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坑深10m

關燈
坑深10m

被蘇渺護在身後的沈不辭,何曾受過這等凡夫俗子的指摘和推搡,雖然是推的蘇渺。

他小臉瞬間沈了下來,那雙清澈的眸子瞇起,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周圍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他輕輕掙開蘇渺的手,上前一步,仰著小臉,看著那兩個情緒激動的高中生。明明個子矮小,需要極力仰頭,但那眼神中的冰冷與威嚴,竟讓那男生和女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氣勢一滯。

那男生被沈不辭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為了在“女神”的展臺前維持面子,強撐著氣勢,指著沈不辭對蘇渺抱怨道:“管好你家這孩子!小小年紀嘴巴這麽毒,真煩人,跟我家那三歲多的妹妹一樣煩人!”

三歲多的妹妹!怎麽聽著那麽耳熟,這人不會是公交車上那個阿姨的孫子吧?

蘇渺無語扶額,這是熟人局啊!

周圍喧鬧依舊,展臺上的兩個coser吟唱鬥艷依舊,眾人仿佛完全不受這邊的影響。

蘇渺看著那兩人絕美的臉,心底發毛,悄悄躲到了沈不辭身後。

“愚不可及。”沈不辭奶聲奶氣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冷意,“爾等心神被攝,魂魄蒙塵,淪為妖物食糧猶不自知,反倒助紂為虐,可悲,可嘆。”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讓那男生和女生有一瞬間的恍惚,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掙紮,但隨即,更深的迷戀和憤怒掩蓋了那絲清明。

女生生氣道:“你……你胡說八道!”

男生怒罵:“妖言惑眾!”

眼看沖突就要升級,展臺之上,那男coser和女coser似乎也註意到了這邊的騷動。男coser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女coser則投來一個看似擔憂、實則帶著挑釁的眼神。

蘇渺只覺心湖突然被投入一顆石子,百轉千回、纏綿悱惻的情緒突然湧現,禁不住轉身望向那個男coser,仿佛那人是她癡愛的戀人般。

沈不辭冷哼一聲,他拉了拉蘇渺的手指,蘇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情緒盡消。她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恐懼,狠狠瞪了那兩人一眼,抱起沈不辭,假裝被“罵走”,迅速擠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屬於野獸的、冰冷而貪婪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跟隨著他們。

“小祖宗,這倆是什麽東西?好嚇人啊!”蘇渺後怕道。

“窫窳,人面蛇身,居於弱水,掌管弱水生靈。後來天神貳負想爭弱水,與臣子設計將其殺害,拋屍昆侖山下。昆侖山神為修正這一冤案,命十巫用不死藥將窫窳覆活。但覆活後,窫窳因怨念性情大變,墮落為食人兇獸。”

沈不辭趴在蘇渺肩上,看著那依舊在爭奇鬥艷的兩只妖怪,小臉上露出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冽,“千年前他們被淩霄宗鎮壓於山門之下,沒想到竟然跑了出來。”

“淩霄宗,沒聽說過哎!”蘇渺扭頭順著沈不辭的視線看向展臺,“桑海滄田,宗門覆滅,估計這倆妖怪有恃無恐跑了出來!可是他們盯上我們了,還有那兩個學生……”

“滄海桑田。”沈不辭小奶音裏突然多了無數滄桑,嘆了口氣,身子繃直,冷冰冰道,“還不放本座下來!”

蘇渺以為他害羞了,撐著他小屁股的手微僵,趕緊將人放在了地上。與他講了自己發現的學生的身份,以及對女生同桌三天不會消息的懷疑。

倆人密切觀察了半天,蘇渺和沈不辭發現情況有些出乎意料。

漫展結束後,那兩個被深度迷惑的高中生——司機師傅的女兒和那個抱怨妹妹的男生,雖然眼神依舊帶著對“偶像”的狂熱迷戀,但卻隨著人流,各自回家了,並沒有發生什麽激烈的事件。

“奇怪……”蘇渺躲在角落,看著司機師傅的女兒上了公交車,疑惑地低語,“他們不是要吃人嗎?”

沈不辭小臉上也帶著一絲思索,他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妖氣痕跡,奶聲奶氣道:“此二妖,所圖並非血肉。它們吸食的,是更為精純的‘情力’——極致的愛慕、崇拜、迷戀,乃至因它們而產生的嫉妒、爭吵……這些熾烈的情感,對它們而言,才是無上美味。”

他頓了頓,看著那逐漸遠去的公交車,補充道:“放長線,釣大魚。若一次性將‘容器’毀掉,便斷了後續的情力來源。它們這是在……可持續性地竭澤而漁。”

蘇渺聽得一陣惡寒,這種細水長流般汲取凡人情感的邪祟,比直接吃人更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那咱們找那個高中生問問她同桌的聯系方式?”雖然想著那個高中女生的同桌應該沒被吃掉,蘇渺還是想確認下人沒事。

