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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4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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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40m

黃鼠狼綠豆眼滴溜溜一轉,爪子拍了拍景行僵硬的肩膀:“這位上仙,勞煩載我一程?”景行嘴角抽了抽,但在沈不辭淡淡一瞥下,立刻認命地哼了聲。

星遙掩嘴輕笑,粉色的妖氣一卷,與景行一同化作兩道流光,裹挾著黃鼠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

青雲觀那扇破舊的靈樞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車響和雜亂的腳步聲。

蘇渺聞聲望去,只見景行和星遙一左一右,像模像樣地攙扶著一個面色驚惶、身材敦實的中年漢子,正是龐建國。

他身後跟著一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卻眼神清亮的秦老太太,一個同樣面帶懼色但努力維持鎮定的年輕婦人馮娟,以及兩個緊緊抓著母親衣角、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道觀的小孩。

“觀主,人帶來了。”景行揚了揚下巴,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出門接了趟順風車。

星遙則巧笑倩兮地對秦老太太道:“老人家別怕,這位是我們觀主,是有真本事的人,定能護你們周全。”

龐建國一進道觀,腿就有點發軟,尤其是在看到月光下靜靜立著的沈不辭時,那種無形的威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秦老太太倒是鎮定些,她活了大半輩子,眼毒,看出這道觀雖然破舊,但氣息清正,眼前這幾人也不似歹人,便拉著兒子媳婦,對著蘇渺和沈不辭就要下跪:“多謝仙姑……仙長救命!”

蘇渺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老人家快別這樣!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來,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說。”

將這一家子安頓在齋堂簡陋的木凳上,蘇渺遞上溫水。

兩個孩子得了沈不辭遞過去的兩顆棒棒糖,很快安靜下來,依偎在母親懷裏,好奇地舔了起來。

龐建國捧著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眼神裏滿是後怕。

“龐大哥,”蘇渺放柔聲音,“你別緊張,把你在礦上的經歷,還有怎麽得到那塊金色石頭的,原原本本告訴我們。這很重要,可能關系到更多人的安危。”

龐建國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母親和妻子,又偷眼瞧了瞧旁邊的沈不辭,見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終於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我……我在陽城那邊‘任氏礦業’的一個礦上幹活。工錢比別處高不少,就是……就是活邪性。”他聲音幹澀,“礦是任家的產業,老板叫任豪,聽說很有錢,在省裏都排得上號。我們這批人是簽了特殊協議的,不進普通礦道,專下最深最偏的那個‘三號井’。”

“下井前,每隊都配了個‘管事’,穿得跟普通人不一樣,黑衣服,臉總是陰著,不說話,只用手勢和眼神指揮。我們進去才知道,根本不是挖鐵礦,是找一種……發著微光的石頭,就是仙姑您手裏那種金色的,還有別的顏色,但金色最少見,管事看到金色眼睛都放光。”

“那井底下……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龐建國臉上血色褪盡,“越往下走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往骨頭縫裏鉆的那種陰冷。巖壁上會長出一些發藍光、發綠光的苔蘚,照得人臉都是綠的。有時候能聽到深處傳來奇怪的聲音,像嘆氣,又像哭……隊裏有兩個膽小的,沒幹兩天就嚇得說什麽也不去了,工錢都不要了,瘋了似的跑回家,後來聽說真有點精神不正常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最嚇人的是那次……我們第三小隊,跟著張管事,走到了一片從來沒到過的地方。那裏……那裏長著一大片花。”

“花?”蘇渺蹙眉,礦洞深處怎麽會有花?

