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活子孫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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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 活子孫壽
這話完全在理。
“你還真別說, 喬牧年那人沒出名前在圈內名聲就很差了。”薛枝聽見這句話後，眼神裏迅速迸發出激動的八卦光芒，“單有好皮囊是不行的, 他父親欠下百萬賭債不說, 他自己為了拿到資源, 私下裏也沒少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想到目中無人的喬牧年此刻身敗名裂面臨巨額違約金的樣子就想笑, 覺得有些解氣。
這招報覆得真是漂亮！薛枝心想。
江霖揚起下巴, 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綜藝開拍之前的喬牧年, 知名度在圈裏並不算高，像這種沒有任何預告憑空出現的爆料不一定會引起網友的註意，動用水軍便能輕易壓下。
但若是現在躋身於頂流行列的喬牧年——
不管爆料真的假的, 粉絲們肯定頭一個站出來炸鍋。
先不說會不會扒著“灰色交易”的細節追著要說法, 光是“頂流人設崩塌”這幾個字, 就能讓話題直接沖上熱搜前排。
到時候有水軍再想壓，全網等著看後續的網友都不會買賬答應。
站在人生事業巔峰的時候身敗名裂摔進泥裏, 面臨數倍巨額違約金，身上還背負著人命官司和灰色交易。
喬牧年已經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宋渺將各種費用轉給餘可頌, 擡眼見到江霖正和小秋飄在壁燈旁，一起對著小飛蟲吹氣試圖把它趕走。
江霖似乎變得成熟了, 內心又像是柔軟如初。
江好聽得蹙眉：“可他遭遇到行業潛規則，不應該更加痛恨這種不公行為嗎？”
“透過現象看本質。”宋渺想了想說，“就像一個跛腳的人, 他人生各個階段受到的異樣眼光和惡意會有多少。如果他不能客觀看待自己的身體缺陷帶來的困擾, 那這類人通常就會把負能量向更弱勢的群體發洩。”
對於喬牧年而言, 剛入圈籍籍無名沒有任何背景的童星就是他最方便下手的目標。
這時小秋突然發出一聲歡呼，兩人終於把一只小飛蟲趕到窗外。
屋中眾鬼相互對視，都看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輕松。
這陣笑聲落入宋渺耳中, 她看著這一幕，卻忽然想起先前在瀏覽器上看見的江霖資料。
男孩此刻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還和多年前那張童年抱著獎杯的舊照一樣。
-
午後。
留下一封簡單的告別信後，宋渺避開保姆的視線翻窗而出，只順帶捎上了抽屜裏的日記本，便獨自坐上回東郊別墅的車子。
司機是個裹著大紅襖子的中年女人。
她化著漂亮精致的妝容，停在宋渺面前後第一件事是搖下車窗說了句“新年快樂”。
宋渺也道：“新年快樂。”
“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習俗，據說新年頭一個說出祝福的人，能把一整年的好運氣都帶給對方。”司機笑著說道，手上熟練地掛擋起步，“這可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個祝福呢。”
宋渺看著鏡子裏司機的臉，頗為認真地點頭道：“你今年的運氣確實不錯。”
買彩票能刮出十萬獎金，在普通人眼中已經是極好的運氣了。
司機只當是這個年輕女孩嘴甜，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講了家常話，臨下車時還硬是給她手裏放了個紅包。
宋渺推門下車，指了指她的車輪後胎：“謝謝。還有，你的輪胎扁了。”
司機摸著腦袋連道幾下謝，朝她揮手道別後，駕駛著車子很快就消失在視野中。
-
宋渺在小區外駐足片刻，穿進林中來到廢棄的橋洞裏面，擡頭打量著頭頂的橋洞內壁。
當時那把火將符箓們燒得近乎幹凈，勉強能看的幾張被她拿走後，原本被覆蓋住的法陣顯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並不清晰。
宋渺打著手電筒認真瞧了瞧，總覺得像是在哪本古籍裏面見過，只是現在想不起來。
最後她拿出手機全方位拍了好幾張照片，隨後在此地重新布下法陣，擡腳走出橋洞，入眼便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宋渺瞬影來到橋邊，往下遠遠望去能看到林中六道移動起來身形若隱若現的人影。
她瞇了瞇眼，發現他們正圍在河邊不知在幹什麽。
在下一輛車即將駛進這段公路時，宋渺重新回到樹林中，但沒有直接現身。
她來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剛拿出古籍開始翻閱，就感受到好幾道存在感極強的註視。
宋渺把臉埋進圍巾裏裝不知道。
被這樣一直盯著超過三秒後，她又無奈地合上書頁：“說吧，你們要我幹什麽？”
他們帶她去到一條已經結冰的河流過上，岸邊的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薄雪。宋渺蹲下，和他們用石頭砸開河面的冰，將卡在下邊石縫裏的魚救出來後，又開始一起堆著雪人。
在堆到第八個小雪人的時候，小秋沒忍住偷偷哭了起來。
宋渺轉身對小秋張開懷抱，在她靠過來後輕輕拍了拍後背。那一刻，他們都想起最初那個總是渾身淌著水的喬時航。
他悄無聲息死在這裏，最後也悄無聲息死在了普通一天。
最終崔智對小秋說：“有句話叫，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但我們還記得他。”
