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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1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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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18m

笏板雖然也是紙做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上面遍布黑紋,活了一般,在沈不辭的手中抖動不停。

“好、好多紙人!”林曉雨指著紛繁紙屑處驚呼。

蘇渺忙把林曉雨護到身後,手持桃木劍嚴陣以待。

“不會都是跟我們一樣的真人在裏面吧?”楊康樂說完自己抖得紙做身體劃拉作響。王麟低罵了聲,趕緊也舉起了木劍。

“鐵拐李的寶葫蘆聚氣、鐘離權的芭蕉扇煽情、藍采和的花籃收攝、張果老的漁鼓引念、何仙姑的荷花蝕純、韓湘子的洞簫催欲、呂洞賓的寶劍斬愛、曹國舅的笏板鎮靈。”沈不辭拈指捏碎了笏板,“以八物對八念,催人心底的癡、念、戀、思、怨、慕、癡、狂。八情鎖元陣,有點意思!”

“什麽意思?”王珂沒聽懂。

蘇渺聯系之前男女窫窳的能力,心下了然,道:“它先用美夢迷惑你們,最後再打破,收集你們的極端情緒。”

王麟也是個聰明的,補充道:“簡單說,你倆剛才愛恨情仇演得越投入,那幕後黑手收的‘電’就越多!”

王珂和林曉雨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和恍然。

那些糾結、痛苦、不甘,原來都是被放大了的幻象。

林曉雨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心頭那塊壓了她半年的巨石,在經歷了幻境中那般淋漓盡致的“發洩”後,竟然松動了些許。她看向王珂的眼神,覆雜依舊,但少了許多怨懟。

眾人話落,整個紙箱迷宮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紙糊的手臂、利爪從箱體內伸出,瘋狂地攻擊他們。

而不遠處的眾多紙人也僵直扭曲地跑了過來。

“臥槽!群毆啊!”王麟哇哇大叫,銅鈴搖得震天響,桃木劍胡亂揮舞,那些紙人貌似不甚靈活,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楊康樂嚇得縮成一團,王珂下意識地拉護住林曉雨,林曉雨卻避開他緊張地靠近蘇渺。

“跟緊我!”蘇渺對林曉雨說道,手中桃木劍挽了個劍花,格開一只抓來的紙手。

就在這時,周圍的紙箱突然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移動,暗八仙的虛影在迷宮上空隱隱浮現。

“怎麽紙箱上全是芭蕉扇?!”王麟大叫。

“當心,芭蕉扇情。”

沈不辭的聲音剛落。

一股燥熱難當的氣息席卷而來,王麟首當其沖,心緒鼓脹,紙糊的臉瞬間漲紅,臉頰上面的顏料跟著深了幾分,眼神迷離地看向旁邊一個出手攻擊他們的粗糙紙人,覺得那紙人當真是姿態妖嬈、美若天仙。

“小姐姐,貼貼……”

“貼你個頭!”蘇渺一腳踹在他紙屁股上,幸好這迷宮有知覺,疼痛讓他稍微清醒,哇哇叫著躲開女紙人的撲擊。

忽而紙箱上的圖案變成了滿塘荷花。

林曉雨忽然覺得心神搖曳,看著身邊奮力保護她的蘇渺,又瞥見一旁努力想靠近又不敢的王珂,心中對純真感情的懷疑和悲觀被放大,眼神黯淡。

蘇渺敏銳察覺,反手在她背上快速畫了個平安符,低喝:“守住本心!都是假的!”

“假的……假的……”

四周的紙箱裏傳出嘻嘻吵鬧聲,似乎是在諷刺蘇渺。

箱體再轉,洞簫聲起。

王麟身後的王珂呼吸一促,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林曉雨身上,幻境中那些親密糾纏的畫面湧入腦海,紙手忍不住向她伸去。

林曉雨瞪了他一眼,迅速躲到楊康樂另一邊,楊康樂自己也抖得厲害,但是看著自己兄弟好像是受了影響,忙哆嗦著把林曉雨扯到了自己身後。

楊康樂道:“老王,別逼我抽你哈?”

不待他出手,一旁的沈不辭屈指彈向如同鼓風機一樣鼓脹的紙箱中心,簫聲頓停。

可是這迷宮就像是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眾人邊走邊躲邊打,雖然甬道裏紙人少了很多,可是紙箱卻沒見折損。反而變動的越發快速起來。

並且紙箱上漸漸長出黑色血脈一樣的黴斑,箱子紙也有有逐漸變薄、變大、變活的跡象。

蘇渺正要細看,箱子紙突然立體凸起,形成密密麻麻的漁鼓模樣。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與心跳重合,仿佛心魂都跟著震蕩。

蘇渺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幼時父母的責罵、姥爺葬禮上的痛哭、還有……幻境碎片中,師尊沈不辭清冷的背影,以及他重傷時,自己那忍不住偷吻的悸動。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動作慢了半拍,一只紙爪險些抓中她。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迅捷地擋在她面前,沈不辭紙做的衣袖一揮,淩厲的氣勁將那只紙爪震碎。

他回頭看了蘇渺一眼,眼神深邃,仿佛看穿了她剛才的走神,讓蘇渺心頭一跳,某種被壓抑的情感似乎在蠢蠢欲動。

“集中精神!”沈不辭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渺甩甩頭,壓下雜念,目光變得更加堅定。她註意到那些攻擊他們的紙人傀儡中,有個別特別兇猛的紙人在破碎的瞬間,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囈語的光波逸散。

“那些光?”蘇渺望向沈不辭。

“命魂。”沈不辭冷聲道,“不能只是破壞。王麟,用你的玉扳指,試試收斂那些破碎紙人裏的殘魂。”

王麟一楞,看向自己手上那枚看似浮誇的玉扳指:“啊?這個?這是我師兄給我戴著玩的……怎麽收斂殘魂?!”

