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番外 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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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番外 婉之
站在滂沱大雨裏轉身欲走的宋婉之, 最終還是被蔣從文拉住了手。
她正滿心不耐煩的時候，只聽到他開口說：“你想去哪裏，讓我把你送過去好不好？我不會告訴叔叔阿姨的。”
宋婉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試圖從男人認真誠懇的神情裏看出些端倪。
畢竟根據她這麽多年的經驗, 無論是林雲也好, 還是蔣從文也罷, 他們心裏都各自有一套對待她的標準。
比如當女兒就需要聰明漂亮大方, 當老婆則需要溫婉善良謙讓。
但如今撕破臉皮後, 宋婉之一點都不想再裝下去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像蔣從文這種沒有任何智商可言的人，到這種時候居然還懂得不向宋家透露她的去向。
“離宋家越遠越好。”什麽都看不出後, 她冷冷道。
上車後, 駕駛座上的蔣從文時不時回頭看她, 宋婉之裹著毛毯看向窗外，面無表情地想著他剛才那句話——
林雲不會在意的。
只要知道她根本活不了多久, 林雲很快就會給宋渺物色新的聯姻對象，犯不著為她一個將死之人得罪蔣家。
而且說不定已經在計劃著斷絕關系了。
不過令宋婉之意外的是, 明明宋智明已經按照計劃裏那樣突發重病，可是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 自己的身體狀況卻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想到這裏，她心底隱隱升起一陣不安。
“婉之，你知道嗎？聽說智明叔在你家因病暈倒了, 之前都沒有聽你們提起過這件事情, 要不我現在先帶你去看——”
在內心做足思想鬥爭後, 蔣從文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宋婉之。
重點是，他怕以後她會因為養父生病見不到而覺得後悔。
等了一秒發現沒有得到回應，蔣從文深吸一口氣後, 才大著膽子往後視鏡偷瞄一眼，發現少女的腦袋已經靠著車窗沈沈睡去。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和以前相比有些不一樣，以前是一只溫順乖巧的小兔子，看起來像一只特別可愛又暴躁的小兔子……
但他又覺得把人比喻成寵物似乎不太合適。
似乎是因為睡得不好，或者是身上沾到雨水過冷的原因。
雨水沾濕宋婉之大半的衣服，微微栗色的長發貼在臉頰旁，漂亮的睫毛垂下來在蒼白的皮膚上落下一片陰影。
看起來實在是楚楚可憐。
蔣從文轉過腦袋認真看路，這才是他心目中一直以來宋婉之的形象，讓人看了很有保護欲。
他突然想起十四歲那年，因為學不會游泳而將自己腦袋猛紮進水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成功後又對著水面笑得明媚可愛的小女孩。
就在那個時候，小蔣從文暗暗下定決心長大以後要將她娶回家裏，一輩子都在一起。
訂婚的前一天晚上，蔣從文在家已經和父母打好包票，結婚後就給他們宋家生個大胖小子，不讓家裏人因為婉之的病情感到抗拒。
明明已經如願以償地和心愛的人訂婚了。
可是為什麽現在，他又突然感覺眼前的人離自己那麽遠，就像隔著一場霧永遠也看不清楚。
但是因為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蔣從文又很快將這些念頭拋在腦後，給認識的銷售打了個電話。
等到車子停下來後，後座上沈睡的宋婉之已經悠悠轉醒，搖下車窗才發現蔣從文停下的地方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宋婉之：“？”
下一秒就見三個銷售喜笑顏開地左右手各拎著奢侈品袋子放在已經打開後車廂，蔣從文把卡刷完後才繼續開車。
“我想到你出門可能沒帶衣服和生活用品這些，就找熟悉的銷售幫你備好了。”他連忙解釋道，“你不要因為這個吃醋，你知道的，我的身心都只屬於你。”
宋婉之惜字如金：“我不想知道。”
說完後又蓋著毛毯繼續睡覺了。
聽到這話後的蔣從文竟有些開心。
女人說不要就是要，婉之會為他和異性朋友講話而吃醋，這樣就等於還愛著他。
宋婉之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換上一套幹凈舒適的衣服後，開始張羅著附近有什麽地方比較適合居住。
只是期間一直在咳嗽，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身姿都看得脆弱起來。
蔣從文又忍不住時不時往後視鏡看幾眼，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駛。
宋婉之手指在手機租房軟件上滑動，屏幕裏附近低矮的城中村巷道映入眼簾。
她擡眼時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冷意，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就住這裏。”
蔣從文盯著屏幕裏斑駁的墻面，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嫌棄：“婉之，這裏條件太差了，連個正經停車場都沒有，我給你買個江景大平層住不好嗎？”
宋婉之態度堅決：“不好。”
“你、你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蔣從文將車停在路邊，轉身看她時語氣裏帶著委屈和不解，“這種地方路又窄，晚上還黑，你身子這麽弱，住在這裏怎麽行？要是磕著碰著，或者又犯了咳嗽，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她擡手按住胸口，那裏隱隱作痛，卻強行裝作平靜：“你要是覺得不方便，送我到這裏就可以走了，以後不用特意過來。”
蔣從文瞬間被她眼底的倔強刺痛。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宋婉之，既脆弱又堅韌，心裏的保護欲瞬間湧了上來：“好，你想住哪裏就住哪裏！只要你肯讓我每天過來陪著你，我也能放心一點。”
宋婉之露出笑容：“當然。”
