亂地想捂住他後背恐怖的傷口,“你怎麽樣?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沈不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難明,最終卻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想要說什麽,卻又是一口血湧出。

“礙事的東西!既然找死,就一起成全你們!”

黑鸚鵡戾氣沖天,眼看蘇渺斬斷龍脈之氣,又凝聚了青鸞殘魂送走,它謀劃已久的根基受損,鳳凰翎也還未得手,已是怒極。

它尖嘯一聲,召回左青山,又命令所有傀儡不顧一切圍攻。

同時,它口中念誦起詭異的咒文,礦洞深處陰影扭曲,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小、穿著紅色繡花襖、紮著兩個羊角辮、粉雕玉琢卻眼神空洞詭異的小女娃,憑空出現。

“葉檀,給我抓住那個女的,取出她體內的東西!”黑鸚鵡命令道。

名叫葉檀的小女娃咯咯笑著點頭,小手一揚,竟然憑空凝聚出數條帶著倒刺的、由濃郁鬼氣構成的黑色藤蔓,閃電般纏向蘇渺。

蘇渺扶著搖搖欲墜的沈不辭,心中的憤怒與悲痛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她將沈不辭小心地靠在一塊巖石上,握緊了手中一直緊抓著的木劍。

體內,那些之前狂暴沖突的力量,在“凝魂”咒語的餘韻下,竟隱隱有融合的趨勢。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禦的強大靈力,自她丹田、心口、眉心同時爆發。

她甚至沒有思考招式,只是憑著本能,將體內的龐然力量,盡數灌註於木劍之中,朝著撲來的黑色藤蔓、傀儡、以及空中的黑鸚鵡,一劍橫掃。

轟!

璀璨奪目的金紅色劍光,如同初升的旭日炸裂。

劍氣所過之處,鬼氣藤蔓寸寸湮滅,幾具元嬰傀儡如同紙糊般被撕碎,連左青山都悶哼一聲,連連後退,黑袍被割裂數道。

黑鸚鵡更是怪叫一聲,倉促間凝聚的護體黑霧被劍氣擦過,竟被削落了一大片漆黑的羽毛,露出下面隱隱跳動的、不似活物的血肉組織。

這一劍之威,赫然已有了幾分沐歌記憶中化神後期修士的威勢。

“怎麽可能?!她怎麽能這麽快掌控這些力量?!”黑鸚鵡又驚又怒。

它沒想到蘇渺在情緒極端爆發下,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一擊。

“布陣!‘萬鬼噬靈陣’!”黑鸚鵡尖聲下令。

左青山和葉檀立刻移動身形,與剩餘的傀儡一起,占據特定方位,濃稠如墨的鬼氣開始從他們身上湧出,彼此勾連,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漆黑漩渦,籠罩向蘇渺和趙九真,以及重傷的沈不辭。

陣法的目標明確——強行剝離蘇渺體內的鳳凰翎!

蘇渺感到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開始拉扯她的神魂與心口,仿佛有無數厲鬼在耳邊嘶嚎,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

她咬牙支撐,再次揮劍,金紅劍光斬在陣法黑霧上,卻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趙九真也全力攻擊陣法節點,但陣法已成,穩固異常。

更糟糕的是,冰窟因為之前的激戰,尤其是蘇渺斬斷龍脈之氣的舉動,加上此刻“萬鬼噬靈陣”的狂暴吸力,開始大規模坍塌。

巨大的石塊如雨般砸落,通道被堵塞,出口正在迅速消失。

“蘇大美人!沈道友!趙師兄!你們在裏面嗎?這洞怎麽要塌了?!”礦洞入口方向,傳來王麟咋咋呼呼又帶著焦急的叫喊聲。

蘇渺精神一振,用盡力氣喊道:“王麟!快!先把沈不辭帶出去!他傷得很重!”

王麟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坍塌的碎石間隙,他看到裏面混亂的景象和重傷昏迷的沈不辭,先是一楞,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但隨即咬了咬牙,靈活地避開落石,沖到沈不辭身邊,一把將他背起。

“你們撐住!我馬上回來!”王麟喊了一聲,背著沈不辭飛快地朝尚未完全坍塌的出口沖去。

少了沈不辭這個需要分心保護的重傷之人,蘇渺和趙九真壓力稍減,但也僅僅是稍減。

陣法之力依舊在侵蝕蘇渺,礦洞坍塌也迫在眉睫。

蘇渺目光掃過布陣的左青山和葉檀,忽然厲聲問道:“葉檀!你千年前不是幫著我哥哥的嗎?為何現在又與鬼門為伍,助紂為虐?!”

