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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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 擦邊
乾坤袋裏。
頭頂繁星萬千, 腳下是平坦寬闊的路。
宋渺站在永恒不變的空間裏，專註於手中緊握的劍鞘，這是陪伴她多年, 曾經匯聚過無數次靈力的劍, 長劍鋒芒畢露。
她拔劍, 劍身擦過劍柄發出一道脆響。
練習過無數遍的劍訣招式和理論不需要刻意記起, 宋渺的手腕輕轉, 劍風便已帶著靈力劃破靜止的空氣。
不過須臾, 她出手的劍招就從淺淺生疏變得行雲流水。
面前空無一人。
宋渺根據記憶中時常陪自己練習的劍術一招一式比試，靈力和劍氣不斷交融共存，以前劍光相抵的脆響至今尤在耳畔。
最後一招——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專註認真, 在淩厲的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的銳響裏, 那道想象中與她相抗的力道在劍尖相抵時瞬間潰散。
宋渺順勢將劍收回。
她單手掐著劍訣, 以禦劍之勢飛往上空，卻冷不丁碰見一本古籍在空氣裏橫沖直撞, 正巧砸到她身上落在懷裏。
純黑色的封面上空無一字。
宋渺的記憶範疇裏也不記得有過這本書。
古籍雖然在乾坤袋裏有專門的空間收納，但架不住它們天性使然, 總愛時不時出來游蕩。
平日裏鬼魂們在的時候，也會把它們重新放回書架上面。
宋渺坐在劍上擡眼看天上星河, 催動靈力試圖將這本古籍歸位。但在短暫的瞬間，一陣輕風掠過，早已陳舊的書頁開始迅速翻動, 最後停在頁腳被折起的一頁。
她似有所感地上手將古籍拿起, 月光灑落在書頁上面, 很清晰就能將全部的內容看清楚——
上面畫著一張陣法圖。
宋渺眼皮一跳，立刻想起當時拍下的那張照片，很快拿出它來進行細細對比, 只見北鬥七星的排布與各種邪符的位置標註得絲毫不差。
此術的使用方法沒有具體記載。
只是註明施法者需尋一處天然能量場布下此陣，取他人靈魂深處最珍貴的執念，是對完美容貌的渴求，或是對健全身軀的期盼——當它們盡數匯入施法者體內，就能增強自身對應的部分，變得完美。
但這道術法施展難度極高，對施法者自身的能力要求稱得上極度苛刻。
稍有不慎，便是執念反噬神魂俱滅。
宋渺攥緊書頁，縱身翻到浮雲上仰天思考，忽然記起有關這道術法的一些故事。
一開始還有許多邪修在暗中修行，最後的下場不是死了或者瘋了。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沒有人再願意學習此術，後來就消失在大眾視野中了。
那來源呢？
如果沒有人成功過的話，是難以引得後人群起而模仿的。
宋渺又繼續往後翻了一頁，看完之後，她合上書頁神情微冷。
多年前，有位出自混沌之中的邪神憑借此術修得強大功力，天下大亂，最終還是當年玄門的五位宗主聯手將它斬殺。
自此，玄門就在世界上出名了。
宋渺並非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有另一種存在。
但若是這個陣法很重要，為什麽會在她探查到到時幾乎毫不留情就燒毀了？而密室逃脫和普渡寺這兩個地方，目前看來同樣像是隨意舍棄之物。
難道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手中的古籍趁她不備跑了。
宋渺出神想著，回過神後也沒去想它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離開乾坤袋的時候天色已亮，冬日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投射在地板上。
宋渺早已睡意全無，推開窗後看見路邊像是站著一道人影，縱橫交錯的樹影擋著視線，看得不太清楚。
她收回目光，漱口洗臉之後便下了樓。
廚師上門準備好午飯後就離開了。宋渺將放在保溫箱裏的飯菜拿出來，坐在餐桌邊小口吃了起來。
而鬼魂們正聊著一些奇怪的二選一問題。
比如嘴巴長痔瘡還是□□長牙齒，生孩子是保醫生還是保護士，騎老奶奶走下水道還是騎老鼠過馬路等等。
宋渺：“……”
她繼續埋頭吃飯。
