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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26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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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26m

早上,陽光透過破舊的靈樞門瓦縫,漏下幾縷光柱,正好照在門口那對新鮮出爐的“石獅子”上。

雄獅景行昂首挺胸,努力維持威嚴,只是石頭尾巴尖總忍不住小幅度地晃一下。

雌獅星遙則盡力擺出慈和神態,爪下撫著的“幼獅”被她用妖力凝得格外圓潤可愛。

蘇渺打著哈欠出來,看到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有了這兩尊“門神”,青雲觀的門面倒是瞬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連帶著那破舊的靈樞門都顯得古樸莊重起來。

“觀主早!”兩窫窳齊聲問好,石頭嘴巴開合,聲音卻直接傳入蘇渺腦海。

“早……辛苦了。”

蘇渺撓撓頭,看向身後沒什麽表情、只專註舔著一根牛奶味棒棒糖的沈不辭,“小祖宗,咱們今天去趙師兄店裏看看?”

沈不辭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

蘇渺拿著昨晚熬夜畫的幾枚平安符率先邁出了青雲觀。

“九真古董店”與青雲觀一墻之隔。

店面不大,裝修卻古樸雅致,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銅器、木雕,真偽難辨。趙九真正拿著塊軟布擦拭一個青花瓷瓶,王麟則沒正形地癱在太師椅上玩手機。

“蘇觀主!沈道友!來啦!”王麟眼尖,立刻蹦起來,手機都差點甩飛。

趙九真放下瓷瓶,溫潤一笑:“蘇學妹,沈小道友,歡迎。”他的目光在沈不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移開。

“趙師兄,王麟。”蘇渺笑著打招呼,遞上平安符,“一點心意,我自己畫的,手藝粗糙,別嫌棄。”

趙九真接過,指尖拂過符紙上的朱砂紋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溫和道:“學妹客氣了,這符……筆意貫通,靈光內蘊,很不錯。”

他說的是實話,這平安符雖算不上高階,但比尋常道士畫的要紮實清正許多。

王麟也湊過來看,嘖嘖兩聲:“可以啊蘇渺!這才幾天,畫符水平見漲!看來跟著你家小祖宗……呃,沈道友,確實能進步!”

蘇渺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忙岔開話題,在店裏隨意看著。

忽然,她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一支木簪。

簪身是深褐色的沈水木,簪頭雕刻成簡單的祥雲樣式,打磨得光滑溫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異常幹凈,透著一種沈靜的美。

“這支簪子……”蘇渺不知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有些移不開目光,心頭泛起一絲極淡的、莫名的熟悉感。

她伸手想去拿。

“別碰。”

沈不辭清冷的奶音響起,同時一只小胖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蘇渺一楞,回頭看他。

沈不辭的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眼神有些覆雜,聲音壓得很低:“死人之物,陰氣附著,不吉。”

蘇渺心頭一跳,下意識縮回手。

她相信小祖宗的判斷。

只是……那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趙九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支木簪,笑道:“這支啊,是一位老先生寄賣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木質不錯,雕工也古樸。蘇學妹喜歡?”

“啊,沒有,就是看著挺特別的。”蘇渺搖搖頭,壓下心頭異樣。

沈不辭卻擡起眼,看向趙九真,墨色琉璃般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卻讓趙九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趙老板店裏的東西,來歷都清楚麽?”沈不辭慢吞吞地問。

趙九真笑容不變:“開店收貨,自然要問清來路。沈小道友有何指教?”

“隨口一問。”沈不辭收回目光,重新變得懶洋洋的,仿佛剛才那瞬間的銳利只是錯覺。

又在店裏閑聊了幾句,蘇渺便起身告辭。趙九真將他們送到門口,王麟嚷嚷著過兩天再去青雲觀蹭飯。

剛出店門沒走幾步,一個穿著樸素、面色焦急的年輕女人就迎了上來,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眼圈發紅,眼神裏滿是慌亂和無助。

“請問……是青雲觀的蘇觀主嗎?”女人聲音有些顫抖。

蘇渺停下腳步:“我是,你是?”

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蘇渺的胳膊:“蘇觀主,救命啊!我……我小姑子的屍體不見了!”

蘇渺心頭一凜,忙把人引到道觀裏的藍花楹樹下坐下,安撫道:“別急,慢慢說,怎麽回事?”