城中村的房東一般都住在一樓，當下聯系好後，很快就將空屋子騰出來。只是幫他們拎東西的時候，忍不住多打量了宋婉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蔣從文總感覺房東阿姨下樓的時候，好像還瞪了他一眼。
等他笨手笨腳把房子的衛生搞得更亂後，宋婉之仔細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我好像聽到門外有貓叫，你去看看。”
猝不及防被命令一下的蔣從文瞬間激動起來，挺著胸膛出門，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門“砰——”一下關上了。
他連忙敲門：“婉之，你怎麽把我忘在外面了！”
用力敲了好幾下，裏面卻半點回應都沒有，蔣從文又趕緊拿出手機給宋婉之發信息，發現被拉黑後靠在門上整個人陷入一種無助的狀態。
等等，他剛剛有做錯什麽嗎？
正當他打算繼續敲門的時候，對門的鄰居猛地拉開鐵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是新搬到這裏的嗎？”
蔣從文轉身看見身高兩米的彪形大漢，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怯生道：“……不是。”
大漢在他面前，不經意間晃了晃肌肉結實的胳膊，對他客客氣氣說：“你可以上手摸一下。”
“我……我為什麽要摸？”蔣從文靠在墻壁上，只覺得拔腿就跑的沖動直往上湧。
大漢蹦蹦跳跳地對空氣揮舞一下拳頭，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因為如果你再敢在這裏擾民，我這拳頭可就沒個準頭了！”
聽到拳頭劃破空氣的聲音，蔣從文是真的有點怕了。
一邊在心裏暗罵對方粗俗的時候，一邊跑到樓下臺階對著房間大喊：“婉之，我明天再來看你啊！”
屋裏依舊半點動靜都沒有。
直到樓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遠去後，大漢才回屋，臨走前不忘對著對面喊了一聲：“妹子！你別怕，我最煩這種糾纏不清的人了，以後他煩你一次我趕一次！”
這時，屋裏的宋婉之才咳嗽著回了一句：“謝謝。”
有蔣從文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在，她的銀行卡雖然沒被凍結，但是也不想用宋家的錢了，花他的錢倒是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反正就當是給自己這麽多年哄著蔣從文的幼師費結賬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蔣從文幾乎每天都蹲在門口跟她說話。被對門大漢懟了一句“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後，又開始每天都給宋婉之轉賬。
還總是試圖帶她去看醫生，哪怕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也半點不會氣餒。
宋婉之只覺得滿心煩躁。
早知道當時就不上他的車，也不暴露地址了。明明在過去的世界裏，在這個時候蔣從文就會放棄病重的她，轉身喜歡別人了。
於是她想著，再等一段時間就好了。
有時候病得實在沒有力氣，宋婉之便索性坐在樓下小賣部門口曬太陽，無聊的時候就聽聽房東和其他租客嘮一些家長裏短的八卦。
比如有誰在外養小三被抓了，還有誰養了多年的女兒其實不是親生的，更離譜的是，還有父親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掉包。
宋婉之聽得面色古怪，這時才恍然，自己的身世經歷並不獨特。
這世上就這麽幾個故事，每天都在成千上萬個人的身上反覆上演。
直到有天，宋婉之發現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才終於意識到，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是在白費力氣。
只是她始終想不清楚是什麽緣由。
蒙著被子大哭一場後，她找上林雲，想要宋渺的聯系方式。果不其然，養母提出先要和她斷絕關系，還讓她別再和蔣從文來往——蔣家已經為他物色好新的妻子。
宋婉之說好。
這於她而言，倒算是一件好事。
聽完宋渺的回答後，宋婉之一時失神摔在這間逼仄的小屋裏，盯著那只急得不斷叫喚的小貓，怔怔地發了會呆後，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情。
月光之下，地面上倒映出來的影子，只有那只小貓。
命運裏的任何饋贈都是有代價的。
但這個代價，確實是現在的宋婉之完全支付不起的。
她只是想活下去，讓自己活得再久一點，哪怕只是多活過二十二歲的某一天都好。至少這樣，也算在與命運的抗爭裏贏了一次。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鼻尖先聞到的，便是彌漫在空氣中極其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醫院，是她打心底裏生理性厭惡的地方。
在醫生報完宋婉之已經熟練到能夠背下來的診斷結果後，她便請求蔣從文，能幫家裏那只小貓找到一個靠譜的領養人。
據說這只小貓前段時間在附近飯店討吃的，被老板嫌礙眼打斷了後腿，現在只敢窩到垃圾桶裏翻找吃的。
宋婉之下意識想起從前一直陪著自己的那只小貓，不知道它現在過得怎樣。
但她沒忍住多看幾眼那只渾身濕漉漉、瑟瑟發抖的貓，最後還是把它抱上輪椅，帶回了家。
反正一人一貓都是瘸的，這樣倒也都不覺得孤單。
盡管蔣從文還在固執認為一個瘸了後腿的小貓很難會被接受，可是看著宋婉之躺在病床上那副虛弱的樣子，最終他還是松了口。
幾天後，宋婉之又平靜地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種情況下，她忽然生出一個絕望又勇敢的念頭。
“你能帶我去看看海嗎？”她叫醒趴在床邊，安靜守了她一夜的蔣從文。
蔣從文揉了揉眼睛醒過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這個念頭，但是一聽她答應回來後就和自己結婚，什麽都顧不上去想了。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當然可以。”
過去的二十一年裏，宋婉之從未見過大海。她的人生一開始就被林雲定好規則——前半生做個合格的女兒，後半生做個稱職的蔣家兒媳。
現在站在幾十米的斷崖邊眺望遠方。
