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弄璋之喜（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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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弄璋之喜（十五）
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在這裏, 於嘉賓們而言仿佛菩薩從天而降一般，原本沈悶的氣氛登時變得活絡起來。
“太好了！是節目組的車我們有救了！”
“你不能用這種姿勢拿我的寶貝鏡頭，這樣子會讓它有劃痕的！”
“此情此景, 我居然淚目了。”
“……”
想到可以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他們甚至有閑心開始勾肩搭背。
工作人員訕訕地松開手中的攝影機, 指著已經架好在地上的燈光道：“其實我們來的路上就在直播了。”
導演大驚失色, 趕緊收回自己還有點火辣的手掌。
宋渺是對著江好的方向開口的, 視線平緩地從商務車停留的地方劃過, 最後停留在敞開的車門裏擁擠的座位——
那是一群穿著打扮十分隨意，甚至可以用不修邊幅來描述的男男女女。
若是仔細瞧瞧，不難看出他們眼中滿含激動。
甚至其中還有幾個人一下車就探著腦袋四處張望, 更有甚者手中拈著佛珠念叨著“阿彌陀佛”之類的祈求平安的話。
像在尋找什麽一般。
他們陸陸續續下車後, 嘉賓們震驚發現這幾輛商務車裏裝著的陌生人幾乎快要超載了。
由於車內和室外溫差過大, 每個人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單薄的身體都忍不住哆嗦幾下。
就在此刻——
宋渺的聲音直接將她們心頭縈繞著的茫然之感震破, 於是驟然回過神來。
她們心有所感地擡頭往來人方向望去。
在目視範圍之內，一下就能看見因為腳下積雪松軟而走得小心翼翼的人們。
哪怕是在全部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人群中, 她們的眼神也能一眼鎖定到自己的心心念念之人——
“我媽媽為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已經變成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了啊……”
“難道這是我下地獄前的走馬燈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 他的無名指上為什麽還帶著我們訂婚時候的婚戒？難道……”
“……”
驚愕之情在這時瘋狂席卷心頭，早已暫停的心跳聲像出現奇跡一般瘋狂在耳邊回響。
……是幻覺嗎？
她們瞪大眼睛，不得不這樣去想。
於是腦袋莫名明白當下處境, 想起前段時間因為感受到即將不久於人間, 選擇匯聚全部力量向自己多年未見的人訴說思念。
日夜思念的人沒有放棄她們。
而是循著那時話語中的指示, 終於在離別多年之後來到這個罪惡的根源所在。
望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悲戚的情緒在她們的胸腔裏翻湧，最後只是壓著淚花沈默下來。
太陽沿著天際緩緩下落, 圓月悄然懸於空中若隱若現。
此時他們已經敏銳觀察到導演就是這堆人中的領頭者，也是現在這個情況裏講話最具說服力的人。
於是其中好幾個人躡手躡腳踩過積雪走到導演身旁，露出一絲略帶討好的笑容，鞠著身子試探性問道：“您好！”
由於在上山的路途中從工作人員口中打探到些許這檔節目的有關內容，他們的神情顯得尤為緊張。
“就是我想問一下，您有沒有見過這張照片上的人？她是我的女兒，前不久剛過完四十二歲的生日，在二十年前失蹤的。”
說這話的人接著迅速在導演面前捧出一張照片。
還在思考怎麽樣更有節目效果的導演思緒瞬間被拉回，於是聞聲回頭。
第一眼望見的是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掌。
第二眼則是被照片裏穿著學士服的女生燦爛的笑容所吸引。
她內心酸澀。
盡管已經意識到將一切在直播間裏托盤而出後節目熱度將會更上一層，但是不知怎的，擡首又對上人群裏那一雙雙疲憊的雙眼。
導演頓時覺得如鯁在喉。
擺弄著燈光的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註意。