“對,花!”龐建國眼神裏充滿了恐懼,“漂亮極了!我從沒見過那麽好看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像水晶一樣,閃著五顏六色的光,還會自己輕輕搖,好像有風吹似的……還……還有香味,說不出的好聞,聞了讓人暈乎乎的,心裏頭特別舒坦,啥煩惱都忘了。”

“我們當時都看呆了。就在這時候,花叢深處,突然傳來喊聲,是小李的聲音!就是之前失蹤的二隊的小李!他喊著‘救我,拉我一把,我卡住了!’聲音真真切切的!我們隊裏有個跟小李關系好的,腦子一熱就往花叢裏沖……”

龐建國喉嚨滾動,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畫面:“他剛沖進去,那些漂亮的花……那些花藤,突然就活了!像蛇一樣纏住他的腿、他的腰,把他往花叢深處拖!他慘叫起來,我們才看見,那些花的花心……花心裏面不是花蕊,是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小吸盤!一下子就貼到他臉上、脖子上,吸盤一縮一縮的,他的臉……他的臉眼看著就幹癟下去了!”

齋堂裏一片死寂,只有龐建國粗重的喘息聲。秦老太太摟緊了孫子,馮娟臉色慘白。

“張管事……張管事當時離得遠,看見情況不對,掏出一個黑乎乎的哨子猛吹,那聲音刺耳朵!花藤好像怕那聲音,松了一下,其他工友這才連拉帶拽,把人拖了出來。”龐建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拖出來那人……已經昏死過去,臉上、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點,像被無數螞蟥咬過,人瘦了一圈,進氣少出氣多……後來聽說送醫院也沒救過來,沒幾天就死了。”

“經過那事,誰還敢往裏走?大家都想跑。我也是趁亂,往回逃的時候,腳下被絆了一下,低頭就看見一小塊金燦燦的石頭半埋在碎石裏,我……我鬼使神差就撿起來揣兜裏了。出了井,我越想越怕,就借口家裏老母親病了,結算了工錢趕緊跑回來了……誰知道,剛到家把那石頭拿出來看,晚上就……”

後面黑霧追襲的事,黃鼠狼已經說過。

龐建國心有餘悸:“仙長,仙姑,那石頭……那石頭是不是不祥之物啊?我……我不要了,送給你們,只求你們別再讓那黑東西來找我家!”

沈不辭一直靜靜聽著,此時才開口,聲音清冷:“石無善惡,人心有別。此石於你是禍端,於他人或許是機緣。”他看向龐建國,“那礦井入口、內部大致路徑、管事特征、以及任家礦場具體位置,你可能畫出或詳細描述?”

龐建國忙不疊點頭:“能!能!我記得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王麟咋咋呼呼的聲音:“蘇大美人!沈道友!大半夜的,你們觀裏怎麽這麽熱鬧?哎喲,還有客人?”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黃毛,穿著花裏胡哨的睡衣拖鞋就溜達了進來,顯然是聽到動靜跑來看熱鬧的。

一眼看到龐建國一家,尤其是兩個小孩,王麟眼睛一亮:“謔!拖家帶口來上香?這業務範圍拓展得挺快啊!不對,這半夜吶!”

蘇渺簡單把事情說了。

王麟一聽“任氏礦業”、“深礦洞”、“食人花”、“金色晶石”,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任豪?這名字我好像聽過……”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掏出手機劈裏啪啦一頓操作,“查查就知道了!”

沈不辭對王麟道:“你既來了,此事便交由你查。任家背景,任豪其人,尤其是與邱家、範家有無關聯,查清。”

“得嘞!保證挖地三尺!”王麟拍胸脯保證,隨即又嬉皮笑臉,“不過小祖宗,查案歸查案,我這跑腿費……”

沈不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王麟立刻縮了縮脖子:“玩笑,玩笑!為道觀服務,義不容辭!”

正說著,趙九真也踏著月色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看到齋堂裏變成了成人版的沈不辭,微微一怔,隨即溫潤一笑:“學妹,昨天路過‘品芳齋’,想起你喜歡他家的桂花糕和棗泥酥,順便帶了些。”

食盒打開,甜香四溢。蘇渺確實喜歡這家的點心,眼睛彎了彎,給大家和兩個小孩子分了些:“謝謝趙師兄!”