只要世界上還有人記得喬時航，他就會一直活著。
-
入夜後氣溫再度驟降，漫天大雪安靜飄落覆蓋了整條街道，路口的路燈在雪夜裏暈開一圈模糊的橙光。
宋渺獨自踩著松軟的雪層往別墅的方向走，偶爾低頭看厚厚的積雪漫過腳踝。
當時隔多日站在別墅門口時，她忽然似有所感地回頭，見路燈下站著一道仰頭望向天空的身影。
宋渺也擡眸看向夜空。
她在風雪交加中看見黑夜裏的幾顆零星，明亮而耀眼。
在回過神的第一時間，宋渺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夜空上，一眼看見女孩裸露在空氣外像雪一樣蒼白的肌膚，已經被凍得通紅。
似乎是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身上，女孩緩緩轉過身，朝停在門前的宋渺看了過來。
是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她的睫毛上覆滿雪霜，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雪落在發梢像要與她融為一體。若不是連呼吸間都帶著細碎的白霧，又更像是一尊被凍住的玉雕塑。
宋渺與女孩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看見她眸中茫茫然的清冷平靜，仿佛能見到一片沒有波瀾和溫度的虛空。
這種感覺很微妙。
風雪沒有變小的趨勢，那抹紅在女孩的皮膚上顯得過分刺眼。
宋渺靜靜和她對視幾秒，來到女孩身邊，一言不發地解下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最後帶著滿身冰雪氣息走進了屋裏。
在門合上的瞬間，玉雕塑活了過來，擡眸平靜望著宋渺離開的背影。
她摸著圍巾的手微微顫動，還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體溫。
-
【您的特別關註“玄門第一”正在直播。】
這條推送通知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一個打游戲的少年手機上。專註操作的少年正要不耐煩地要劃走，餘光卻不經意窺見到上面的內容——臥槽！
這可是她蹲了半個月都沒等到開播的神仙玄學主播！
上次直播講民間風水禁忌，記的筆記現在還貼在書桌前，家裏魚缸擺位都按主播說的調了，連媽媽最近都說家裏看著順眼多了。
管它什麽上高地推水晶，少年立刻切掉游戲頁面，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進入直播間。
與此同時，全國上下幾十萬在線的網友都收到這條開播消息。
在短暫的卡頓後，直播間裏滿屏的評論刷得停不下來，而在線人數還在瘋漲，一下從零星的人數跳到了五十萬。
部分被流量吸引來看熱鬧的新粉還在好奇：“這個主播真的能算命嗎？”
而老粉已經開始懷念當年那個連著播幾天都不停的新人主播，直呼這個深夜福利快讓他們淚目了。
“晚上好。”
宋渺對著鏡頭熟練說道，黎盡歡和薛枝在不斷切換客廳燈光後終於調試好光線，眼睛被光晃得有些不適應。
“好久不見。”她的目光仿佛能透過屏幕望向後面的觀眾，帶著溫和，“想要連線的朋友們可以申請加入連線列表，今天有三個連線名額。”
看著瞬間爆滿的連線列表，宋渺忽然想起自己首次直播。
幾個月過去，她已經記不太清當初笨拙學會開直播和連線的樣子，但那種發現新奇事物的感覺還殘留在心底。
在連線功能暫時關閉後，宋渺很快挑選出今日的第一位連線人——
一朵風中搖曳的小雛菊。
連線成功的小雛菊不太熟練地操作一番，才在幾分鐘後成功將攝像頭打開，露出一張氣質女人的臉。
“大師，您好！”
她額前黏著細碎的汗水，臉頰左右沾上一些泥土屑，此時肩膀上扛著一根長柄鐵鍬，正步伐慢悠悠地走在田間小路上。
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她頭頂的滿天繁星。
而直播間裏：
【我現在住在城中村裏面，打開窗戶只能看見樓上鄰居晾下來的被子，來大城市打工後好久沒有看見這麽漂亮的星空了呢。】
【這種天氣感覺很愜意呀，忽然想起好久沒有回鄉下見外婆了。】
【我好懷念農村的清新空氣。本人看似從不抽煙，實際煙齡已經有十多年了。】
“其實我也是一直在城裏打工的，這幾天放下白領工作回到這裏，發現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小雛菊爽快支付完卦金後，看見評論區又老實交代起來。
晚風迎面吹拂而來，也帶走了她臉上的一些疲憊。
宋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珠子動了動，順著命宮開始最後停頓父母宮上：“你的父母離異，母親早年身體不好，現在已經健康無虞。你現在還沒有結婚，但是近期有相親對象在追求你，你還沒有答應他。”
小雛菊震驚地點頭，差點拿不穩手上有些分量的農具：“我去，您這本事可真是神了！”
“我爸在我還沒出生時，就拋下我媽這個高齡產婦帶上家裏所有錢私奔了，這些年只有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宋渺接著說：“你母親幹農活的時候在家不小心扭傷，但是公司不讓請假，所以你選擇直接辭職回家照顧母親。”
【這樣的貼心小棉襖能不能給我也來一件。】
【我女兒小時候也總是說愛我，現在到了青春的叛逆期，學鋼琴都不好好學老是被老師批評！唉，我已經決定放棄她了。】
【回覆一下樓上那個媽媽：我看了您在兔牙分享的日常，十年前你說人生從此解鎖了“女兒奴”的新角色；五年前你說女兒進步很大，時常記錄她在鋼琴前演奏的視頻；三年前你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數星星，確認那一刻天上有五百零六顆星星；一年前，你生下了二胎，從此平臺上不再分享她的照片。我想，她現在依然愛著你，或許是你不愛她了。】