“不用,上趕著的不是買賣。何況……”何況什麽沈不辭沒說完,便以他餓了,催促著蘇渺打車回青雲觀。

是夜,月朗星稀,破敗的道觀在夜色中更顯寂靜。

蘇渺正在齋堂內對著電腦愁眉苦臉地算財神殿的材料費,沈不辭則吃著他的棒棒糖,坐在小椅子上,晃蕩著短腿監督。

忽然,一陣陰冷又帶著甜膩香氣的風毫無征兆地卷入觀內。

“嘖嘖嘖……這就是傳說中的青雲觀?真是……破得超乎想象呢。”一個慵懶磁性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呵,我還以為是什麽洞天福地,原來是個乞丐窩。”另一個嬌媚的女聲隨之附和,語氣同樣輕蔑。

只見那白日裏在漫展上爭奇鬥艷的一公一母兩只窫窳,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道觀院內。他們依舊維持著那副極具欺騙性的美貌人形,只是蛇尾變成了雙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斷壁殘垣。

公窫窳甚至用指尖拂過廊下剝落的漆柱,指尖沾上一點灰塵,嫌棄地撚了撚:“如此靈氣匱乏之地,也能出天師?”

母窫窳則扭動著腰肢,走向露著天的祖師殿,嬌笑道:“讓奴家看看,這等破落門戶,供奉的究竟是哪路草頭神,連金身都塑不起!”

她說著,便擡眼向殿內主位望去,想要看清那供奉的牌位,好一番嘲諷。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觸及那月光下、略顯斑駁的牌位時,異變發生了。

那牌位仿佛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霧氣中,任憑她如何凝聚目力,竟絲毫看不真切上面的字。只能隱約感受到一股強大、沈靜、甚至帶著一絲讓她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栗的威嚴氣息。

“怎麽回事?!”公窫窳也察覺到了異常,上前一步,同樣運足妖力看向牌位,結果依舊——看不清!那明明近在咫尺的牌位,仿佛隔了萬水千山,存在於無盡的時空之外。

“裝神弄鬼!”公窫窳有些惱羞成怒,但心底卻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這破觀,似乎沒那麽簡單。

他們將這股無名火轉移到了正在齋堂的蘇渺和沈不辭身上。

“喲,小美人,我們又見面了。”公窫窳將註意力轉向蘇渺,眼中藍色光芒流轉,魅惑之力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白日裏匆匆一別,甚是思念。這破觀有什麽好待的,不若隨我去享受極樂……”

母窫窳也對著沈不辭嬌笑:“小娃娃,跟姐姐走吧,姐姐那裏有吃不完的糖糖哦……”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若是尋常人,此刻早已心神失守,任其擺布。

然而,沈不辭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甚至連棒棒糖都沒停下:“班門弄斧。”

而蘇渺……她確實受到了影響,但方向似乎有點跑偏。

只見她眼神開始迷離,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身邊的沈不辭。

“啊啊啊!小祖宗!你好香啊!奶香奶香的,還有青竹葉味!好可愛!!好好聞!!”她突然發出一聲怪叫,丟開電腦,一個餓虎撲食就把沈不辭撈進了懷裏,完全無視了那兩只搔首弄姿的妖怪。

“你這高額頭!讓姐姐親親!”

“你這小胖臉!讓姐姐捏捏!”

“這丸子頭!軟乎乎的!好好摸!”

“還有這小短腿!晃呀晃的萌死了!”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一邊對著懷裏僵硬的小祖宗上下其手,又是親吻捏臉又是揉頭發,完全把他當成了絕世萌物在擼。

沈不辭:“!!!”

他手裏的棒棒糖差點掉地上,整張奶萌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是被氣的,也是羞的!

“蘇、渺!你放肆!給本座住手!”他奮力掙紮,但三歲半的小身板在陷入“狂熱”的蘇渺懷裏,顯得如此徒勞。

那兩只窫窳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的無上魅惑……居然讓這女人對著一個三歲小孩發花癡?!還無視了他們這兩位絕世美人?!

這簡直是妖生恥辱!

“豈有此理!”公窫窳氣得差點維持不住人形。

“我的魅術怎麽可能輸給一個奶娃娃!”母窫窳也尖叫起來。

沈不辭一邊手忙腳亂地抵擋蘇渺的“魔爪”,一邊對著那兩只妖怪怒目而視,奶兇奶兇地吼道:“看什麽看!都是你們幹的好事!還不快給本座解開這蠢貨的魅惑!”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妖怪懷疑妖生,蘇渺瘋狂擼“娃”,沈不辭羞憤欲絕,道觀的夜晚,從未如此“熱鬧”過。最終,還是沈不辭忍無可忍,一道清心咒拍在蘇渺額頭,才讓她猛地清醒過來。

蘇渺看著自己還捏著沈不辭小胖臉的手,以及小祖宗那快要殺人的眼神,瞬間石化。

而那兩只窫窳,在經歷了牌位看不清、魅術失效反促成搞笑場面後,也意識到這道觀透著古怪,不敢再多留,撂下幾句狠話,便化作妖風狼狽遁走。

夜恢覆了寂靜,只留下齋堂內,一個臉色鐵青的小祖宗和一個尷尬地摳出了三室一廳的蘇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