她才知道大海其實有這麽遼闊，和煦的陽光下，海面泛著粼粼波光，連海鷗也願意在海面上久久盤旋。
溫柔的海風拂過宋婉之的長發，有幾縷發絲輕輕蹭過蔣從文的脖頸，惹得他心頭微癢。
蔣從文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少女。
此刻她回頭看向他時，眼裏的光芒清亮明亮，和十四歲那年的她一模一樣。
可他心頭卻忽然一緊，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蔣從文伸手想去拉，宋婉之已經張開雙臂，帶著兩只拐杖一同墜下大海。等他往下看的時候，看見她墜落在海裏面的臉龐，正漾著一抹釋然的笑。
蔣從文哭得撕心裂肺，來不及多想，便不顧一切地跟著一起跳了下去。
但宋婉之並沒有看見這一幕。
刺骨冰冷的海水瘋狂往鼻息間倒灌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宋渺，宋渺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受嗎，也是像現在這樣一點後悔都沒有嗎？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宋婉之只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這一次，她終於成功掙脫命運的枷鎖。
死在二十一歲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是嗎？
兩人的眼睛，幾乎同時緩緩閉上。
大海依然是那樣的漂亮遼闊，只是海面什麽都看不見了，海鷗落在斷崖邊上，輕輕試探性地啄食著掉落在地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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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暫時沒有想好原滿的寫什麽，後續還會發一章她的福利番外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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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覺得把人比喻成寵物似乎不太合適。
似乎是因為睡得不好，或者是身上沾到雨水過冷的原因。
雨水沾濕宋婉之大半的衣服，微微栗色的長發貼在臉頰旁，漂亮的睫毛垂下來在蒼白的皮膚上落下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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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個時候，小蔣從文暗暗下定決心長大以後要將她娶回家裏，一輩子都在一起。
訂婚的前一天晚上，蔣從文在家已經和父母打好包票，結婚後就給他們宋家生個大胖小子，不讓家裏人因為婉之的病情感到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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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車子停下來後，後座上沈睡的宋婉之已經悠悠轉醒，搖下車窗才發現蔣從文停下的地方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宋婉之：“？”
下一秒就見三個銷售喜笑顏開地左右手各拎著奢侈品袋子放在已經打開後車廂，蔣從文把卡刷完後才繼續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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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又蓋著毛毯繼續睡覺了。
聽到這話後的蔣從文竟有些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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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之當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換上一套幹凈舒適的衣服後，開始張羅著附近有什麽地方比較適合居住。
只是期間一直在咳嗽，在屏幕冷光的反射下身姿都看得脆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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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之態度堅決：“不好。”
“你、你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蔣從文將車停在路邊，轉身看她時語氣裏帶著委屈和不解，“這種地方路又窄，晚上還黑，你身子這麽弱，住在這裏怎麽行？要是磕著碰著，或者又犯了咳嗽，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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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宋婉之，既脆弱又堅韌，心裏的保護欲瞬間湧了上來：“好，你想住哪裏就住哪裏！只要你肯讓我每天過來陪著你，我也能放心一點。”
宋婉之露出笑容：“當然。”
城中村的房東一般都住在一樓，當下聯系好後，很快就將空屋子騰出來。只是幫他們拎東西的時候，忍不住多打量了宋婉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蔣從文總感覺房東阿姨下樓的時候，好像還瞪了他一眼。
等他笨手笨腳把房子的衛生搞得更亂後，宋婉之仔細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我好像聽到門外有貓叫，你去看看。”