但當這些問題逐漸往一種更加獵奇的方向進入宋渺耳朵後，很忽然地，她擡起腦袋開口道：“我也想問。”
他們皆是精神一振，眨巴著眼睛盯著宋渺，等待她接下來要提出的問題。
宋渺：“回到過去還是去到未來？”
“我選未來。”江霖乖巧舉手，“過去無法改變，我想看看長大以後的我長什麽樣。”
小秋靠在墻角的後背微微繃緊，不自覺地開始繞了繞手指。等到其他鬼魂回答完後，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聲道：“還是過去吧。”
見到這幅難得扭捏的模樣，他們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小秋雙手抱著膝蓋，如小鹿般純凈濕漉漉的雙眸輕輕擡起又垂下，嘴唇蠕動了一下。
大家靜靜陪在她身邊，沒有催促。
直到小秋緩緩呼了一口氣，終於張了張嘴：“我還活著時……爸爸會帶我收集海邊的貝殼，媽媽教我畫畫，我們一起畫過四季，也畫過滿墻全家福。”
家裏有面墻壁專門用來貼她的畫作。
小秋不怎麽提起生前發生的事情，偶爾寥寥幾語也都刻意回避父母這一詞。但從她年紀輕輕就死掉的情況來看，肯定和監護人失責脫不開關系。
她吐出的話語帶著濃重的哭腔：“可是當弟弟出生後，他們就變得很忙了。“
認真臨摹的畫稿變成小嬰兒手中隨意撕毀的玩具，那面墻也開始貼上弟弟的寫真照。
後來照片太多了，她的畫只能壓在抽屜底下。
“弟弟百歲宴那天，我故意和他們鬧脾氣獨自去我們常去的那片海灘上蕩秋千。可是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他們過來。”
小秋擡起慘白的手匆忙擦著眼淚：“……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們多在乎我一點，就像弟弟還沒有出生的時候。”
晚上吹著濕冷的海風沒一會就覺得冷了。
轉身欲走的時候，小秋看見不遠處的沙灘上有一枚貝殼。她猶豫一下，想起爸爸有段時間沒有帶新的貝殼回來，便立即跑了過去。
貝殼深陷在柔軟的金色沙子裏面。
她伸手挖了幾下輕易將它拿起，靠在耳邊歪頭去聽，聽見一陣嗚嗚嗚的海浪聲。但又混雜著別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來，轉身卻看見遠處站著兩個人朝她用力揮手：
“回來！”
“你快回來！”
當小秋終於能夠聽清的時候，一陣劇烈的海浪猛然自身後席卷而來將她拍倒在地，又在一陣天翻地覆之後，她整個人都被海浪帶著往更深處湧去——
等終於能回到岸上時，那枚貝殼已經消失不見，父母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小秋忽然覺得好後悔。
“所以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不要在冰冷的海水裏孤獨地死去……還能像以前一樣，當他們的寶貝女兒。”她淚眼模糊地道，吸了吸鼻子，“可是，他們會不會某天後悔生下我呢？”
輕飄飄的安慰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江好和黎盡歡蹲下身子把她抱在懷裏。
安靜片刻後，宋渺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在小秋眼前緩緩映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只見媽媽在廚房烤著她愛吃的草莓蛋糕，爸爸坐在沙發上認真串起一條又一條貝殼項鏈，弟弟抱著一張一家四口的畫作沈沈睡去。
媽媽端著蛋糕的手忽然沒由來一顫，奶油和草莓摔的滿地都是：“天都快黑了……她不會一個人在外面出事了吧？”
爸爸笑道：“我們天天去那裏能出什麽事？”
不管爸爸怎麽勸說，媽媽卻怎麽都不肯再在家呆著，拉著他匆忙就往屋外趕去……
等到畫面消散後，小秋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怔楞片刻後，那雙近乎全黑的瞳仁看向宋渺，忽然破涕為笑道：“謝謝。”
幸好。
幸好爸爸媽媽還是愛著她的。
小秋陷入過去種種美好的記憶，他們也都耐心聽著，等到後面她哭到實在沒有力氣後直接就趴在江好懷裏睡著了。
只是眉心隱隱皺起睡得並不安穩。
等江好將小秋放到側臥後關上門，眾人才勉強松了口氣。
