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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1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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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深15m

蘇渺頭皮發麻,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猛地向後一滾,躲開了第一個撲來的“姥姥”紙人。“姥姥”撲空,撞在正在剝落的紙桌子上,身體被桌角輕易地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裏面空蕩蕩的竹篾骨架。

不能硬拼!

蘇渺目光急掃,看到了墻角。那裏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她之前背著的那柄桃木劍,輪廓若隱若現。是這個幻境基於她的記憶產生的漏洞?還是……小祖宗沈不辭留下的後手?

她拼命集中意念,想著桃木劍,想著破煞除邪!那虛影凝實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爸爸媽媽”見狀跳將過來抓她的手臂,蘇渺矮身勉強躲過,手臂紙張裂開,矮小的“弟弟”小老虎一樣竄出,擒拿她的腳腕,她踉蹌避開,腿部整個裹著的紙被撤掉半拉。

“姥姥”露著竹篾的手只掃向她的面門,蘇渺堪堪偏頭,頭發被扯掉一把,一旁的“姥爺”則突然趴地如青蛙一樣跳起攻擊,利爪一樣的手直掏她的心口。

蘇渺直覺到心口是關鍵,心急如焚,極力凝神,想再次召喚出木劍,卻怎麽都沒辦法將木劍凝成實體。

眼看著胸口紙破,蘇渺突然靈光一閃,以指為筆,福至心靈,照著“姥爺”繪出了近日刻了很久的平安符。

“姥爺”兇狠的攻擊竟然停滯,“啪嘰”摔倒在地。

“有用!”蘇渺精神一振,快速揮手,沖著再次暴起攻擊的“爸爸媽媽”、“弟弟”、“姥姥”分別貼了四個虛空的平安符。

四個紙人同樣動作凝滯摔倒。

許是她符力不夠,地上的“姥爺”開始輕微顫動,似乎有掙脫壓制的跡象。

蘇渺情急之下忙又繪符壓制,那符卻像是失了效力。

眼看著五個僵住的“紙人”均開始動作,蘇渺壓住心底的恐懼,極力穩住心神,極力想象與長發妖對戰時手握桃木劍的情形,突然眉心發熱,墻角的桃木劍凝成實體,倏然飛到了她的掌中,入手竟還傳來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溫熱感。

她毫不猶豫,反手一劍橫掃,木劍上微光一閃,剛擺脫平安符壓制的紙人手臂立刻焦黑冒煙,動作遲緩。

“謝天謝地!”蘇渺深呼一口氣,看準了院門的方向——那裏現在是一片不斷扭曲、蠕動的紙墻——猛地將桃木劍向前刺去。

“嗤啦!”

桃木劍如同燒紅的烙鐵,紙墻被撕開一道裂縫。外面不再是溫馨的小院,而是一條光線昏暗、堆滿巨大紙箱和半成品紙紮的詭異走廊。

蘇渺毫不猶豫地鉆了出去。

她剛沖出裂縫,身後的“家”便如同燃盡的灰燼般徹底消散無蹤。她驚魂未定,扶著“墻壁”喘息,手下的觸感是粗糙的紙板。

“叮鈴鈴!哐當!妖孽看劍!哎呀媽呀!”

一陣熟悉的銅鈴亂響、桃木劍揮舞和王麟大呼小叫的聲音從旁邊一個巨大的、如同房間般的紙箱裏傳來。

蘇渺湊近紙箱的縫隙往裏看,只見裏面同樣是紙紮人的王麟正揮舞著他的桃木劍和鈴鐺,跟十幾個穿著清涼、身材火辣、吹著洞簫的“美女紙人”激戰。

那些紙人搔首弄姿,發出誘惑的輕笑聲,不斷試圖靠近他。王麟雖然手忙腳亂,臉上卻帶著一種沈迷又掙紮的扭曲表情。

蘇渺:“……”

她明白了,每個人陷入的紙紮幻境都不同。她眼珠一轉,想著王麟提到他師兄時的表情,計上心頭。捏著鼻子,模仿著之前那佝僂男人的幹澀聲音,對著縫隙陰惻惻地喊道:

“王麟!你師兄來了!看見你在這摸魚泡妞了!”

紙箱內的王麟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的迷醉瞬間被驚恐取代:“什麽?師兄?!在哪?!”

他猛地回頭,眼神裏的渾濁瞬間褪去,看清了眼前哪是什麽美女,分明是一群面容慘白、笑容詭異的紙人。

“臥槽!”王麟怪叫一聲,手中銅鈴不要命地搖響,“叮鈴鈴——!”清冽的鈴聲蕩開,配合他胡亂揮舞的桃木劍,竟真的將那幾個紙人逼退了幾步。

“你是蘇渺?!剛才是你喊的?”他看到了縫隙外的紙人狀蘇渺,還有她臉上兩團劣質紅顏料,又驚又喜又好笑。

蘇渺忙沖著攻擊王麟的“美女”紙人畫出幾道平安符,揮舞著自己的紙手沖他喊:“快出來!這裏是陷阱!”同時用桃木劍幫他擴大那個縫隙。

趁著紙人動作僵住,王麟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紙做的道袍發出噗噗聲,甚至刮爛了袍角:“嚇死道爺了!差點就著了道……咳咳,多謝道友搭救!”