女人自稱劉月清,是附近範家窪的。

她的小姑子範甜甜是個高中生,前陣子因病去世了。還沒下葬就有人找上門,說是想給範甜甜配陰婚,對方家裏願意出不少錢。

她的丈夫和公婆有些心動,但她堅決不同意,雖然與丈夫結婚才三年,但是她與範甜甜一直相處的很好,也將範甜甜當親妹妹一樣對待,而今如果配陰婚,她覺得這是對死去人的不尊重,好說歹說勸住了家裏人,讓小姑娘入土為安。

“可沒想到,過了幾天,村裏有人說看到有生人鬼鬼祟祟在我們家墳地那邊轉悠。”劉月清聲音發顫,“我怕是那配陰婚的還不死心,就趕緊跑去墳地看,結果真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挖墳!我拿著鋤頭沖上去把人攆走了。”

“後來那人又偷偷摸摸來了幾次,都被我們家裏人發現趕跑了。我們實在不放心,就在墳地那邊悄悄裝了個監控攝像頭。好多天都沒事,我們都快松口氣了,結果……結果昨天晚上,監控突然壞了,一片雪花。我們覺得不對勁,趕緊從幹活的廠子裏往回趕,等到了墳地一看……”

劉月清的眼淚掉了下來:“墳被挖開了,棺材蓋子掀在一邊,裏面……裏面甜甜的屍體,不見了!”

蘇渺聽得眉頭緊皺。

配陰婚、挖墳盜屍……這可不是小事。

“報警了嗎?”蘇渺問。

“報了!警察也來看過了,正在調查。可是……可是我總覺得心裏發毛,怕不只是偷屍體那麽簡單。”劉月清抹著眼淚,“我聽隔壁村的人說青雲觀的觀主有真本事,就……就冒昧找過來了。蘇觀主,您能不能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查出來,甜甜的屍體到底被弄到哪裏去了?她……她會不會不得安生啊?”

蘇渺看向沈不辭。

沈不辭正望著藍花楹的花枝,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蘇渺知道他聽到了。

“你先別急。”蘇渺沈吟片刻,“這件事我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這樣,你先帶我們去墳地看看情況,另外,把那個想要配陰婚的人家信息,還有你們看到的可疑人的特征,都仔細跟我們說說。”

劉月清連連點頭:“好,好!謝謝蘇觀主!謝謝!”

劉月清大致向兩人描述了一番之後,沈不辭提出要去現場看看。

蘇渺對景行和星遙交代了幾句看家,便和沈不辭坐著劉月清開來的三蹦子往村子方向而去。

“哎!蘇渺!幹啥去?”趴在店裏百無聊賴的王麟看見後,忙追了出來。

“有人盜屍配陰婚。”蘇渺想著多個人多份力氣,遲疑了下還是告訴了王麟。

“好家夥!等等我!”王麟拿起手機就竄了出來,追了幾步扒著三蹦子的邊跳上了車。

沈不辭淡淡看了眼摩拳擦掌的他,沒有反對。

依著經驗,偷盜新喪少女的屍體……這背後,恐怕不止是愚昧的陰婚習俗那麽簡單。

陽光照在身上,蘇渺感覺到一絲寒意。

劉月清開著她那輛三蹦子,載著蘇渺、沈不辭和王麟,一路顛簸著駛到範家窪村外的墳地。

清晨的山風帶著涼意,吹得路旁荒草伏低。

墳地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不算集中,零零散散幾十座墳塋。

範甜甜的新墳在最邊上,此刻一片狼藉。新鮮的黃土被胡亂掘開,散落在周圍,露出下面深色的棺木。

棺蓋被掀開,斜靠在墳坑邊,裏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套折疊整齊的校服和幾件女孩子的玩偶和書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淒涼。

警察拉的警戒線還在,但現場已經沒人了。

“就是這裏……”劉月清眼圈又紅了,指著墳坑,“衣服什麽的都在,就是人……甜甜不見了。”

蘇渺跳下車,眉頭緊鎖。

她雖然道術不精,但靠近這被掘開的墳坑時,也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殘留的、令人很不舒服的陰冷氣息,並非尋常墓葬的沈郁,而是帶著一種扭曲和……刻意留下的汙穢感。

“嘖,這地方……”王麟搓了搓胳膊,收起了一貫的嬉皮笑臉,神色嚴肅起來,“陰氣重得有點離譜了,新墳不該這樣……而且這陰氣裏,好像還纏著點別的什麽。”

他話沒說完,沈不辭已經邁著小短腿走到了墳坑邊,垂眸朝裏看去。

蘇渺忙跟過去。

沈不辭伸出小胖手,淩空對著棺木內部虛虛一抓。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氣息被他攝到指尖,凝成一點。