江霖嘆了口氣：“我怎麽覺得我們這一屋子裏的鬼都混得這麽慘呢？”
“唉，人生，唉，資本！”崔智無聊到在墻面上倒立起來，反重力作用讓他雙頰的脂肪下垂，看起來有些滑稽。
黎盡歡想起宋渺還沒回答，自然而然地靠近問道：“那你選擇哪個？”
宋渺望著掌紋裏縱橫交錯的生命線微微出神。
過了半晌，幾乎就在黎盡歡以為宋渺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聽見她忽然開口認真道：“我會選擇回到過去。”
-
宋渺回到二樓主臥裏後就開了直播。
在短暫的卡頓之後，直播間裏瞬間湧進源源不斷的觀眾和出現大量彈幕。
眼見在線人數還在持續飆升，並沒有穩定下來，宋渺有些好奇地湊近屏幕，想看看網友們都在聊什麽。
【今日閑來無事，免費找幾個人幫看父母性別，不要元子。】
【今天無事 ，找幾個人要點元子。】
【得了諾獎之後感覺之前的一切辛酸努力都值得了！女朋友打工供我備考了兩年，真的對我太好了，但是兄弟們我上岸之後有新的Crash了真的好心動，我該怎麽辦兄弟們？】
【你們雙非二本拿了諾獎也沒用，因為要看第一學歷！】
宋渺：“……”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思考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些話是在開玩笑。
“今日無事，抽三個人算卦。”宋渺將視線從左下角的評論區挪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直播連線已經開了，想申請的朋友可以加入。”
申請列表如往日般爆滿，她很快選出今日的第一位連線人——不吃魚。
連線人顯然是一直呆在直播間裏的。
現下直播連線剛一接通，就見那邊的攝像頭下一秒就打開了。
女人長了一張漂亮卻略顯憔悴的臉，眼下有淡淡青影，上身穿著一件寬松睡衣，額前的碎發黏在汗流涔涔的額頭上。
她正拿著手機往屋外走，另一只手輕輕將身後的門合上。
等到於藝找個位置坐下來後，網友們在看見她身後金碧輝煌的房屋陳設，也開始有些認識她的人出來發言：
【等等……這不是當年很火的那個網紅不吃魚嗎？我記得她已經斷更很久了吧。】
【這個裝修簡直是壕無人性啊！】
【我剛剛去搜了一下，就是那個後期基本都在打擦邊球的網紅？現在看起來怎麽一臉母性光輝。】
【哇塞，富婆求包養！你的生活我的夢。】
“您好。”於藝對宋渺禮貌打了個招呼，對評論區視若無睹。
宋渺輕輕頷首道：“請支付卦金。”
於藝很清楚直播間的規矩，被這麽一提醒後立刻想起來，當即打開禮物背包進行充值，禮物特效在直播間裏綻放。
宋渺將認真的目光從她面上收回來，開口道：“你出生在一個經濟情況偏下的農村家庭，父親身體不好，是奶奶領著退休金獨自將你撫養長大的。”
“我爸爸是個殘疾人，當年家裏花錢買了我媽媽上門做童養媳，當時年紀太小沒法領證。”於藝神色坦然，“在我三歲的時候，她在外地打工遇見一個男人，現在在外省過得很幸福。”
【又是一個小苦瓜連線人。】
【我可以聽你講破碎的原生家庭和你不幸的感情經歷，但是聽完後要幹什麽你是知道的。哦對了，醜男敢來就死定了。】
【這也太不負責了吧，哪有這種媽媽！是我我繼續恨她一輩子，生下來就得負責啊。】
【唉，我奶奶以前也是童養媳，到死都沒有原諒我爺爺一家。】
“她首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媽媽。”於藝笑了笑道，“真要恨的話，我也只能去恨當年那場不合法的買賣了吧。”
她的語氣淡然，並不對家庭情況感到任何避諱和丟臉。
宋渺接著說下去：“你的成績從小就好，高考考上了國內一所雙一流大學。你的正財弱，但是偏財旺，前些年短暫從事過幾年網絡直播，現在處於無業狀態。”
於藝有些驚訝：“沒錯。但是我當時被調劑到別的專業，畢業後才知道這是份天坑專業，找工作四處碰壁。”
面試官在招聘頁面說是男女不限。
等到現場的時候，她才發現高中學歷的男生在面試官眼中都比她更能優先考慮。不但工作沒找到，甚至還倒貼了不少打車費進去。
【讓我們大聲喊出這個專業的名字——】
【土木我他爸的就知道是你！】
【我的母校甚至已經取消我的專業了，哈哈哈。】
宋渺繼續往下道：“你在工作的時候遇見了你的男朋友，也就是你現在的老公。然後你開始做起了自媒體，收入不菲。”