【很多父母總是在宣揚愛孩子，孩子長大後又在抱怨父母留下童年創傷。】
小雛菊震驚地點頭，幾乎拿不穩農具：“您太神了！”
“我媽這輩子吃了好多苦，在我還在繈褓的時候就背著我一天打三份工。娘家嫌離婚的女兒丟人，過年總說不吉利不讓我們進門。”說到這時，她的眼裏蓄起淚水，“後來等我經濟獨立的時候，我媽又突然查出患了癌癥。”
“幸好，我攢的錢剛好能夠救她的命。”
【錢可以再賺，親人沒了可就沒了。】
【連線人這一路走來是真的很不容易，也希望大家和家人新的一年都能健健康康的。】
【我的爸媽願意給我買房買車買金子攢嫁妝，唯獨不願意我在大年初一的時候回家，這種時候只能在外面賓館住。難道女兒嫁了人難道就不是女兒了嗎？】
小雛菊正胡亂擦著臉上的淚水，反倒弄得自己滿臉灰。就在下一秒，只聽屏幕那頭看不見的地方傳來老人一陣驚呼：
“哎喲！你這孩子這麽大了還把自己折騰得像小花貓一樣，以後還不知道我哪天就走了，現在這樣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呢。”
宋渺卻聽得眸色漸深。
小雛菊先對屏幕中的宋渺說句抱歉，才肯偏過臉讓母親拿著毛巾幫著擦幹凈。
事後她又忍不住對母親蹙眉叮囑一句：“媽，您就安心在家躺著休息吧，不要一天到晚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秀清啊，你明天也不要再去施肥了，我看這果園總是需要施肥，都已經變成負擔了。”老人蒼老幹澀的聲音傳入直播間時，有些遙遠，“我先回屋去刷直播了啊！今晚你也陪著我睡吧……”
秀清看回屏幕時，眼裏還帶著未褪的柔情。
宋渺眨了下眼：“那你有什麽想問的事情嗎？”
“其實我不是一時沖動選擇離職的。”秀清稍稍斂去笑容，拉了個凳子在身下後坐下，“那個公司的待遇確實不錯，就是離我媽這裏實在太遠了，所以我想讓您幫我看看附近什麽工作能有比較好的前景。”
“她現在年紀也大了，操勞了一輩子，我也不忍心讓她自己住在鄉下。”她忍不住皺眉，面露愁容，“就是怕哪天摔傷，我又不能及時趕回來……”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找個男人嫁了，有老公幫忙照應著也是個好法子。】
【我去，我當年高考沒考上我爸就是這樣對我說的，嚇得我立刻覆讀第二年考上了一本。】
宋渺：“你學的是工科專業，研究生畢業，上一份工作是在大廠。你的財星旺盛並和食傷相生，有較強的創新和賺錢能力，所以薪資待遇一直還算不錯。”
秀清聽著連忙點頭。
“可你命帶驛馬星且與財星相合，適合在外地的大城市發展，比較容易在奔波中遇見機會和貴人，從而獲取高收入。”宋渺繼續道，“你去大城市找工作，哪怕是帶上你母親一起，機遇也會比留在縣城要好得多。”
秀清為此有些苦惱：“我剛工作就有這樣提過。但老人總說不如村裏待得自在，無聊可以種種菜，出門就是老鄰居。”
【難道全世界的父母都這樣嗎？我爸媽就是怎麽說都不肯搬來和我一起住別墅。】
【這種生活我也喜歡！大城市的握手樓住得可別提有多憋屈了。】
【傻了吧你們，父母這樣說就是不想麻煩子女而已，這都看不出來嗎？】
“但是現在鄰居們都搬走了，而且老人現在又上了年紀，一會怕癌癥在體內覆發，一會怕自己是不是老年癡呆，說怕過幾年就記不得我了。所以我這幾天給她買了個手機，她現在在家無聊可以刷刷短視頻，還學會給我打電話和視頻，臉上的笑容才逐漸多了起來。”
“如果我的工作能定下來，上班就不怕老人一個人在家無聊，這樣下班回家也方便。”
就在這時，宋渺卻緩緩搖了搖頭：“我這句話的重點並不是你回家遠不遠。而是比起工作，你現在更需要關註的是老人的心理健康。”
這話一出，秀清都聽得瞠目結舌。
她下意識回想起這幾天天天抱著手機的母親，半夜三更都不肯放下乖乖睡覺……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心理不健康的樣子。
“大師，我並不是不相信您呀。”於是秀清有些結結巴巴地說，“但是我媽媽現在每天就像有網癮一樣，一天有八個小時都在看男主播跳舞。就比如今天，她還主動去診所裏找醫生看腿，一點都沒有輕生的念頭呀。”
【坐等主播翻車。】
【你還是站起來等吧，這樣比較累。】
【難道是充錢給男主播打賞騙錢了？或者買了什麽老年保健品之類的產品？】
“這也不可能。”秀清一眼看見醒目的彈幕，很快就對路人的猜測表示否定，“她那部手機都沒有支付功能。”
帶著滿腹的疑問，她又看向宋渺，內心不知為何出現了隱隱的不安和擔心。
宋渺認真問道：“你有沒有村裏醫生的電話？有的話現在就打過去聯系一下他。”
秀清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照做。
考慮到自己這部手機還在參加連線，兩分鐘後，她才從屋裏拿出了另一部手機：“我用我媽的手機打。”
剛表明完身份，醫生急切的聲音就已經傳來：“秀清？你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不是你吃完藥不舒服了？”
——我？
“沒、沒有。”她心裏咯噔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就是我忘記多久吃一次了，我媽睡了，只能麻煩您再說一次了。”
“這降壓藥可不能亂吃。”醫生叮囑道，“一天一片，這兩瓶的量夠一段時間了，千萬別多吃！”
電話掛斷後，秀清臉色煞白，擡起頭看向鏡頭的時候聲音發顫：“大師，我根本沒有高血壓呀，為什麽我媽會說藥是給我吃的？”
【我想起一個新聞，不知該說不好說……】
【我是醫生，遇到過一下吃兩瓶降壓藥要自殺的病人，還沒送到醫院就沒了。】
宋渺卻提醒說：“你可以打開兔牙平臺的頁面，看看你母親的最近搜索是什麽。”
秀清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顫抖著手指點開兔牙平臺，搜索歷史赫然暴露在鏡頭前：
「老人長壽吸子女福氣嗎？」
「怎樣死能不拖累女兒？」
「降壓藥吃多少會死？」
「……」
秀清：“！！！”
觀眾：“？？？”
母親不會使用輸入法，這些話只能是她親口用語音識別出來的。
