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亡妻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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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8章 亡妻回憶錄
這時, 阿婆擡手準備關窗，餘光不經意間瞥進外頭的小路，陰影的模糊邊界裏, 悄無聲息地多出站著兩道的人影。
“是誰！”
她嚇了一跳, 手裏厚厚一沓黃紙在松手的瞬間洋洋灑灑落了下來, 隨風飄向窗外。
羅雪目光追隨著黃紙飄來的方向, 低頭看向腳下顏色略深於其它區域的地面, 幾乎立刻發現身上的異常。
……影子呢？
羅雪垂著腦袋, 視線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半透明的像個鬼魂。
混亂驟然席卷了她的腦海，太陽穴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紮刺。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模糊, 視野裏隱約浮現出大片刺眼的鮮紅。
沈重的痛感像淤泥般積壓在四肢骸骨裏, 聽覺卻詭異般地變得敏銳起來。
“您好。”宋渺主動上前打招呼。
見到來人是位年輕漂亮的姑娘後，阿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天生向下撇著的嘴角在不笑時顯得有些刻薄：“你們大半夜的站在這裏幹嘛？”
她下意識往宋渺身後看了一眼，發現後面站著的那位少女容貌也同樣出色。
楞了兩秒之後, 阿婆回過神來，心中忽然有個猜測：“……你們是羅雪的朋友？”
這棟樓裏的出租屋租金低廉, 選擇住的大多是能吃苦的中年人。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生活品質，住在這棟樓裏的年輕人，也就只有羅雪和那個男的了。
聞言, 宋渺靜靜看著地面的那些黃紙, 無言地嘆了口氣。
有些情緒可以通過肢體語言表達出來。只見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裏, 流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憂郁……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們說，這好好的一個人，偏偏是個瞎了眼的。”想了想後, 阿婆才緩緩開口，“過去這半年，我天天看見她天不亮就出去打工，深更半夜才回來。這幾個月更是瘦得像個紙人一樣，感覺來個小孩給她一拳都能把人送進重癥病房。”
“她那男朋友我都懶得說了，畢業好幾年，癱在家裏跟個蛆似的，除了打游戲屁事不幹，吃的穿的全靠她那點血汗錢！”
宋渺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原滿也跟著點頭。
“我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只能見著她一次就說一次，說她怎麽就不知道對自己好一點！”阿婆的音量陡然拔高，渾濁的眼珠裏泛起淚光，“結果沒想到……她前幾天只是從二樓陽臺摔下來，人就那樣沒了。”
這時，羅雪僵在原地，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此刻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為了不聞到肉香而感到饑餓，她最近在飯點都會站在陽臺外啃蘋果。
紅燒豬蹄的香氣混著煙味從門縫裏鉆出來，熏得她頭暈。於是羅雪餓得沒力氣的時候下意識往欄桿上靠一下，想離那味道遠一點。
只是指尖剛搭上冰涼的鐵管，就聽見“咯吱”一聲輕響，銹跡斑斑的接口處裂開一道縫。
那欄桿僅僅晃了一下，就帶著她的身體往外側傾去。
羅雪本該被樓下那棵老槐樹的枝椏緩沖一下，但偏偏身體太輕了。於是她直直地從交錯的枝椏間滑了下去，後腦勺狠狠磕在了臺階邊緣的水泥尖角上。
恰巧那時路上沒有任何行人。
陽光明媚中，羅雪沒有放棄，躺在鮮血直流的地面上顫巍巍地不斷發出微弱呼救，但全被屋裏男友打槍戰游戲發出的“突突”聲響掩蓋住了。
她在意識模糊之際，似乎能夠看清房間裏的景象。