“當時我在一個高檔小區裏當保潔員，我老公當時是那裏的業主。”提起往事，於藝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當時還在掃路上的落葉，恰巧有一陣風吹過樹下，剛剛收拾好的又撒落了一地。
而她的老公羅裕又碰巧經過，順手就幫她一起將落葉清掃幹凈，忙活了好半天。於藝由於他的幫忙下班時間提前了，索性便提出請他吃飯道謝。
這樣一回生二回熟的，兩人就成了朋友。
羅裕是個創一代，在創業方面遇見困難的時候也會向於藝訴苦。於藝雖然聽不懂，但還是一直安慰他。
因為感受到了原生家庭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溫暖，所以當他在微信表白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其實我中途換過好幾份工作，但是一直都幹不長久。”於藝說道，“是他建議我可以試試當網紅，加上我長得也不錯，隨便發了兩個視頻就漲了一萬粉絲。”
【我作證！我粉上的時候她還只有十個粉絲，當時我還和朋友說她一定會變成大網紅的！】
【加一！我也是早期粉絲……當時看她突然轉換賽道了我還難受了好久。】
【她不擦誰給我看？你們給我看是嗎？】
【其實也不算擦邊吧？我看了一下，就是身材太好了，穿性感一點就會顯得很有魅力。我就是因為這樣老是遇到猥瑣男搭訕。】
“當時我老公創業失敗，公司資金鏈斷裂需要很大一筆錢才能周轉下去，他說我還有一種方法能夠在短時間變現幫到他。”於藝眼神有些茫然，“那就是在網絡上擦邊。”
網友：“？？？”
草！
這個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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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拔劍, 劍身擦過劍柄發出一道脆響。
練習過無數遍的劍訣招式和理論不需要刻意記起, 宋渺的手腕輕轉, 劍風便已帶著靈力劃破靜止的空氣。
不過須臾, 她出手的劍招就從淺淺生疏變得行雲流水。
面前空無一人。
宋渺根據記憶中時常陪自己練習的劍術一招一式比試，靈力和劍氣不斷交融共存，以前劍光相抵的脆響至今尤在耳畔。
最後一招——
她的目光陡然變得專註認真, 在淩厲的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的銳響裏, 那道想象中與她相抗的力道在劍尖相抵時瞬間潰散。
宋渺順勢將劍收回。
她單手掐著劍訣, 以禦劍之勢飛往上空，卻冷不丁碰見一本古籍在空氣裏橫沖直撞, 正巧砸到她身上落在懷裏。
純黑色的封面上空無一字。
宋渺的記憶範疇裏也不記得有過這本書。
古籍雖然在乾坤袋裏有專門的空間收納，但架不住它們天性使然, 總愛時不時出來游蕩。
平日裏鬼魂們在的時候，也會把它們重新放回書架上面。
宋渺坐在劍上擡眼看天上星河, 催動靈力試圖將這本古籍歸位。但在短暫的瞬間，一陣輕風掠過，早已陳舊的書頁開始迅速翻動, 最後停在頁腳被折起的一頁。
她似有所感地上手將古籍拿起, 月光灑落在書頁上面, 很清晰就能將全部的內容看清楚——
上面畫著一張陣法圖。
宋渺眼皮一跳，立刻想起當時拍下的那張照片，很快拿出它來進行細細對比, 只見北鬥七星的排布與各種邪符的位置標註得絲毫不差。
此術的使用方法沒有具體記載。
只是註明施法者需尋一處天然能量場布下此陣，取他人靈魂深處最珍貴的執念，是對完美容貌的渴求，或是對健全身軀的期盼——當它們盡數匯入施法者體內，就能增強自身對應的部分，變得完美。
但這道術法施展難度極高，對施法者自身的能力要求稱得上極度苛刻。
稍有不慎，便是執念反噬神魂俱滅。
宋渺攥緊書頁，縱身翻到浮雲上仰天思考，忽然記起有關這道術法的一些故事。
一開始還有許多邪修在暗中修行，最後的下場不是死了或者瘋了。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沒有人再願意學習此術，後來就消失在大眾視野中了。
那來源呢？
如果沒有人成功過的話，是難以引得後人群起而模仿的。
宋渺又繼續往後翻了一頁，看完之後，她合上書頁神情微冷。
多年前，有位出自混沌之中的邪神憑借此術修得強大功力，天下大亂，最終還是當年玄門的五位宗主聯手將它斬殺。