沈不辭的目光落在那個食盒上,又移到蘇渺彎起的眉眼,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周身氣息似乎更冷了一點。

趙九真聽蘇渺說完龐建國的事,神色凝重。

他沈吟片刻,道:“礦洞深處,陰氣匯聚之地,竟能生長如此妖異之花,且以聲音惑人,吸食精血……此花恐怕並非凡物,而是與那天地靈氣凝結的晶石相伴相生,是晶石的‘守護’或‘伴生’之靈,只是形態邪異,化為妖花。”

蘇渺看向沈不辭,沈不辭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認可。

這時,王麟那邊已經有了初步消息。

他晃著手機,臉色有些古怪:“任豪查到了,四十五歲,任氏礦業董事長,名下還有好幾個建材、物流公司。重點來了——他大學讀的是地質工程,選修的經濟管理,和……邱好是大學同班同學!而且,有消息說,他早年追過邱好,沒成。後來邱好嫁給了範成山,任豪也結婚了,但一直和邱家、範家保持著商業往來,關系似乎……還挺密切。”

邱好的同學?追過邱好?蘇渺心頭一跳。

難道這挖掘龍脈靈髓的事,背後真有邱家,甚至範家的影子?

是為了給範甜甜續命,還是另有圖謀?

線索似乎隱隱串聯起來,但迷霧更深。

趙九真聽到“邱好”的名字,眉頭也輕輕蹙起。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提示。他點開一看,是範甜甜發來的消息,語氣帶著少女的雀躍和期待:“九真哥哥,周末新開的星空游樂場有夜場燈光秀,聽說特別美!我……我買了票,你有空一起去嗎?”

“有些失眠,這麽晚發消息,希望沒打擾到九真哥哥休息。”

趙九真看著那條消息,沈默了片刻。

王麟眼尖,湊過去瞥了一眼,立刻怪叫起來:“喲!範家小甜甜約會邀請啊!星空游樂場,夜場燈光秀,嘖嘖,浪漫!”

趙九真沒理王麟的調侃,反而擡起頭,目光越過王麟,徑直看向了……蘇渺。

他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認真,晃了晃手機,輕聲問:“學妹,你覺得……我該去嗎?”

“啊?”蘇渺楞住了。

她沒想到趙九真會問她這個。

下意識地,她想到替死咒被破後範甜甜突然惡化的病情,想到邱家可能涉及的龍脈靈髓陰謀……趙九真如果繼續接近範甜甜,會不會被卷入更深的危險?

“我覺得……”蘇渺遲疑著,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範家現在情況有點覆雜,邱好她……可能懷恨在心。趙師兄你去的話,可能會有麻煩,還是……別去了吧?”

她完全是出於對朋友安全的考慮。

然而,趙九真聽完她的話,臉上那溫潤的笑容卻明顯加深了些,眼底似乎有星光微漾,他點了點頭,聲音柔和:“好,聽學妹的,那就不去了。”

他的語氣裏,似乎帶著一種……被在意了的淡淡愉悅。

王麟看看趙九真,又看看一臉懵懂只是出於關心的蘇渺,表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彩,擠眉弄眼,一副“我懂了”的暧昧樣子。

蘇渺還沒琢磨明白趙九真那笑容和語氣是什麽意思,忽然感到身邊溫度驟降。

她下意識轉頭,只見沈不辭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她身側。

他那張清俊絕倫的臉上,此刻卻罩著一層寒霜。

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趙九真帶著淺笑的臉,又落在蘇渺茫然的臉上,最後,什麽也沒說,只極輕地、近乎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冷哼。

隨即,他拂袖轉身,徑自朝後院走去,留給眾人一個冷硬而疏離的背影。

蘇渺:“……”

她徹底懵了。

小祖宗這又是生的哪門子氣?她沒說錯什麽啊?提醒趙師兄註意安全不對嗎?

齋堂裏一時安靜下來。

王麟摸著下巴,看著沈不辭離開的方向,又瞅瞅還沒回過神的蘇渺和神色恢覆平靜的趙九真,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壞笑。

得,這青雲觀裏,除了妖魔鬼怪,這下連“人情世故”也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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