他詫異擡頭，發現有不少人都從口袋中拿著照片懟到導演面前，正近乎吶喊般地大聲發出求助。
“不是，這是咋回事啊！他們上車前不是說是住在這個村子裏的嗎？”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對身旁擺弄道具的青年小聲開口問道，卻見青年正對著河邊投去目光。
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在工作人員重覆喊了好幾聲後，青年終於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乍看之下似乎還有幾分戀戀不舍：
“哦，我也不知道。”
青年普通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連帶著語氣都冷淡不少。
“行吧。”工作人員對此感到十分服氣，對著自己攤開的手掌猛吹幾口熱氣，“我那時候就說不要多管閑事，你還執意要讓這群人上車。這下耽誤節目拍攝，導演待會要是罵你你就有的好受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熱心腸的人？”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開口調侃一下。
當時若非是青年和他們一直在說擔心這群人步行凍死在山上，也不會鬼迷心竅般輕易答應讓他們上車。
青年撐著下巴沒吱聲，反倒是繼續好整以暇地倚在樹上看熱鬧。
沒有得到回應的工作人員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但又抱著湊熱鬧的心態好奇地往導演那邊看去。
導演正被一大堆手持照片的人圍在中間，咕嚕嚕的眼珠子四處察看，心裏已是焦急難耐——
這會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誰能來幫幫她？
在周圍近乎喘不過氣的擠壓中，她耳邊不斷回響著各式各樣的聲音，而其餘意識清醒的嘉賓們眼見鏡頭對準自己這邊，只顧得上整理儀容。
導演最後只能看向一直處在喧鬧之外的宋渺。
宋渺伸手撥弄著手機屏幕，投射的光線倒映在她平靜明亮的瞳孔中，變成兩個小圓圈。
似乎是導演投出的這道目光過分灼熱，兩人的視線下一秒便於空中交匯。
“你們問她！”
眼見人群中越來越多人情緒激動，導演與他們幹瞪眼片刻，最後慌忙之下只能伸手指向宋渺喊道。
一瞬間安靜來得猝不及防。
宋渺登時迎上許許多多道灼熱的眼神，她索性沒再看身旁的鬼魂們，而是表情如常地朝那邊招手：“過來。”
她尋到一片不算潮濕的雪地坐下。
幾步遠的地方又是河畔，似乎是結冰的水面有消融之勢，還能隱約聽見嘩啦啦的聲響。
得到回應的眾人面面相覷，聽清話中的內容後雖然有一瞬間迷茫，但是身體還是先於精神乖乖照做。
一條整整齊齊的隊伍就這樣呈現在直播間中。
直播間的觀眾對一日不見的嘉賓們更是熱情高漲，剛開播的時候更是紛紛表示如隔三秋。
但是看清現在的場景，以及兩位昏迷不醒衣袖帶血的嘉賓後，心中只剩下大量的震驚與好奇。
手機屏幕後的觀眾註意力此刻全部匯聚於閉眼沈思的宋渺身上。
宋渺迅速在腦中覆盤時間始末，盡量組織出最簡潔的語言將真相覆述出來。
她讓自己平靜些。
縱使方才靈力消耗過大，但是好歹沒有再讓江好以及她的朋友們陷入更大的困境中。
宋渺甚至想到如果這件事情存在於她過去生活的那個世界，玄門斷然不會放過這群惡人繼續作惡。
她思緒僅僅停留於這個想法一瞬，很快又中抽離回到當下的現實裏。
話音落下，
觀眾：“！！！”
站成一排的人們面面相覷，甚至在對方的瞳孔裏窺見自己無措的神情。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為什麽能夠這麽篤定一切的真相？他們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是在來之前就已經預設到最惡劣的結局。
極度壓抑的氣氛一降再降，就連嘉賓們都感受到這股壓力難以喘息。
但預想中的哭喊尖叫聲並沒有傳來，其中似乎是起到其中帶頭作用的人率先站出來打破僵局：
“我們知道警方很難相信我們說的話。事實上，如果不是我們都在那一夜做到極為相似的夢，我們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她們。”
背脊繃直的中年女人聲音沙啞地解釋，句句擲地有聲，以至於直播間裏看熱鬧的觀眾聽得一清二楚。
“上山的路過於覆雜，所以我們只能借助你們節目組的車才能夠成功來到這裏。”