自此，玄門就在世界上出名了。
宋渺並非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有另一種存在。
但若是這個陣法很重要，為什麽會在她探查到到時幾乎毫不留情就燒毀了？而密室逃脫和普渡寺這兩個地方，目前看來同樣像是隨意舍棄之物。
難道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手中的古籍趁她不備跑了。
宋渺出神想著，回過神後也沒去想它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離開乾坤袋的時候天色已亮，冬日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投射在地板上。
宋渺早已睡意全無，推開窗後看見路邊像是站著一道人影，縱橫交錯的樹影擋著視線，看得不太清楚。
她收回目光，漱口洗臉之後便下了樓。
廚師上門準備好午飯後就離開了。宋渺將放在保溫箱裏的飯菜拿出來，坐在餐桌邊小口吃了起來。
而鬼魂們正聊著一些奇怪的二選一問題。
比如嘴巴長痔瘡還是□□長牙齒，生孩子是保醫生還是保護士，騎老奶奶走下水道還是騎老鼠過馬路等等。
宋渺：“……”
她繼續埋頭吃飯。
但當這些問題逐漸往一種更加獵奇的方向進入宋渺耳朵後，很忽然地，她擡起腦袋開口道：“我也想問。”
他們皆是精神一振，眨巴著眼睛盯著宋渺，等待她接下來要提出的問題。
宋渺：“回到過去還是去到未來？”
“我選未來。”江霖乖巧舉手，“過去無法改變，我想看看長大以後的我長什麽樣。”
小秋靠在墻角的後背微微繃緊，不自覺地開始繞了繞手指。等到其他鬼魂回答完後，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聲道：“還是過去吧。”
見到這幅難得扭捏的模樣，他們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小秋雙手抱著膝蓋，如小鹿般純凈濕漉漉的雙眸輕輕擡起又垂下，嘴唇蠕動了一下。
大家靜靜陪在她身邊，沒有催促。
直到小秋緩緩呼了一口氣，終於張了張嘴：“我還活著時……爸爸會帶我收集海邊的貝殼，媽媽教我畫畫，我們一起畫過四季，也畫過滿墻全家福。”
家裏有面墻壁專門用來貼她的畫作。
小秋不怎麽提起生前發生的事情，偶爾寥寥幾語也都刻意回避父母這一詞。但從她年紀輕輕就死掉的情況來看，肯定和監護人失責脫不開關系。
她吐出的話語帶著濃重的哭腔：“可是當弟弟出生後，他們就變得很忙了。“
認真臨摹的畫稿變成小嬰兒手中隨意撕毀的玩具，那面墻也開始貼上弟弟的寫真照。
後來照片太多了，她的畫只能壓在抽屜底下。
“弟弟百歲宴那天，我故意和他們鬧脾氣獨自去我們常去的那片海灘上蕩秋千。可是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他們過來。”
小秋擡起慘白的手匆忙擦著眼淚：“……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們多在乎我一點，就像弟弟還沒有出生的時候。”
晚上吹著濕冷的海風沒一會就覺得冷了。
轉身欲走的時候，小秋看見不遠處的沙灘上有一枚貝殼。她猶豫一下，想起爸爸有段時間沒有帶新的貝殼回來，便立即跑了過去。
貝殼深陷在柔軟的金色沙子裏面。
她伸手挖了幾下輕易將它拿起，靠在耳邊歪頭去聽，聽見一陣嗚嗚嗚的海浪聲。但又混雜著別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小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來，轉身卻看見遠處站著兩個人朝她用力揮手：
“回來！”
“你快回來！”
當小秋終於能夠聽清的時候，一陣劇烈的海浪猛然自身後席卷而來將她拍倒在地，又在一陣天翻地覆之後，她整個人都被海浪帶著往更深處湧去——
等終於能回到岸上時，那枚貝殼已經消失不見，父母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小秋忽然覺得好後悔。
“所以如果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不要在冰冷的海水裏孤獨地死去……還能像以前一樣，當他們的寶貝女兒。”她淚眼模糊地道，吸了吸鼻子，“可是，他們會不會某天後悔生下我呢？”