她手指一滑，就見主頁立刻推送來一條視頻：「老人不能活太久，不然就會克死子女借壽！」
秀清如墜冰窖，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不可置信般再往下一劃——屏幕中的男子西裝革履，卻在鏡頭前義正嚴辭地說著：“老人如果不能自理，就應該盡早離開人世。”
她難受地往下繼續劃拉著，發現刷到的內容幾乎都是大同小異。
在這個個性化推薦算法時代，只要用戶搜索了視頻，平臺就會收集各種行為數據，並從中篩選出與之相似的視頻，讓人可以一直刷到。
也就是說，母親已經看到這些類似的視頻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秀清反應過來以後，噙著淚花點開收藏夾，發現母親收藏的一眾甜寵劇之中，還有一條視頻的封面十分格格不入：
“一男子因連吃兩瓶降壓藥喪命！”
【平臺的審核員是死了嗎？怎麽這種視頻都能放出來？】
【老一輩的人其實很容易被這種毒視頻帶偏，所以我只敢給我外婆下短劇APP，生怕被不實信息荼毒了。】
【別猶豫了，快去看看你母親啊！】
接著就見秀清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三步就來到母親的房間，不由分說地打開抽屜開始翻找起來。
很快，兩瓶降壓藥就出現在她的手心。
秀清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媽，你怎麽能買這種東西回來吃？”
“不是，你、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母親聞言，一時變得支支吾吾起來，眼神不自主地飄向別處，“這、這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是之前聽隔壁李嬸說她血壓高，想著幫她帶兩瓶，後來忘了給她了……”
這話任誰都覺得漏洞百出。
秀清攥著藥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李嬸三個月前就搬去城裏跟兒子住了！您還在騙我！”
老人被戳穿謊言後頭垂得很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就是、就是看網上說，我這把年紀留在世上是在吸你的福氣。”
“都是我害你到現在都嫁不出去，你還要為我辭掉好工作守在這鄉下，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媽！”秀清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母親，“有您在，我才有家！什麽吸福氣，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胡說八道，我辭工作是想多陪您，不是覺得您拖累我！”
老人看著哭成淚人的女兒，渾濁的眼睛裏也泛起水光，顫抖著擡手擦掉秀清的淚：“媽錯了……媽不該信那些鬼話，不該讓你擔心……”
秀清連忙搖頭，把藥瓶塞到兜裏後扶著母親坐下：“是我不好，沒早點發現您的心思。以後您別刷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了，明天我還幫您去菜園種菜，好不好？”
在老人重重點頭後，母女倆終於相視而笑，眼眶卻依舊泛紅。
宋渺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
如果秀清沒有發現這件事情，老人的命數就會在明天結束——但是現在，應該不會輕易有輕生的念頭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早已被心疼和憤怒填滿，滿屏的“別信謠言”在滾動不停。
至於發布這種不實信息的視頻，已經被在線的網友們挨個艾特管理員並舉報。
而秀清對著鏡頭深深鞠躬：“謝謝您，大師！要是沒有您，我都不知道我媽藏著這麽大的心事……”
她最近忙於找新工作，暈頭轉向到都沒發現一向少言寡語的母親最近說話比往常都要多了，原來每一句都是抱著告別的念頭。
宋渺微微點頭：“找工作這件事急不得，你可以和你母親協商一下，再決定選擇留在哪裏。”
說罷，她就掛斷了連線。
剛才的連線為在線的觀眾們好好上了一課，直播間的評論區此時還正熱鬧，但他們並不是要看熱鬧，而是感到一陣惡寒。
大部分觀眾都沈浸在剛才的事件中，還有不多人決定待會就檢查一下家裏老人的手機。
【有個詞叫“活子孫壽”，顧名思義就是活了子孫的壽命，說是如果一個家庭中兒孫死得早老人還活著，就代表老人占用子孫的壽命克死他們。】
【原來不是真的嗎？我一直以為真的有這種說法。】
【想起我看過的一個電影：有村莊特別貧窮，裏面有一個奶奶70歲了身體都還很健康，滿口牙都沒有壞的，比年輕人都要好。後來村裏的小孩都嘲笑她是“鬼婆”，老人最後沒辦法，只能對著家裏的石磨把牙磕掉幾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健康，閑言碎語才終於少了。】
【中老年視頻真的是謠言重災區，最關鍵的是造謠根本沒成本也不需要承擔任何代價！】
“事實上，老人長壽就是子孫有福。”宋渺拿起杯子喝口水，想了想說，“也希望平臺可以加大監管杜絕源頭。”
聽到這話的江好仰在沙發上大笑，覺得宋渺一本正經的樣子很好玩。
現在宋渺的直播事業蒸蒸日上，一言一行都會給直播間裏的網友帶來深刻的影響，以及有利的推動。
她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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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完全在理。