“小姑娘，”中年女人表情逐漸清醒，宋渺被她手中緊緊攥住的照片吸引目光，“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嗎？”
宋渺沈思片刻，只道：“這和別人問你們怎麽知道的是一個道理。”
她餘光瞥過明晃晃的攝像機鏡頭，忍住想要再次操縱靈力屏蔽直播間信號的沖動。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面，【驚！A市大量女性人口失蹤真相居然是！】默默擠掉當紅頂流官宣戀情的熱搜，以驚人速度沖向榜首。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楞了神。
其中的含義已經不言自明。
宋渺沒再多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直播間的觀眾們就這樣安靜欣賞宋渺搖卦，很快指出失蹤女性的方位。
當時，盼兒村的村民對於這件事情只是感到意外，此外更多是不可自抑的憤怒。
這處理起來不算麻煩，往常他們也都是在林子裏挖塊空地草草解決，樹木甚至因此長得更加茂密。
對於他們而言，麻煩的是負責交接的人說一時半會很難找到一大批女人送到山上來。
在宋渺的指示下，工作人員和嘉賓們在不遠處的祠堂裏找到幾把生銹的鐵鏟。一群人浩浩湯湯地行動起來，之下沒多久就找到了她們。
或者說，它們。
隨著月色降臨照亮幽暗的大地，宋渺讓工作人員換個角度將光照過來，垂首道：“就是這裏。”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將鐵鏟扛在肩上的導演仍舊氣不喘色不變，與身邊面色漲紅的工作人員對比明顯，“但是真的在這裏嗎？”
她的話音剛落下，探出去的腦袋就已經瞧見腳下一大片泛著冷光的森然白骨。
骨盆形態低而寬闊。
直播間其中對此有所了解的觀眾很快瞪著雙眼在彈幕上發言：【我靠，照這樣看去全都是成年女性的骨骼！而且從白骨化的程度去看，死亡時間應該都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說……宋渺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
【啊，這不是科學科普綜藝嗎，怎麽突然換成了靈異刑偵題材的劇本？】
【我能說一句嗎？有宋渺在的地方，發生的意外事件好像都和靈異事件相關似的。】
……
宋渺望著眼前淚眼婆娑卻又渾身發抖的人群，只覺得那群瀕臨死亡的村民性命再次變得岌岌可危了。
還有比較麻煩的……
她狀似不經意間瞥過岸邊那許許多多道身形開始變得不穩的鬼魂，嘴中呢喃著的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化作空氣裏彌漫開來的星星點點。
“哇！”
驚訝之餘，工作人員激動地扯過身旁青年的手臂：“來了好多螢火蟲啊。”
原本還在發呆的青年身體被這麽用力一扯，頓時回過神來，只是臉上還殘留些許疑惑。
視線所及之處，遠道而來的人們身邊都靠來黏人的螢火蟲。微弱的光芒湊在一起，就這樣奇妙地匯聚出柔光。
像是沈溺於一場美夢中。
有關過往的思緒湧上心頭，其中有不少人都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指尖去觸碰螢火蟲。
“啪——”
下一秒所有螢火蟲像是泡沫一般變得透明化。
然後——消散不見。
宋渺坐在人群之中，心緒難平，擡手往方才的方向望去，眸光隨著夜風逐漸柔和下來。
不光是看見江好形單影只地站在那處面容微怔，還有那群已經消失不見了無執念的鬼魂們。
也許一切都該在今日結束。
耳邊刮過的狂風吹得臉頰發紅，異口同聲的感謝之言被風聲完全掩蓋，只能聽見微弱幾道。
“我真的要被你們這群人才氣死了！你們鏡頭特寫是要幹什麽，懂不懂什麽叫尊重死者？”
“臥槽！你他爸的給我再說一遍，什麽叫直播間被封了？！”
看著眼前跺腳崩潰的導演，宋渺悄無聲息地將手中凝聚怨氣的符箓收回乾坤袋裏，並且默默捂住耳朵。
-
宋渺提前聯系好的火葬場一條龍□□速度很快，負責人更是感慨上山的路途過於平坦順利。
一具又一具的軀殼被有序搬進車裏。
由於兩位男嘉賓仍舊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火葬場的人貼心地在車上為他們找好兩個空位安置進去。
“這……真的合適嗎？”
沈清風覺得這兩位仁兄實在是慘不忍睹，在震驚之後又忍不住朝楚晚晴低聲八卦：“話說為什麽偏偏是他們兩個啊？”
他撓了撓頭，努力思考。
楚晚晴的語氣有了幾分嚴肅：“誰讓他們兩個當時一點都不尊重別人的屍骨。”
還算清晰的回憶頓時湧上腦海。
前因後果立刻明白，沈清風趕緊噤聲，默默在心裏肯定她的這句話。