“此玉扳指並非凡玉所制,而是以陰年陰月陰日采挖的墨玉為基,經道家秘法浸染、符咒溫養而成,專司‘拘魂、凝魄、鎖靈’之責。”沈不辭道,“屏氣凝神、神慣於玉中。”

“啊?”王麟茫然,他雖然是龍虎山的道士,整天吵鬧著要降妖伏魔,但是性子太跳脫,道經記不住,假把式會幾招,真正的修道之法是一竅不通。

“啊什麽啊!”蘇渺看著那些光波似乎要消失,一巴掌拍到他的紙腦袋上,“把扳指當成你師兄,認真看著!”

他下意識按照蘇渺說的,想著師兄的樣子,綠豆小黑紙眼珠子瞬間凝到了手中的扳指上。

沈不辭的手指點在王麟的眉心。

“湛湛青天、三魂歸本、七魄回護,萬神無越、生魂速來,死魂速去,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急急如律令。”

扳指驟然散發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如同一個小型漩渦,將附近破碎紙人中逸散的微弱靈魂光點吸納了進去。

王珂、林曉雨和楊康樂驚訝不已。

王麟更是驚喜大叫:“臥槽!真有用!道爺我也是有法寶的人了!”

“小聲點,戒驕戒躁!”蘇渺也跟著輕笑,“我總覺得這迷宮在掩蓋什麽秘密!”

沈不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向蘇渺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她這份機變,倒有點做天師的資質。

迷宮錯落,紙箱變換。

漁鼓咚咚中夾雜出縷縷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蘇渺心神微蕩,下意識偷瞄沈不辭清冷側顏的瞬間,迷宮上空,一柄巨大的、由無數黑色怨念凝聚而成的“寶劍”虛影驟然顯現——呂洞賓的寶劍。

斬愛!

蘇渺剛想到這,只覺一道冰寒意念沖入自己眉心,直指人心最柔軟處。銳利、決絕、仿佛要斬斷一切情絲羈絆。

她茫然四顧,發現這意念竟然不光她中招,眾人均像是被無形的浪潮拍中,心防俱動。

“呃!”王麟收集魂魄殘片的成就感和興奮念頭瞬間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念俱灰的孤寂感,手中的銅鈴都差點脫手。

林曉雨和王珂之間那點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也被這股力量強行“斬”開,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和空虛,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

楊康樂更是直接抱頭蹲下,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

只有沈不辭,安靜地站在“寶劍”黑色虛影下,雙眼緊閉。

蘇渺看著他纖長的紙做的睫毛,心裏泛起漣漪,那點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混雜著害怕、依賴、感激與一絲莫名吸引的綺念,在這“斬愛”寶劍的沖擊下,一會如同燎原之火,燒得她全身發疼,一會如同被寒風吹拂的微弱火苗,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尖銳的酸澀感攫住她的心臟。

她仿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幻境中的淩霄派,成了弟子沐歌。師尊沈不辭那永遠清冷孤高的背影,遙不可及。

一種“我之於他,終究是無關緊要”的認知,伴隨著被強行剝離情感的痛苦,讓她臉色瞬間蒼白,握劍的手都微微顫抖。

她忍不住往沈不辭的方向挪去,想從他那裏尋求一絲支撐,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沈不辭似乎也承受著沖擊,他紙做的眉峰微蹙,感受到蘇渺的靠近,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墨眸緩緩睜開,在與蘇渺視線相接的剎那,卻仿佛掠過一絲極快、極淡的……類似於“安撫”的情緒?

他甚至微微向前踏了半步,那並不寬闊的紙紮背影如一道無形的屏障,為她擋去了部分最淩厲的意念切割。

這細微的舉動,像是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蘇渺幾乎要被酸澀淹沒的心湖中重新激起了一圈微瀾。

那將熄未熄的火苗,頑強地穩住了。

“不能被動挨打!”蘇渺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盡管是紙人,但意念的痛感清晰,強迫自己從那種被動承受情緒沖擊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柄巨大的“寶劍”虛影以及它下方那個不斷散發“怨”念、比其他紙箱更加結實的支點紙箱。

這陣法以情緒為能源,‘斬愛’之力如此強大,必然需要海量的‘怨’念支撐。

蘇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攻擊那個節點!它不僅是‘怨’的源頭,很可能也是支撐‘斬愛’的核心!打碎它,不僅能削弱‘斬愛’意念攻擊,或許還能找到布陣者的線索!”

沈不辭的聲音也幾乎同時發出:“王麟!集中力量,攻擊那個散發著濃烈怨氣的紙箱,那是‘寶劍’的根基!”

沈不辭指尖凝聚起靈光,雖然紙軀受限,但那力量依舊純粹,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那“怨”念紙箱。

“道爺來了!”王麟強打起精神,抓住桃木劍對準了那個方向。

蘇渺更是劍隨身走,義無反顧地朝著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紙箱。

三人力量,同時轟擊在一點。

“哢嚓——轟隆!”

那凝實的“怨”念紙箱再也無法承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轟然倒塌!濃郁的怨氣如同實質般四散溢開,但其中蘊含的“斬愛”意念的“寶劍”虛影也潰散成碎片。

而在節點破碎的核心處,緩緩顯露出來一個滿是寒意的幻境——

那似乎是一個黃昏時分的紙紮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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