一直到傍晚，男友摸著幹癟的肚子想起還沒叫羅雪給他煮晚飯。
喊了好幾聲沒人應，他才不耐煩地起身去陽臺查看。直到看見地上那灘刺目的紅，男人才終於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游戲裏的隊友發了句“有事，掛機”。
阿婆的喉結滾了滾，帶著濃重的鼻音：“晚上我聽警官同志講，普通人在二樓摔下來還能撐一會，但羅雪……唉。”
“我都聽見了，那個男的天天在樓上說她又胖又醜，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尿是不是啞光的。”
然後她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話。
比如自己其實知道門口用垃圾袋裝著的睡衣是羅雪看見天冷才給她送的，因為拿出來的時候，裏面連吊牌都沒拆。
“所以，您剛才是在為她點燈。”期間宋渺開口，“將黃紙灑在外面，能讓亡魂上路的時候帶著安身。”
羅雪猛然擡起眼睛，這才陡然意識到她們早就知道她不是活人。
她楞了楞，突然感覺眼前正在和阿婆對話的女生長相頗為熟悉——等等……這不就是網上爆火的那個女主播嗎？
前段時間網絡上流行的玄學直播熱潮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不是嗎。”羅雪一怔，又聽見阿婆繼續開口道，“羅雪去世後，那男的不肯花錢給她找個殯儀館來做法事，說是她父母那邊也不肯過來收屍。”
“我們這幾個互相認識的租戶覺得可憐，就湊錢給羅雪雇了人來做法事。這不淩晨剛辦完，那不要臉的就把桌上的豬蹄和蘋果拿上樓了，還偷偷拿了好一些沒燒的冥幣，說是在家裏給羅雪點電子蠟燭更環保。“
“我看就是他想偷吃。”
剛辦法事的時候，羅雪男朋友還借口怕鄰居們沾上這種事情晦氣不吉利，不肯讓她們在樓下擺供桌。
要不是阿婆最後在樓道裏扯著嗓子喊：“羅雪你男朋友不想你走啊，記得今晚上門感謝他！”
依她看，那個男人才不會輕易松口。
想到下午在樓下遇到男人那副朝自己嘚瑟他要暴富了的欠打樣子，阿婆說：“不過她父母也不是個好東西。現在橫豎我們已經把她安置好了，你們來這一趟也辛苦，早點回家吧。”
她嘆著氣，又抓起窗臺的黃紙往窗外撒了幾張。
“……”
羅雪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她張開嘴想對阿婆說點什麽，音節卻卡在喉嚨裏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心情覆雜到不知該說些什麽。
雙手各拿著一顆蘋果的宋渺從她身邊走過，悠悠道：“你還有什麽遺願想完成嗎？沒有的話我就送你上路了。”
“我我我、我有問題！”羅雪顧不上繼續哭，“我是真的死了嗎？”
宋渺說：“是。”
羅雪忍不住感嘆道：“原來網絡上那些片段不是演的，你真的能看見鬼啊。”
宋渺眨了兩下眼：“是的。”
“道長，我想問的是，我男朋友他到底愛不愛我啊？”羅雪眼巴巴看著宋渺，眼裏空茫茫的泛著青灰色，透著一股剛成為鬼魂還不能適應的木然感，“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每天都誇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願意給我買很多漂亮裙子，而且一點也不嫌棄我的家庭條件。”
“現在在一起久了，他總是說我又醜又胖需要減肥。我好難過，真的。現在我已經瘦不下去了，他還是這樣說我。”
原滿擡起下巴，平靜地看向二樓那裏明顯缺了一塊鐵欄桿的位置。
宋渺想了想問：“你男朋友多高多重？”
“一米八，兩百斤。”羅雪說完後，又趕緊解釋道，“你們可能不知道，胖胖的比較有安全感。而且他和我說外面有很多人追他的。”
想到一群拎著大砍刀的肉販子追著一顆巨蛋跑的場景，宋渺只能努力壓下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你還記得你淩晨回到過這裏嗎。”
“對啊。”聽著宋渺清冷的嗓音，羅雪的腦袋莫名變得清醒起來，“我男朋友知道我太久沒吃肉和水果了，雖然不是他買的，但是放在家裏給我準備好的時候，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可惜我男朋友看到我後立刻就睡著了，不然我還想在走之前和他多說一會話呢。”
宋渺：“？”
那應該是嚇暈了才對吧。