他們這個下場的確不冤枉。
趁著導演還在為直播間被短暫封禁三天而苦惱的時候，宋渺悄無聲息地避開他們的視線，只身來到祠堂。
祠堂的屋檐邊掛著兩盞紅燈籠。
宋渺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將視線從那處收回。
從她的視角望去，緊閉的大門門縫裏溢出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濃重的黑暗猶如實體一般將這座小房子緊緊包裹纏繞，祠堂安靜沈寂在樹林深處，像是一座墳冢。
這個比喻憑空誕生於宋渺腦中，又像是某種直覺出現。
宋渺挑了挑眉，手掌輕輕貼上門板。
“咯吱——”
木門由於摩擦而發出刺耳的聲響，推開之後撲鼻而來的是濃郁的香火味道。
宋渺定睛望去。
密密麻麻的神像全部以正對著門口的方式進行擺放，即使是光看著也能讓人感到不適。
宋渺的目光落在擺滿貢品的供桌下方，那裏安置著一面被擦拭得透亮幹凈的鏡子。
不難想象出曾有個虔誠的信徒跪在下方精心呵護它的畫面。
有點意思。
宋渺靜靜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三秒，在裏面的自己逐漸奇怪地準備咧開嘴角之前，輕易將它打碎。
四分五裂的鏡片砸在地面，稀裏嘩啦的噪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
隨後，恢覆平靜。
-
在導演發現節目組的直播間實在已經無力回天後，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宋渺。
於是宋渺爽快答應貢獻賬號用於直播。
“玄門第一”的賬號本身自帶流量，加上節目組的熱度加持，開播之後更是直接沖上直播榜的榜首。
一時更是漲粉不少。
於是導演趁著村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迅速響應直播間裏全體觀眾的需要，回到嘉賓們住的屋子，三兩下就砸開通往二樓的門鎖。
宋渺垂眸看著地上移位開裂的磚塊，以及刻在墻壁上已經無法辨認字跡。
不難猜出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但是短時間內沒有人能拿這群罪魁禍首怎麽樣。方才若非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加以阻攔，只怕那群人恨不得搶走鐵鏟報仇雪恨。
導演很快做出離開這裏的決定，並且貼心地給嘉賓們留下收拾行李的時間。
但緊縮的眉頭不難看出她對於村民們即將恢覆行動能力感到擔憂。
而火葬場的車隊早已率先帶著其他人下山。
宋渺是第一個推著行李箱出來的人，在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站著。
她對著乾坤袋問了幾句江好目前的狀況，在確認過沒什麽大礙之後，再度想起出現在祠堂裏那面不符常理的鏡子。
即使在上面檢測不出任何異常。
但是她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都離不開它的推動。
蠱惑人心，並且從中牟利。
“是祂的作風。”
躲在乾坤袋裏沈寂許久的薛枝冷不丁冒出這句話來。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宋渺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突然，耳邊有道稚嫩的童聲響起：“我全都看見了。”
宋渺驚訝垂首，發現羅耀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跟前。
“我叫羅小草。”他仰頭看著宋渺時面色平靜，已經梳理整齊的長發垂於肩膀，身上的公主裙還是那樣皺巴，“你幫助了我媽媽她們，很厲害。”
她禮貌回道：“謝謝。”
“……我以後能成為像你這樣的人嗎？”他攥緊裙角有幾分緊張，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像是怕宋渺誤解他的意思一般，於是他又趕緊補上一句：“就是像你這樣，可以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然後再去幫助別人。”
小小的他內心只有一種想法，就是世界上不要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宋渺撞見他真摯的眼神後微怔，但還是老實道：“按照現實情況去看的話，應該沒有那種可能。”