“你還真別說, 喬牧年那人沒出名前在圈內名聲就很差了。”薛枝聽見這句話後，眼神裏迅速迸發出激動的八卦光芒，“單有好皮囊是不行的, 他父親欠下百萬賭債不說, 他自己為了拿到資源, 私下裏也沒少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想到目中無人的喬牧年此刻身敗名裂面臨巨額違約金的樣子就想笑, 覺得有些解氣。
這招報覆得真是漂亮！薛枝心想。
江霖揚起下巴, 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綜藝開拍之前的喬牧年, 知名度在圈裏並不算高，像這種沒有任何預告憑空出現的爆料不一定會引起網友的註意，動用水軍便能輕易壓下。
但若是現在躋身於頂流行列的喬牧年——
不管爆料真的假的, 粉絲們肯定頭一個站出來炸鍋。
先不說會不會扒著“灰色交易”的細節追著要說法, 光是“頂流人設崩塌”這幾個字, 就能讓話題直接沖上熱搜前排。
到時候有水軍再想壓，全網等著看後續的網友都不會買賬答應。
站在人生事業巔峰的時候身敗名裂摔進泥裏, 面臨數倍巨額違約金，身上還背負著人命官司和灰色交易。
喬牧年已經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宋渺將各種費用轉給餘可頌, 擡眼見到江霖正和小秋飄在壁燈旁，一起對著小飛蟲吹氣試圖把它趕走。
江霖似乎變得成熟了, 內心又像是柔軟如初。
江好聽得蹙眉：“可他遭遇到行業潛規則，不應該更加痛恨這種不公行為嗎？”
“透過現象看本質。”宋渺想了想說，“就像一個跛腳的人, 他人生各個階段受到的異樣眼光和惡意會有多少。如果他不能客觀看待自己的身體缺陷帶來的困擾, 那這類人通常就會把負能量向更弱勢的群體發洩。”
對於喬牧年而言, 剛入圈籍籍無名沒有任何背景的童星就是他最方便下手的目標。
這時小秋突然發出一聲歡呼，兩人終於把一只小飛蟲趕到窗外。
屋中眾鬼相互對視，都看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輕松。
這陣笑聲落入宋渺耳中, 她看著這一幕，卻忽然想起先前在瀏覽器上看見的江霖資料。
男孩此刻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還和多年前那張童年抱著獎杯的舊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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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一封簡單的告別信後，宋渺避開保姆的視線翻窗而出，只順帶捎上了抽屜裏的日記本，便獨自坐上回東郊別墅的車子。
司機是個裹著大紅襖子的中年女人。
她化著漂亮精致的妝容，停在宋渺面前後第一件事是搖下車窗說了句“新年快樂”。
宋渺也道：“新年快樂。”
“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習俗，據說新年頭一個說出祝福的人，能把一整年的好運氣都帶給對方。”司機笑著說道，手上熟練地掛擋起步，“這可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個祝福呢。”
宋渺看著鏡子裏司機的臉，頗為認真地點頭道：“你今年的運氣確實不錯。”
買彩票能刮出十萬獎金，在普通人眼中已經是極好的運氣了。
司機只當是這個年輕女孩嘴甜，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講了家常話，臨下車時還硬是給她手裏放了個紅包。
宋渺推門下車，指了指她的車輪後胎：“謝謝。還有，你的輪胎扁了。”
司機摸著腦袋連道幾下謝，朝她揮手道別後，駕駛著車子很快就消失在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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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渺在小區外駐足片刻，穿進林中來到廢棄的橋洞裏面，擡頭打量著頭頂的橋洞內壁。
當時那把火將符箓們燒得近乎幹凈，勉強能看的幾張被她拿走後，原本被覆蓋住的法陣顯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得並不清晰。
宋渺打著手電筒認真瞧了瞧，總覺得像是在哪本古籍裏面見過，只是現在想不起來。
最後她拿出手機全方位拍了好幾張照片，隨後在此地重新布下法陣，擡腳走出橋洞，入眼便是一片蒼茫的白色。
宋渺瞬影來到橋邊，往下遠遠望去能看到林中六道移動起來身形若隱若現的人影。
她瞇了瞇眼，發現他們正圍在河邊不知在幹什麽。
在下一輛車即將駛進這段公路時，宋渺重新回到樹林中，但沒有直接現身。
她來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剛拿出古籍開始翻閱，就感受到好幾道存在感極強的註視。
宋渺把臉埋進圍巾裏裝不知道。
被這樣一直盯著超過三秒後，她又無奈地合上書頁：“說吧，你們要我幹什麽？”
他們帶她去到一條已經結冰的河流過上，岸邊的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薄雪。宋渺蹲下，和他們用石頭砸開河面的冰，將卡在下邊石縫裏的魚救出來後，又開始一起堆著雪人。
在堆到第八個小雪人的時候，小秋沒忍住偷偷哭了起來。
宋渺轉身對小秋張開懷抱，在她靠過來後輕輕拍了拍後背。那一刻，他們都想起最初那個總是渾身淌著水的喬時航。
他悄無聲息死在這裏，最後也悄無聲息死在了普通一天。
最終崔智對小秋說：“有句話叫，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但我們還記得他。”