輕飄飄的安慰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
江好和黎盡歡蹲下身子把她抱在懷裏。
安靜片刻後，宋渺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在小秋眼前緩緩映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只見媽媽在廚房烤著她愛吃的草莓蛋糕，爸爸坐在沙發上認真串起一條又一條貝殼項鏈，弟弟抱著一張一家四口的畫作沈沈睡去。
媽媽端著蛋糕的手忽然沒由來一顫，奶油和草莓摔的滿地都是：“天都快黑了……她不會一個人在外面出事了吧？”
爸爸笑道：“我們天天去那裏能出什麽事？”
不管爸爸怎麽勸說，媽媽卻怎麽都不肯再在家呆著，拉著他匆忙就往屋外趕去……
等到畫面消散後，小秋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怔楞片刻後，那雙近乎全黑的瞳仁看向宋渺，忽然破涕為笑道：“謝謝。”
幸好。
幸好爸爸媽媽還是愛著她的。
小秋陷入過去種種美好的記憶，他們也都耐心聽著，等到後面她哭到實在沒有力氣後直接就趴在江好懷裏睡著了。
只是眉心隱隱皺起睡得並不安穩。
等江好將小秋放到側臥後關上門，眾人才勉強松了口氣。
江霖嘆了口氣：“我怎麽覺得我們這一屋子裏的鬼都混得這麽慘呢？”
“唉，人生，唉，資本！”崔智無聊到在墻面上倒立起來，反重力作用讓他雙頰的脂肪下垂，看起來有些滑稽。
黎盡歡想起宋渺還沒回答，自然而然地靠近問道：“那你選擇哪個？”
宋渺望著掌紋裏縱橫交錯的生命線微微出神。
過了半晌，幾乎就在黎盡歡以為宋渺不會回答的時候，卻聽見她忽然開口認真道：“我會選擇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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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渺回到二樓主臥裏後就開了直播。
在短暫的卡頓之後，直播間裏瞬間湧進源源不斷的觀眾和出現大量彈幕。
眼見在線人數還在持續飆升，並沒有穩定下來，宋渺有些好奇地湊近屏幕，想看看網友們都在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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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雙非二本拿了諾獎也沒用，因為要看第一學歷！】
宋渺：“……”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思考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些話是在開玩笑。
“今日無事，抽三個人算卦。”宋渺將視線從左下角的評論區挪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直播連線已經開了，想申請的朋友可以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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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線人顯然是一直呆在直播間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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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拿著手機往屋外走，另一只手輕輕將身後的門合上。
等到於藝找個位置坐下來後，網友們在看見她身後金碧輝煌的房屋陳設，也開始有些認識她的人出來發言：