她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方輕輕劃拉幾下，很快點開羅雪如今在賬號裏爆火的那條視頻，以及她的賬號在五分鐘前新發表的一條動態：
【距離你去世已經過去七天，無數次我在噩夢中驚醒想抱緊身側的你，都只能抓到被淚水浸濕的枕頭。
我的小雪，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嗎？
剛才，我再次點進了你最後拍攝的那條吃播視頻，我在想，如果當時能勸住你不要盲目追求減肥，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也不會因為餓到精神萎靡而墜樓死亡。
曬被子的時候，我想起以前你總嫌棄我曬了一夜忘記收回來。今天我故意曬到第二天下午，要是你還在的話，你肯定又會罵我了。
晚上下雨了，落在嘴巴裏鹹鹹的。可是我已經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我好想你，對我來說全世界不會再有人能煮出比你更好的蔥油拌面，也不會比你煮的湯圓更甜，比你打掃衛生更幹凈的人了。
——致我最漂亮，腿長，身材又苗條的女朋友羅雪。
哦對了大家，以後我會在這個賬號繼續營業的，希望你們不要取關，多多支持一下哦！^-^】
看著這些字字都在努力透出愛意的小作文，羅雪感覺自己應該感動到淚流，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徘徊在腦海裏——
這是她的男朋友，是那個自稱最愛最愛她的男人。
就在羅雪在手機屏幕前楞住的時候，下一秒，一條最新發布的評論在她眼前蹦了出來。
這條評論言辭犀利，在幾乎全都在感嘆這是個好男人的網友討論裏面，甚至與整個評論區的氛圍都格格不入：
“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話，博主雖然失去了生命，但她的男朋友可是失去了愛人啊！而這些回憶裏，沒有她的興趣愛好，沒有她作為人的美好品質，甚至通篇都是利他性。你們都清醒一點吧。”
“哦哦對了，你自己睡過頭忘記把晾的被子拿回來就直說，天這麽冷咋不凍死你這個狗東西。”
羅雪被這段話震撼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啊。
他究竟是在悼念意外去世的女朋友，還是在懷念一個辭職的保姆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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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她嚇了一跳, 手裏厚厚一沓黃紙在松手的瞬間洋洋灑灑落了下來, 隨風飄向窗外。
羅雪目光追隨著黃紙飄來的方向, 低頭看向腳下顏色略深於其它區域的地面, 幾乎立刻發現身上的異常。
……影子呢？
羅雪垂著腦袋, 視線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半透明的像個鬼魂。
混亂驟然席卷了她的腦海，太陽穴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紮刺。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模糊, 視野裏隱約浮現出大片刺眼的鮮紅。
沈重的痛感像淤泥般積壓在四肢骸骨裏, 聽覺卻詭異般地變得敏銳起來。
“您好。”宋渺主動上前打招呼。
見到來人是位年輕漂亮的姑娘後，阿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天生向下撇著的嘴角在不笑時顯得有些刻薄：“你們大半夜的站在這裏幹嘛？”
她下意識往宋渺身後看了一眼，發現後面站著的那位少女容貌也同樣出色。
楞了兩秒之後, 阿婆回過神來，心中忽然有個猜測：“……你們是羅雪的朋友？”
這棟樓裏的出租屋租金低廉, 選擇住的大多是能吃苦的中年人。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生活品質，住在這棟樓裏的年輕人，也就只有羅雪和那個男的了。
聞言, 宋渺靜靜看著地面的那些黃紙, 無言地嘆了口氣。