只要世界上還有人記得喬時航，他就會一直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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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氣溫再度驟降，漫天大雪安靜飄落覆蓋了整條街道，路口的路燈在雪夜裏暈開一圈模糊的橙光。
宋渺獨自踩著松軟的雪層往別墅的方向走，偶爾低頭看厚厚的積雪漫過腳踝。
當時隔多日站在別墅門口時，她忽然似有所感地回頭，見路燈下站著一道仰頭望向天空的身影。
宋渺也擡眸看向夜空。
她在風雪交加中看見黑夜裏的幾顆零星，明亮而耀眼。
在回過神的第一時間，宋渺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夜空上，一眼看見女孩裸露在空氣外像雪一樣蒼白的肌膚，已經被凍得通紅。
似乎是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身上，女孩緩緩轉過身，朝停在門前的宋渺看了過來。
是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她的睫毛上覆滿雪霜，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雪落在發梢像要與她融為一體。若不是連呼吸間都帶著細碎的白霧，又更像是一尊被凍住的玉雕塑。
宋渺與女孩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看見她眸中茫茫然的清冷平靜，仿佛能見到一片沒有波瀾和溫度的虛空。
這種感覺很微妙。
風雪沒有變小的趨勢，那抹紅在女孩的皮膚上顯得過分刺眼。
宋渺靜靜和她對視幾秒，來到女孩身邊，一言不發地解下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最後帶著滿身冰雪氣息走進了屋裏。
在門合上的瞬間，玉雕塑活了過來，擡眸平靜望著宋渺離開的背影。
她摸著圍巾的手微微顫動，還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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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特別關註“玄門第一”正在直播。】
這條推送通知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一個打游戲的少年手機上。專註操作的少年正要不耐煩地要劃走，餘光卻不經意窺見到上面的內容——臥槽！
這可是她蹲了半個月都沒等到開播的神仙玄學主播！
上次直播講民間風水禁忌，記的筆記現在還貼在書桌前，家裏魚缸擺位都按主播說的調了，連媽媽最近都說家裏看著順眼多了。
管它什麽上高地推水晶，少年立刻切掉游戲頁面，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進入直播間。
與此同時，全國上下幾十萬在線的網友都收到這條開播消息。
在短暫的卡頓後，直播間裏滿屏的評論刷得停不下來，而在線人數還在瘋漲，一下從零星的人數跳到了五十萬。
部分被流量吸引來看熱鬧的新粉還在好奇：“這個主播真的能算命嗎？”
而老粉已經開始懷念當年那個連著播幾天都不停的新人主播，直呼這個深夜福利快讓他們淚目了。
“晚上好。”
宋渺對著鏡頭熟練說道，黎盡歡和薛枝在不斷切換客廳燈光後終於調試好光線，眼睛被光晃得有些不適應。
“好久不見。”她的目光仿佛能透過屏幕望向後面的觀眾，帶著溫和，“想要連線的朋友們可以申請加入連線列表，今天有三個連線名額。”
看著瞬間爆滿的連線列表，宋渺忽然想起自己首次直播。
幾個月過去，她已經記不太清當初笨拙學會開直播和連線的樣子，但那種發現新奇事物的感覺還殘留在心底。
在連線功能暫時關閉後，宋渺很快挑選出今日的第一位連線人——
一朵風中搖曳的小雛菊。
連線成功的小雛菊不太熟練地操作一番，才在幾分鐘後成功將攝像頭打開，露出一張氣質女人的臉。
“大師，您好！”
她額前黏著細碎的汗水，臉頰左右沾上一些泥土屑，此時肩膀上扛著一根長柄鐵鍬，正步伐慢悠悠地走在田間小路上。
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她頭頂的滿天繁星。
而直播間裏：
【我現在住在城中村裏面，打開窗戶只能看見樓上鄰居晾下來的被子，來大城市打工後好久沒有看見這麽漂亮的星空了呢。】
【這種天氣感覺很愜意呀，忽然想起好久沒有回鄉下見外婆了。】
【我好懷念農村的清新空氣。本人看似從不抽煙，實際煙齡已經有十多年了。】
“其實我也是一直在城裏打工的，這幾天放下白領工作回到這裏，發現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小雛菊爽快支付完卦金後，看見評論區又老實交代起來。
晚風迎面吹拂而來，也帶走了她臉上的一些疲憊。
宋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珠子動了動，順著命宮開始最後停頓父母宮上：“你的父母離異，母親早年身體不好，現在已經健康無虞。你現在還沒有結婚，但是近期有相親對象在追求你，你還沒有答應他。”
小雛菊震驚地點頭，差點拿不穩手上有些分量的農具：“我去，您這本事可真是神了！”
“我爸在我還沒出生時，就拋下我媽這個高齡產婦帶上家裏所有錢私奔了，這些年只有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宋渺接著說：“你母親幹農活的時候在家不小心扭傷，但是公司不讓請假，所以你選擇直接辭職回家照顧母親。”
【這樣的貼心小棉襖能不能給我也來一件。】
【我女兒小時候也總是說愛我，現在到了青春的叛逆期，學鋼琴都不好好學老是被老師批評！唉，我已經決定放棄她了。】