猝不及防被命令一下的蔣從文瞬間激動起來，挺著胸膛出門，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門“砰——”一下關上了。
他連忙敲門：“婉之，你怎麽把我忘在外面了！”
用力敲了好幾下，裏面卻半點回應都沒有，蔣從文又趕緊拿出手機給宋婉之發信息，發現被拉黑後靠在門上整個人陷入一種無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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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從文轉身看見身高兩米的彪形大漢，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怯生道：“……不是。”
大漢在他面前，不經意間晃了晃肌肉結實的胳膊，對他客客氣氣說：“你可以上手摸一下。”
“我……我為什麽要摸？”蔣從文靠在墻壁上，只覺得拔腿就跑的沖動直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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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之只覺得滿心煩躁。
早知道當時就不上他的車，也不暴露地址了。明明在過去的世界裏，在這個時候蔣從文就會放棄病重的她，轉身喜歡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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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之聽得面色古怪，這時才恍然，自己的身世經歷並不獨特。
這世上就這麽幾個故事，每天都在成千上萬個人的身上反覆上演。
直到有天，宋婉之發現自己再也站不起來了，才終於意識到，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是在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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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下，地面上倒映出來的影子，只有那只小貓。
命運裏的任何饋贈都是有代價的。
但這個代價，確實是現在的宋婉之完全支付不起的。
她只是想活下去，讓自己活得再久一點，哪怕只是多活過二十二歲的某一天都好。至少這樣，也算在與命運的抗爭裏贏了一次。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鼻尖先聞到的，便是彌漫在空氣中極其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醫院，是她打心底裏生理性厭惡的地方。
在醫生報完宋婉之已經熟練到能夠背下來的診斷結果後，她便請求蔣從文，能幫家裏那只小貓找到一個靠譜的領養人。
據說這只小貓前段時間在附近飯店討吃的，被老板嫌礙眼打斷了後腿，現在只敢窩到垃圾桶裏翻找吃的。
宋婉之下意識想起從前一直陪著自己的那只小貓，不知道它現在過得怎樣。
但她沒忍住多看幾眼那只渾身濕漉漉、瑟瑟發抖的貓，最後還是把它抱上輪椅，帶回了家。
反正一人一貓都是瘸的，這樣倒也都不覺得孤單。
盡管蔣從文還在固執認為一個瘸了後腿的小貓很難會被接受，可是看著宋婉之躺在病床上那副虛弱的樣子，最終他還是松了口。
幾天後，宋婉之又平靜地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這種情況下，她忽然生出一個絕望又勇敢的念頭。
“你能帶我去看看海嗎？”她叫醒趴在床邊，安靜守了她一夜的蔣從文。
蔣從文揉了揉眼睛醒過來。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這個念頭，但是一聽她答應回來後就和自己結婚，什麽都顧不上去想了。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當然可以。”
過去的二十一年裏，宋婉之從未見過大海。她的人生一開始就被林雲定好規則——前半生做個合格的女兒，後半生做個稱職的蔣家兒媳。
現在站在幾十米的斷崖邊眺望遠方。
她才知道大海其實有這麽遼闊，和煦的陽光下，海面泛著粼粼波光，連海鷗也願意在海面上久久盤旋。
溫柔的海風拂過宋婉之的長發，有幾縷發絲輕輕蹭過蔣從文的脖頸，惹得他心頭微癢。
蔣從文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少女。
此刻她回頭看向他時，眼裏的光芒清亮明亮，和十四歲那年的她一模一樣。
可他心頭卻忽然一緊，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蔣從文伸手想去拉，宋婉之已經張開雙臂，帶著兩只拐杖一同墜下大海。等他往下看的時候，看見她墜落在海裏面的臉龐，正漾著一抹釋然的笑。
蔣從文哭得撕心裂肺，來不及多想，便不顧一切地跟著一起跳了下去。
但宋婉之並沒有看見這一幕。
刺骨冰冷的海水瘋狂往鼻息間倒灌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宋渺，宋渺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受嗎，也是像現在這樣一點後悔都沒有嗎？
意識消散的前一秒，宋婉之只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這一次，她終於成功掙脫命運的枷鎖。
死在二十一歲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是嗎？
兩人的眼睛，幾乎同時緩緩閉上。
大海依然是那樣的漂亮遼闊，只是海面什麽都看不見了，海鷗落在斷崖邊上，輕輕試探性地啄食著掉落在地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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