【等等……這不是當年很火的那個網紅不吃魚嗎？我記得她已經斷更很久了吧。】
【這個裝修簡直是壕無人性啊！】
【我剛剛去搜了一下，就是那個後期基本都在打擦邊球的網紅？現在看起來怎麽一臉母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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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於藝對宋渺禮貌打了個招呼，對評論區視若無睹。
宋渺輕輕頷首道：“請支付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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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個殘疾人，當年家裏花錢買了我媽媽上門做童養媳，當時年紀太小沒法領證。”於藝神色坦然，“在我三歲的時候，她在外地打工遇見一個男人，現在在外省過得很幸福。”
【又是一個小苦瓜連線人。】
【我可以聽你講破碎的原生家庭和你不幸的感情經歷，但是聽完後要幹什麽你是知道的。哦對了，醜男敢來就死定了。】
【這也太不負責了吧，哪有這種媽媽！是我我繼續恨她一輩子，生下來就得負責啊。】
【唉，我奶奶以前也是童養媳，到死都沒有原諒我爺爺一家。】
“她首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媽媽。”於藝笑了笑道，“真要恨的話，我也只能去恨當年那場不合法的買賣了吧。”
她的語氣淡然，並不對家庭情況感到任何避諱和丟臉。
宋渺接著說下去：“你的成績從小就好，高考考上了國內一所雙一流大學。你的正財弱，但是偏財旺，前些年短暫從事過幾年網絡直播，現在處於無業狀態。”
於藝有些驚訝：“沒錯。但是我當時被調劑到別的專業，畢業後才知道這是份天坑專業，找工作四處碰壁。”
面試官在招聘頁面說是男女不限。
等到現場的時候，她才發現高中學歷的男生在面試官眼中都比她更能優先考慮。不但工作沒找到，甚至還倒貼了不少打車費進去。
【讓我們大聲喊出這個專業的名字——】
【土木我他爸的就知道是你！】
【我的母校甚至已經取消我的專業了，哈哈哈。】
宋渺繼續往下道：“你在工作的時候遇見了你的男朋友，也就是你現在的老公。然後你開始做起了自媒體，收入不菲。”
“當時我在一個高檔小區裏當保潔員，我老公當時是那裏的業主。”提起往事，於藝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當時還在掃路上的落葉，恰巧有一陣風吹過樹下，剛剛收拾好的又撒落了一地。
而她的老公羅裕又碰巧經過，順手就幫她一起將落葉清掃幹凈，忙活了好半天。於藝由於他的幫忙下班時間提前了，索性便提出請他吃飯道謝。
這樣一回生二回熟的，兩人就成了朋友。
羅裕是個創一代，在創業方面遇見困難的時候也會向於藝訴苦。於藝雖然聽不懂，但還是一直安慰他。
因為感受到了原生家庭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溫暖，所以當他在微信表白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其實我中途換過好幾份工作，但是一直都幹不長久。”於藝說道，“是他建議我可以試試當網紅，加上我長得也不錯，隨便發了兩個視頻就漲了一萬粉絲。”
【我作證！我粉上的時候她還只有十個粉絲，當時我還和朋友說她一定會變成大網紅的！】
【加一！我也是早期粉絲……當時看她突然轉換賽道了我還難受了好久。】
【她不擦誰給我看？你們給我看是嗎？】
【其實也不算擦邊吧？我看了一下，就是身材太好了，穿性感一點就會顯得很有魅力。我就是因為這樣老是遇到猥瑣男搭訕。】
“當時我老公創業失敗，公司資金鏈斷裂需要很大一筆錢才能周轉下去，他說我還有一種方法能夠在短時間變現幫到他。”於藝眼神有些茫然，“那就是在網絡上擦邊。”
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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