【回覆一下樓上那個媽媽：我看了您在兔牙分享的日常，十年前你說人生從此解鎖了“女兒奴”的新角色；五年前你說女兒進步很大，時常記錄她在鋼琴前演奏的視頻；三年前你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數星星，確認那一刻天上有五百零六顆星星；一年前，你生下了二胎，從此平臺上不再分享她的照片。我想，她現在依然愛著你，或許是你不愛她了。】
【很多父母總是在宣揚愛孩子，孩子長大後又在抱怨父母留下童年創傷。】
小雛菊震驚地點頭，幾乎拿不穩農具：“您太神了！”
“我媽這輩子吃了好多苦，在我還在繈褓的時候就背著我一天打三份工。娘家嫌離婚的女兒丟人，過年總說不吉利不讓我們進門。”說到這時，她的眼裏蓄起淚水，“後來等我經濟獨立的時候，我媽又突然查出患了癌癥。”
“幸好，我攢的錢剛好能夠救她的命。”
【錢可以再賺，親人沒了可就沒了。】
【連線人這一路走來是真的很不容易，也希望大家和家人新的一年都能健健康康的。】
【我的爸媽願意給我買房買車買金子攢嫁妝，唯獨不願意我在大年初一的時候回家，這種時候只能在外面賓館住。難道女兒嫁了人難道就不是女兒了嗎？】
小雛菊正胡亂擦著臉上的淚水，反倒弄得自己滿臉灰。就在下一秒，只聽屏幕那頭看不見的地方傳來老人一陣驚呼：
“哎喲！你這孩子這麽大了還把自己折騰得像小花貓一樣，以後還不知道我哪天就走了，現在這樣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呢。”
宋渺卻聽得眸色漸深。
小雛菊先對屏幕中的宋渺說句抱歉，才肯偏過臉讓母親拿著毛巾幫著擦幹凈。
事後她又忍不住對母親蹙眉叮囑一句：“媽，您就安心在家躺著休息吧，不要一天到晚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秀清啊，你明天也不要再去施肥了，我看這果園總是需要施肥，都已經變成負擔了。”老人蒼老幹澀的聲音傳入直播間時，有些遙遠，“我先回屋去刷直播了啊！今晚你也陪著我睡吧……”
秀清看回屏幕時，眼裏還帶著未褪的柔情。
宋渺眨了下眼：“那你有什麽想問的事情嗎？”
“其實我不是一時沖動選擇離職的。”秀清稍稍斂去笑容，拉了個凳子在身下後坐下，“那個公司的待遇確實不錯，就是離我媽這裏實在太遠了，所以我想讓您幫我看看附近什麽工作能有比較好的前景。”
“她現在年紀也大了，操勞了一輩子，我也不忍心讓她自己住在鄉下。”她忍不住皺眉，面露愁容，“就是怕哪天摔傷，我又不能及時趕回來……”
【要我說還不如直接找個男人嫁了，有老公幫忙照應著也是個好法子。】
【我去，我當年高考沒考上我爸就是這樣對我說的，嚇得我立刻覆讀第二年考上了一本。】
宋渺：“你學的是工科專業，研究生畢業，上一份工作是在大廠。你的財星旺盛並和食傷相生，有較強的創新和賺錢能力，所以薪資待遇一直還算不錯。”
秀清聽著連忙點頭。
“可你命帶驛馬星且與財星相合，適合在外地的大城市發展，比較容易在奔波中遇見機會和貴人，從而獲取高收入。”宋渺繼續道，“你去大城市找工作，哪怕是帶上你母親一起，機遇也會比留在縣城要好得多。”
秀清為此有些苦惱：“我剛工作就有這樣提過。但老人總說不如村裏待得自在，無聊可以種種菜，出門就是老鄰居。”
【難道全世界的父母都這樣嗎？我爸媽就是怎麽說都不肯搬來和我一起住別墅。】
【這種生活我也喜歡！大城市的握手樓住得可別提有多憋屈了。】
【傻了吧你們，父母這樣說就是不想麻煩子女而已，這都看不出來嗎？】
“但是現在鄰居們都搬走了，而且老人現在又上了年紀，一會怕癌癥在體內覆發，一會怕自己是不是老年癡呆，說怕過幾年就記不得我了。所以我這幾天給她買了個手機，她現在在家無聊可以刷刷短視頻，還學會給我打電話和視頻，臉上的笑容才逐漸多了起來。”
“如果我的工作能定下來，上班就不怕老人一個人在家無聊，這樣下班回家也方便。”
就在這時，宋渺卻緩緩搖了搖頭：“我這句話的重點並不是你回家遠不遠。而是比起工作，你現在更需要關註的是老人的心理健康。”
這話一出，秀清都聽得瞠目結舌。
她下意識回想起這幾天天天抱著手機的母親，半夜三更都不肯放下乖乖睡覺……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心理不健康的樣子。
“大師，我並不是不相信您呀。”於是秀清有些結結巴巴地說，“但是我媽媽現在每天就像有網癮一樣，一天有八個小時都在看男主播跳舞。就比如今天，她還主動去診所裏找醫生看腿，一點都沒有輕生的念頭呀。”
【坐等主播翻車。】
【你還是站起來等吧，這樣比較累。】
【難道是充錢給男主播打賞騙錢了？或者買了什麽老年保健品之類的產品？】
“這也不可能。”秀清一眼看見醒目的彈幕，很快就對路人的猜測表示否定，“她那部手機都沒有支付功能。”
帶著滿腹的疑問，她又看向宋渺，內心不知為何出現了隱隱的不安和擔心。
宋渺認真問道：“你有沒有村裏醫生的電話？有的話現在就打過去聯系一下他。”
秀清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照做。
考慮到自己這部手機還在參加連線，兩分鐘後，她才從屋裏拿出了另一部手機：“我用我媽的手機打。”
剛表明完身份，醫生急切的聲音就已經傳來：“秀清？你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不是你吃完藥不舒服了？”
——我？
“沒、沒有。”她心裏咯噔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就是我忘記多久吃一次了，我媽睡了，只能麻煩您再說一次了。”
“這降壓藥可不能亂吃。”醫生叮囑道，“一天一片，這兩瓶的量夠一段時間了，千萬別多吃！”
電話掛斷後，秀清臉色煞白，擡起頭看向鏡頭的時候聲音發顫：“大師，我根本沒有高血壓呀，為什麽我媽會說藥是給我吃的？”
【我想起一個新聞，不知該說不好說……】
【我是醫生，遇到過一下吃兩瓶降壓藥要自殺的病人，還沒送到醫院就沒了。】