有些情緒可以通過肢體語言表達出來。只見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裏, 流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憂郁……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們說，這好好的一個人，偏偏是個瞎了眼的。”想了想後, 阿婆才緩緩開口，“過去這半年，我天天看見她天不亮就出去打工，深更半夜才回來。這幾個月更是瘦得像個紙人一樣，感覺來個小孩給她一拳都能把人送進重癥病房。”
“她那男朋友我都懶得說了，畢業好幾年，癱在家裏跟個蛆似的，除了打游戲屁事不幹，吃的穿的全靠她那點血汗錢！”
宋渺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原滿也跟著點頭。
“我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只能見著她一次就說一次，說她怎麽就不知道對自己好一點！”阿婆的音量陡然拔高，渾濁的眼珠裏泛起淚光，“結果沒想到……她前幾天只是從二樓陽臺摔下來，人就那樣沒了。”
這時，羅雪僵在原地，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此刻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為了不聞到肉香而感到饑餓，她最近在飯點都會站在陽臺外啃蘋果。
紅燒豬蹄的香氣混著煙味從門縫裏鉆出來，熏得她頭暈。於是羅雪餓得沒力氣的時候下意識往欄桿上靠一下，想離那味道遠一點。
只是指尖剛搭上冰涼的鐵管，就聽見“咯吱”一聲輕響，銹跡斑斑的接口處裂開一道縫。
那欄桿僅僅晃了一下，就帶著她的身體往外側傾去。
羅雪本該被樓下那棵老槐樹的枝椏緩沖一下，但偏偏身體太輕了。於是她直直地從交錯的枝椏間滑了下去，後腦勺狠狠磕在了臺階邊緣的水泥尖角上。
恰巧那時路上沒有任何行人。
陽光明媚中，羅雪沒有放棄，躺在鮮血直流的地面上顫巍巍地不斷發出微弱呼救，但全被屋裏男友打槍戰游戲發出的“突突”聲響掩蓋住了。
她在意識模糊之際，似乎能夠看清房間裏的景象。
一直到傍晚，男友摸著幹癟的肚子想起還沒叫羅雪給他煮晚飯。
喊了好幾聲沒人應，他才不耐煩地起身去陽臺查看。直到看見地上那灘刺目的紅，男人才終於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游戲裏的隊友發了句“有事，掛機”。
阿婆的喉結滾了滾，帶著濃重的鼻音：“晚上我聽警官同志講，普通人在二樓摔下來還能撐一會，但羅雪……唉。”
“我都聽見了，那個男的天天在樓上說她又胖又醜，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尿是不是啞光的。”
然後她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話。
比如自己其實知道門口用垃圾袋裝著的睡衣是羅雪看見天冷才給她送的，因為拿出來的時候，裏面連吊牌都沒拆。
“所以，您剛才是在為她點燈。”期間宋渺開口，“將黃紙灑在外面，能讓亡魂上路的時候帶著安身。”
羅雪猛然擡起眼睛，這才陡然意識到她們早就知道她不是活人。
她楞了楞，突然感覺眼前正在和阿婆對話的女生長相頗為熟悉——等等……這不就是網上爆火的那個女主播嗎？
前段時間網絡上流行的玄學直播熱潮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不是嗎。”羅雪一怔，又聽見阿婆繼續開口道，“羅雪去世後，那男的不肯花錢給她找個殯儀館來做法事，說是她父母那邊也不肯過來收屍。”
“我們這幾個互相認識的租戶覺得可憐，就湊錢給羅雪雇了人來做法事。這不淩晨剛辦完，那不要臉的就把桌上的豬蹄和蘋果拿上樓了，還偷偷拿了好一些沒燒的冥幣，說是在家裏給羅雪點電子蠟燭更環保。“
“我看就是他想偷吃。”
剛辦法事的時候，羅雪男朋友還借口怕鄰居們沾上這種事情晦氣不吉利，不肯讓她們在樓下擺供桌。
要不是阿婆最後在樓道裏扯著嗓子喊：“羅雪你男朋友不想你走啊，記得今晚上門感謝他！”
依她看，那個男人才不會輕易松口。
想到下午在樓下遇到男人那副朝自己嘚瑟他要暴富了的欠打樣子，阿婆說：“不過她父母也不是個好東西。現在橫豎我們已經把她安置好了，你們來這一趟也辛苦，早點回家吧。”
她嘆著氣，又抓起窗臺的黃紙往窗外撒了幾張。
“……”
羅雪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她張開嘴想對阿婆說點什麽，音節卻卡在喉嚨裏半個字也說不出口，心情覆雜到不知該說些什麽。