蘇渺其實也沒好到哪去。身上的紙做的牛仔褲也爛得差不多了,露出裏面的漿糊和竹篾子。

兩人一匯合,蘇渺就提議背靠背警惕著周圍,紙箱迷宮方法無窮無盡,捅破望去,裏面或者是都市一戶,或者是鄉野農村,或者是燈紅酒綠,眾多的男女老少沈溺其中,仿佛是無數個色彩斑斕引人墜入的夢。

蘇渺心驚不已,不知道這些幻境中是否為真人。

“現在怎麽辦?老楊和你家小道友在哪?”倆人翻找了一圈後,王麟喘著氣問,他的桃木劍和銅鈴在這個世界裏,似乎也只剩下微弱的效力。

蘇渺握緊手中那柄帶著一絲溫熱氣息的桃木劍,看著眼前詭異莫測的紙紮世界,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先與沈不辭匯合。

“他們一定在這個鬼地方!繼續找!”

蘇渺和王麟再次在紙箱迷宮中搜尋,桃木劍上那點微弱的溫熱感成了蘇渺唯一的指引。終於,在捅開一個看似普通的紙箱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再是壓抑的走廊或奇奇怪怪的房間,而是一座由無數硬薄結合的紙粘制和塗繪的雲霧繚繞、仙氣沛然的青山。

山間有紙條制作的瀑布垂落,塗著銀粉,如銀河倒瀉,用紙和木頭精雕細琢的亭臺樓閣掩映在染著青綠色的紙質蒼松翠柏之間。

靈鶴雖然是紙紮的,但形態飄逸、翩躚飛舞,還有不少穿著各色道袍的“弟子”,比蘇渺和王麟倆人幻境裏的紙人精致不少。

這些“弟子”在山澗處鍛體、在荷塘邊練劍,以漁鼓打梵音、持芭蕉扇論道,一派祥和鼎盛的仙家氣象。

“哇塞……這地方,逼格夠高啊!”王麟看著自己身上自動變換成的普通弟子紙人服飾,嘖嘖稱奇,“這得是多深的執念才能幻化出這麽個地方?”

蘇渺卻心頭一動。

這仙山之景,這修道氛圍……難道是小祖宗沈不辭的內心幻境?

兩人混入“弟子”之中,只聽周圍紙人議論紛紛:“聽說了嗎?此次宗門大比,小師叔祖力壓群雄,拔得頭籌!”“那是自然!小師叔祖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已是元嬰巔峰,年輕一輩第一人,實至名歸!”“小師叔祖不僅修為高深,容貌更是……嘖嘖,各派的女修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師叔祖?年輕一輩第一人?蘇渺心中都有了猜測。她拉著王麟順著人流和議論聲,向山頂那座最宏偉的大殿走去。

快到殿前廣場時,遠遠便看見一個身著繁覆華麗黑衣的紙人,正攔在一個背對著他們的白衣身影前,聲音嬌怯帶著哽咽:“……沈師兄,我、我心悅你已久,不求名分,只願能常伴左右……”

那白衣身影身姿挺拔如松,僅僅一個背影,便透著一股清冷孤絕、遺世獨立的氣質。

蘇渺心跳莫名加速,她拉著王麟擠上前,想要看清那人的正臉。就在這時,那白衣身影似乎微微側頭,露出了小半張線條完美的側顏,以及……脖頸上一顆小小的、殷紅如血的朱砂痣!

“小祖宗!”蘇渺大喜過望,也顧不得場合,脫口喊完,忙沖著黑衣告白女子畫了個平安符,定住她的身子,拉著王麟就要沖過去。

然而,就在她腳步邁出的瞬間,周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劇烈扭曲、重組!

仙山、大殿、議論的弟子、表白的黑衣女子……全部消失不見。

等蘇渺再次看清周圍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古樸雅致的房間內。身上不再是粗糙的外門弟子的紙人衣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繪著雲紋的親傳弟子紙衣服服。王麟也不見了蹤影。

房間中央的紙做雲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閉目昏睡的男紙人。他穿著一身月白暗紋的寢衣,細膩纖長的紙條墨發披散,看得出容顏清俊,宛如水墨畫中走出的仙人。即便是個紙人,也是精細雕琢的紙人!在昏迷中,那眉宇間的都能看出疏離和威嚴。

正是沈不辭!或者說,是他前世作為仙尊,更為年輕一些的模樣。

蘇渺本想感嘆下這妖制造紙紮世界怎麽這麽偏私,自己的世界和王麟的世界都那麽粗糙,小祖宗的世界卻精美異常。可不知道為何,她的心卻揪緊。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熟悉之感,有個聲音告訴她沈不辭是她的師尊,師尊為解救被魔尊困住的道門弟子,壓制境界入小鏡天,被她所連累,受了重傷,最後拼死護她而出,好不容易到了淩霄宗,她應盡心照料才是。

蘇渺的紙手不由地拿起旁邊的紙手絹,細細地擦拭沈不辭細膩光滑的額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悸動湧上心頭。

她覺得自己是他在山下撿回來的小乞丐,是他唯一的親傳弟子。他教她修行,護她周全,如師如兄,光芒萬丈。而她,卻在日覆一日的仰望中,生出了不該有的、隱秘而熾熱的傾慕。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那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薄唇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鬼使神差地,蘇渺俯下身,心跳如擂鼓,輕輕地、顫抖地,將一個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蜻蜓點水,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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