宋渺卻提醒說：“你可以打開兔牙平臺的頁面，看看你母親的最近搜索是什麽。”
秀清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顫抖著手指點開兔牙平臺，搜索歷史赫然暴露在鏡頭前：
「老人長壽吸子女福氣嗎？」
「怎樣死能不拖累女兒？」
「降壓藥吃多少會死？」
「……」
秀清：“！！！”
觀眾：“？？？”
母親不會使用輸入法，這些話只能是她親口用語音識別出來的。
她手指一滑，就見主頁立刻推送來一條視頻：「老人不能活太久，不然就會克死子女借壽！」
秀清如墜冰窖，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不可置信般再往下一劃——屏幕中的男子西裝革履，卻在鏡頭前義正嚴辭地說著：“老人如果不能自理，就應該盡早離開人世。”
她難受地往下繼續劃拉著，發現刷到的內容幾乎都是大同小異。
在這個個性化推薦算法時代，只要用戶搜索了視頻，平臺就會收集各種行為數據，並從中篩選出與之相似的視頻，讓人可以一直刷到。
也就是說，母親已經看到這些類似的視頻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秀清反應過來以後，噙著淚花點開收藏夾，發現母親收藏的一眾甜寵劇之中，還有一條視頻的封面十分格格不入：
“一男子因連吃兩瓶降壓藥喪命！”
【平臺的審核員是死了嗎？怎麽這種視頻都能放出來？】
【老一輩的人其實很容易被這種毒視頻帶偏，所以我只敢給我外婆下短劇APP，生怕被不實信息荼毒了。】
【別猶豫了，快去看看你母親啊！】
接著就見秀清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三步就來到母親的房間，不由分說地打開抽屜開始翻找起來。
很快，兩瓶降壓藥就出現在她的手心。
秀清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媽，你怎麽能買這種東西回來吃？”
“不是，你、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母親聞言，一時變得支支吾吾起來，眼神不自主地飄向別處，“這、這不是給我自己買的！是之前聽隔壁李嬸說她血壓高，想著幫她帶兩瓶，後來忘了給她了……”
這話任誰都覺得漏洞百出。
秀清攥著藥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李嬸三個月前就搬去城裏跟兒子住了！您還在騙我！”
老人被戳穿謊言後頭垂得很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就是、就是看網上說，我這把年紀留在世上是在吸你的福氣。”
“都是我害你到現在都嫁不出去，你還要為我辭掉好工作守在這鄉下，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媽！”秀清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母親，“有您在，我才有家！什麽吸福氣，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胡說八道，我辭工作是想多陪您，不是覺得您拖累我！”
老人看著哭成淚人的女兒，渾濁的眼睛裏也泛起水光，顫抖著擡手擦掉秀清的淚：“媽錯了……媽不該信那些鬼話，不該讓你擔心……”
秀清連忙搖頭，把藥瓶塞到兜裏後扶著母親坐下：“是我不好，沒早點發現您的心思。以後您別刷那些亂七八糟的視頻了，明天我還幫您去菜園種菜，好不好？”
在老人重重點頭後，母女倆終於相視而笑，眼眶卻依舊泛紅。
宋渺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
如果秀清沒有發現這件事情，老人的命數就會在明天結束——但是現在，應該不會輕易有輕生的念頭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早已被心疼和憤怒填滿，滿屏的“別信謠言”在滾動不停。
至於發布這種不實信息的視頻，已經被在線的網友們挨個艾特管理員並舉報。
而秀清對著鏡頭深深鞠躬：“謝謝您，大師！要是沒有您，我都不知道我媽藏著這麽大的心事……”
她最近忙於找新工作，暈頭轉向到都沒發現一向少言寡語的母親最近說話比往常都要多了，原來每一句都是抱著告別的念頭。
宋渺微微點頭：“找工作這件事急不得，你可以和你母親協商一下，再決定選擇留在哪裏。”
說罷，她就掛斷了連線。
剛才的連線為在線的觀眾們好好上了一課，直播間的評論區此時還正熱鬧，但他們並不是要看熱鬧，而是感到一陣惡寒。
大部分觀眾都沈浸在剛才的事件中，還有不多人決定待會就檢查一下家裏老人的手機。
【有個詞叫“活子孫壽”，顧名思義就是活了子孫的壽命，說是如果一個家庭中兒孫死得早老人還活著，就代表老人占用子孫的壽命克死他們。】
【原來不是真的嗎？我一直以為真的有這種說法。】
【想起我看過的一個電影：有村莊特別貧窮，裏面有一個奶奶70歲了身體都還很健康，滿口牙都沒有壞的，比年輕人都要好。後來村裏的小孩都嘲笑她是“鬼婆”，老人最後沒辦法，只能對著家裏的石磨把牙磕掉幾顆，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健康，閑言碎語才終於少了。】
【中老年視頻真的是謠言重災區，最關鍵的是造謠根本沒成本也不需要承擔任何代價！】
“事實上，老人長壽就是子孫有福。”宋渺拿起杯子喝口水，想了想說，“也希望平臺可以加大監管杜絕源頭。”
聽到這話的江好仰在沙發上大笑，覺得宋渺一本正經的樣子很好玩。
現在宋渺的直播事業蒸蒸日上，一言一行都會給直播間裏的網友帶來深刻的影響，以及有利的推動。
她忽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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