雙手各拿著一顆蘋果的宋渺從她身邊走過，悠悠道：“你還有什麽遺願想完成嗎？沒有的話我就送你上路了。”
“我我我、我有問題！”羅雪顧不上繼續哭，“我是真的死了嗎？”
宋渺說：“是。”
羅雪忍不住感嘆道：“原來網絡上那些片段不是演的，你真的能看見鬼啊。”
宋渺眨了兩下眼：“是的。”
“道長，我想問的是，我男朋友他到底愛不愛我啊？”羅雪眼巴巴看著宋渺，眼裏空茫茫的泛著青灰色，透著一股剛成為鬼魂還不能適應的木然感，“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每天都誇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願意給我買很多漂亮裙子，而且一點也不嫌棄我的家庭條件。”
“現在在一起久了，他總是說我又醜又胖需要減肥。我好難過，真的。現在我已經瘦不下去了，他還是這樣說我。”
原滿擡起下巴，平靜地看向二樓那裏明顯缺了一塊鐵欄桿的位置。
宋渺想了想問：“你男朋友多高多重？”
“一米八，兩百斤。”羅雪說完後，又趕緊解釋道，“你們可能不知道，胖胖的比較有安全感。而且他和我說外面有很多人追他的。”
想到一群拎著大砍刀的肉販子追著一顆巨蛋跑的場景，宋渺只能努力壓下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你還記得你淩晨回到過這裏嗎。”
“對啊。”聽著宋渺清冷的嗓音，羅雪的腦袋莫名變得清醒起來，“我男朋友知道我太久沒吃肉和水果了，雖然不是他買的，但是放在家裏給我準備好的時候，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可惜我男朋友看到我後立刻就睡著了，不然我還想在走之前和他多說一會話呢。”
宋渺：“？”
那應該是嚇暈了才對吧。
她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方輕輕劃拉幾下，很快點開羅雪如今在賬號裏爆火的那條視頻，以及她的賬號在五分鐘前新發表的一條動態：
【距離你去世已經過去七天，無數次我在噩夢中驚醒想抱緊身側的你，都只能抓到被淚水浸濕的枕頭。
我的小雪，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嗎？
剛才，我再次點進了你最後拍攝的那條吃播視頻，我在想，如果當時能勸住你不要盲目追求減肥，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也不會因為餓到精神萎靡而墜樓死亡。
曬被子的時候，我想起以前你總嫌棄我曬了一夜忘記收回來。今天我故意曬到第二天下午，要是你還在的話，你肯定又會罵我了。
晚上下雨了，落在嘴巴裏鹹鹹的。可是我已經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我好想你，對我來說全世界不會再有人能煮出比你更好的蔥油拌面，也不會比你煮的湯圓更甜，比你打掃衛生更幹凈的人了。
——致我最漂亮，腿長，身材又苗條的女朋友羅雪。
哦對了大家，以後我會在這個賬號繼續營業的，希望你們不要取關，多多支持一下哦！^-^】
看著這些字字都在努力透出愛意的小作文，羅雪感覺自己應該感動到淚流，但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徘徊在腦海裏——
這是她的男朋友，是那個自稱最愛最愛她的男人。
就在羅雪在手機屏幕前楞住的時候，下一秒，一條最新發布的評論在她眼前蹦了出來。
這條評論言辭犀利，在幾乎全都在感嘆這是個好男人的網友討論裏面，甚至與整個評論區的氛圍都格格不入：
“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話，博主雖然失去了生命，但她的男朋友可是失去了愛人啊！而這些回憶裏，沒有她的興趣愛好，沒有她作為人的美好品質，甚至通篇都是利他性。你們都清醒一點吧。”
“哦哦對了，你自己睡過頭忘記把晾的被子拿回來就直說，天這麽冷咋不凍死你這個狗東西。”
羅雪被這段話震撼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啊。
他究竟是在悼念意外去世的女朋友，還是在懷念一個辭職的保姆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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