他凝視著這點氣息,琉璃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色——這裏也有燼妄之氣。

“棺內確有異樣。”沈不辭奶音清冷,“氣息駁雜,不似自然消散。”

“我下去看看!”王麟到底是年輕人,膽子大,加上想在蘇渺和小祖宗面前表現一下,說著就要往墳坑裏跳。

“餵!你小心點!”蘇渺提醒。

“放心,道爺我身手敏捷!”王麟嘴上說著,人已經利落地跳進了墳坑,踩在松軟的泥土和散落的紙錢上。

他先是對著空棺材拜了拜,嘴裏念叨著“甜甜小美女莫怪,我們是來幫你找兇手的”,然後才湊近棺材內部仔細查看。

棺木是普通的松木棺材,內壁刷著暗紅色的漆。

王麟起初沒看出什麽,但當他側過身,讓陽光以某個角度照進棺材內部時,眼睛猛地瞪大了。

“臥槽!真有東西!”

只見在棺材內側靠近頭部和腳部的位置,那暗紅色的漆面之下,竟然用極細的、近乎與漆色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朱砂,畫著一些扭曲的符文和圖案。

這些符文並非道家正統,更像是一種民間巫術的變體,其中隱約能辨認出代表“合巹”、“同心”的扭曲符號,但筆畫間又夾雜著許多意味不明的勾畫,整體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最詭異的是,在棺木底部的中央,有一個用小篆反覆書寫、層層疊加的“合”字,字跡殷紅如血,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仿佛在微微蠕動。

“沈道友!蘇渺!你們快看這個!”王麟指著那些符號喊道,聲音帶著幾分驚疑,“這……這是配陰婚用的符咒嗎,但畫的也太邪性了!”

蘇渺也顧不得許多,跟著跳了下去。

湊近了看,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和那個刺眼的“合”字,讓她心頭一陣發毛。她確實在小說和電視上看過類似配陰婚的故事,但可沒見過真實的。

“是合婚符的符文變種,”沈不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靜無波,但蘇渺似乎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冷意,“且是極為霸道的一種。非僅求死後同穴,更欲鎖魂聚陰,強留一線‘生機’或‘聯系’於屍身。此術……”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那雙清澈的眸子卻更深地看了一眼棺材內部,尤其是那個反覆書寫的“合”字。

“鎖魂聚陰?強留聯系?”王麟爬出墳坑,拍了拍身上的土,臉色更不好看了,“這不是一般的配陰婚啊,這是想把小姑娘的魂當電池用?難怪陰氣這麽重,還散不掉!”

蘇渺也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只是偷屍體去配陰婚,雖然可惡,但邏輯還算簡單。可眼下這棺材裏的邪門符文,似乎大大超出了單純的“婚配”。

“月清姐姐,”蘇渺看向臉色蒼白的劉月清,“你之前說,那個來提陰婚的人,有沒有特別強調什麽?比如一定要完整的遺體?或者問過甜甜的生辰八字特別詳細?有沒有提過什麽奇怪的要求?”

劉月清努力回憶,忽然想到:“有!那人當時特意問了甜甜準確的出生時辰,說是要合八字。還……還問過甜甜生前有沒有什麽特別心愛的東西,說要一起陪葬過去,免得小姑娘在下面孤單。我當時就覺得有點怪,但沒多想……現在想來,他好像對甜甜的‘個人物品’很感興趣。”

“生辰八字,貼身之物……”蘇渺和王麟對視一眼。這確實是像電視劇中許多邪術需要的基礎“材料”。

“玩偶書籍都在,難道甜甜身上還有其他貼身之物?”蘇渺看向劉月清。

“有個小銀鎖,甜甜從小戴到大的,下葬時也一並掛在了脖子上。”劉月清驚慌道,“蘇天師,甜甜她不會卷入什麽更大的事了吧?”

“你別太擔心。”蘇渺忙安慰她。

人已死,屍身已被盜,就算有更大的事,還有比人死燈滅大的嗎?

劉月清極力安慰自己,但是看著淩亂的墳塋卻總覺心驚肉跳。

沈不辭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看向山坡另一側更遠處的村落和山巒,小小的背影卻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疑慮。

他感覺到的不止是配陰婚那麽簡單,那符文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層更隱晦的的意味,只是被更強烈的“鎖魂”意圖掩蓋了。

“先找到那個提親的男子,以及他背後的‘男方’家庭。”沈不辭收回目光,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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