葉檀黝黑的眼神轉向蘇渺,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涼薄的笑容,聲音稚嫩卻冰冷:“幫秦沐宸?咯咯……那不過是為了鬼門的覆蘇罷了。千年前,鬼門分裂,我一脈勢弱,需要借助人間王朝的氣運與資源。秦沐宸許諾我大印國國師之位,助我鬼門一脈紮根,我自然幫他。如今……老門主找到了鳳凰翎,我自然回歸正統。鬼門的覆興,才是永恒的目的。”

蘇渺心頭發寒,原來千年恩怨,不過是利益與算計。

她又看向左青山,這個披著淩霄宗宗主外皮的人:“左青山!你身為道門魁首淩霄宗之主,為何甘願淪為鬼門爪牙?!”

左青山兜帽下的臉似乎扭曲了一下,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瘋狂的偏執:“淩霄宗?呵呵……我本就是鬼門安插在淩霄宗的大長老!潛伏百年,掌控宗門,為的就是鬼門昌盛!沈離……千年前他毀我鬼門大計,肉身蹦毀,魂飛魄散,死有餘辜!如今,他的轉世之身,還有你這身懷鳳凰翎的丫頭,都將成為我鬼門重返巔峰的祭品!”

沈離……轉世之身?

蘇渺猛地看向沈不辭被王麟帶走的方向。

難道沈不辭真的是……

左青山的話證實了她最深的猜測,卻也帶來了更深的憤怒與心痛。

千年前,師尊沈離,就是被這樣的內鬼背叛,被所謂的同道圍攻,最後……他獨自一人,承受了多少?

無邊的怒火湧起,蘇渺體內的鳳凰翎仿佛感應到她極致的情緒,再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金紅火焰自她周身升騰而起,帶著焚盡八荒的威勢,竟暫時逼退了陣法黑霧的侵蝕。

“鳳凰真炎?!快!全力催動陣法!”黑鸚鵡驚怒交加。

蘇渺卻不再理會陣法,她將所有力量,所有憤怒,所有對沈離的心疼,全部灌註於下一劍之中。

這一劍,不再是單純的劍氣,而是一道熾烈的的鳳凰火柱。

火柱咆哮著,直接沖向了陣法的核心——黑鸚鵡所在。

“不!”黑鸚鵡尖叫,奮力抵抗。

左青山和葉檀也急忙回援。

轟隆——!!!

鳳凰火柱與萬鬼噬靈陣、以及黑鸚鵡□□撞在一起。

狂暴的能量沖擊瞬間撕碎了殘餘的陣法,左青山和葉檀吐血倒飛,黑鸚鵡更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身影都模糊了幾分。

而礦洞,也在這最後的爆炸中,徹底開始坍塌。

“走!”趙九真抓住時機,一把拉住力竭的蘇渺,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疾電,險之又險地從即將完全合攏的洞口碎石縫隙中鉆了出去。

身後,是徹底被掩埋的礦洞,以及其中隱約傳來的、黑鸚鵡不甘的尖嘯和左青山的怒吼。

礦洞外,天色已然大亮。

王麟正守在不遠處,身邊躺著依舊昏迷的沈不辭。

看到蘇渺和趙九真灰頭土臉、傷痕累累地逃出,王麟先是一楞,然後又松了口氣。

“快!青雲觀!那裏安全!”蘇渺強撐著說道,沈不辭曾提過,青雲觀內有特殊陣法守護。

王麟和趙九真不敢耽擱,一個背起沈不辭,一個攙扶著蘇渺,迅速施展遁術,朝著青雲觀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破舊卻莫名讓人心安的青雲觀,蘇渺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松,一陣強烈的眩暈與虛弱襲來。

但她強撐著,看向昏迷的沈不辭蒼白的臉,又想起左青山的話,心中痛楚難當。

她轉向王麟和趙九真,聲音沙啞:“王麟,趙師兄,我需要你們幫忙。沈不辭……小祖宗之前說過,觀裏有一個法陣,維系著很重要的東西,需要……電力維持。我記得你們提過,你們那有備用發電機……”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是破釜沈舟的決心:“我們要加大電力,維護好法陣!”

王麟和趙九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王麟點點頭:“發電機我知道在哪,我這就去準備啟動最大功率供電!”

趙九真也道:“我去尋觀中陣法核心所在。沈道友既如此說,此陣必定非同小可。”

蘇渺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沈不辭臉上,指尖輕輕拂去他唇邊的血跡,低聲呢喃,仿佛說給他聽,又仿佛說給自己聽:“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了。”

青雲觀破舊的外表下,似乎正隨著電力的再次全力輸入,某個塵封已久的古老陣法,開始隱隱發出低沈的嗡鳴,仿佛沈睡了千年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觀門口,兩只窫窳石像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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