羅耀祖沒再吭聲，只是垂著腦袋神情斷崖式地變得沮喪。
沒有等他沈默太久，宋渺蹲下身子認真與他對視：“但是你可以成為你自己。”
-
等宋渺再次朝屋子門口望去時，發現沈清風正巧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裏面走出來，漲紅的臉不難看出吃力程度。
一看就是順便帶上兩位室友的。
翹著二郎腿的導演倒是十分懂得欣賞這個場景，立刻就拿著麥克風使喚攝影將鏡頭對準沈清風。
彈幕再次變得熱鬧，沈悶的氣氛適時地緩和下來：
【此情此景十分適合配上一個“被生活壓垮”的文字並且做成表情包。】
【我想問這誰能忍住不截圖？】
【導演真不厚道哈哈哈，話說我們清風的高冷形象都不知道崩塌多少次了啊。】
【不是，怎麽能讓年年躺在那兒骯臟的環境裏！你們這檔黑心綜藝都把人折騰成什麽樣了，下一次我們年年不約了！】
【默默問一下，難道就沒人在意歐陽建的死活嗎？】
【有啊，這不是有你就夠了。】
……
任憑網絡上的各種聲音不斷發酵，導演看著還在持續上漲的熱度只覺得滿心歡喜。
還在感嘆劫後餘生的兩位女嘉賓原本還在閑聊，見轉下意識伸手去幫沈清風拿幾件行李。
“謝謝啊謝謝，兩位真是人美心善！”
在肩上的沈重負擔減輕不少之後，沈清風邊笑嘻嘻地表示感謝，邊伸手招呼著大家趕快上車。
誰都不想在這個是非之地多逗留。
“砰——”
宋渺順手合上身旁的車門，款款落座於楚晚晴和程度雪刻意為她留下的座位。
導演坐在副駕駛座，終於提起幾分精神盯著導航指導著司機的開車路線。
在數不清她說過多少次“且慢”後，司機終於忍不住擰起眉頭，咬牙切齒地開口：
“……要不你來開？”
導演這才訕訕閉嘴，弱聲嘟囔幾句這下山的路簡直是阡陌交錯。
夜深幽靜，一路上只能聽見疾馳呼嘯的風聲不斷，以及山中不知何種野獸發出的低沈吼聲。
更是聽得不少人心裏發毛。
如果沒有導航的指引，並且在沒有極為熟悉路線的人帶領下，是絕對不可能安然下山的。
這一路上實在無聊之時，楚晚晴不好意思地輕輕扯下宋渺的衣服袖子，不吝嗇地誇讚道：“渺渺，你好厲害呀，居然可以算出那麽多準確無誤的細節來！”
她眼裏亮起崇拜的光芒。
連一向內向的程度雪都忍不住用力點頭，對這句話表示肯定。
宋渺先是一楞，隨後垂首看向手中泛著暖光的鐲子，很快對她的誇獎給出回應：“事實上，我算不出裏面的一些細節。”
算卦一術的確如此。
哪怕是過去已經成仙的命宗宗主們，也不能事事都算到事無巨細。
楚晚晴撓了撓頭，露出有些糾結的表情：“那你是猜的嗎？”
“我有個朋友，”宋渺卻看著她說，“是她親口和我說的。”
-----------------------
作者有話說：前段時間實在很忙，更新慢實在很抱歉，接下來的話我會努力寫完的！下一章應該再次回到直播環節，然後進入主線。謝謝一直等待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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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突然出現在這裏, 於嘉賓們而言仿佛菩薩從天而降一般，原本沈悶的氣氛登時變得活絡起來。
“太好了！是節目組的車我們有救了！”
“你不能用這種姿勢拿我的寶貝鏡頭，這樣子會讓它有劃痕的！”
“此情此景, 我居然淚目了。”
“……”
想到可以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他們甚至有閑心開始勾肩搭背。
工作人員訕訕地松開手中的攝影機, 指著已經架好在地上的燈光道：“其實我們來的路上就在直播了。”
導演大驚失色, 趕緊收回自己還有點火辣的手掌。
宋渺是對著江好的方向開口的, 視線平緩地從商務車停留的地方劃過, 最後停留在敞開的車門裏擁擠的座位——
那是一群穿著打扮十分隨意，甚至可以用不修邊幅來描述的男男女女。
若是仔細瞧瞧，不難看出他們眼中滿含激動。
甚至其中還有幾個人一下車就探著腦袋四處張望, 更有甚者手中拈著佛珠念叨著“阿彌陀佛”之類的祈求平安的話。
像在尋找什麽一般。
他們陸陸續續下車後, 嘉賓們震驚發現這幾輛商務車裏裝著的陌生人幾乎快要超載了。
由於車內和室外溫差過大, 每個人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單薄的身體都忍不住哆嗦幾下。
就在此刻——
宋渺的聲音直接將她們心頭縈繞著的茫然之感震破, 於是驟然回過神來。
她們心有所感地擡頭往來人方向望去。
在目視範圍之內，一下就能看見因為腳下積雪松軟而走得小心翼翼的人們。
哪怕是在全部站在原地局促不安的人群中, 她們的眼神也能一眼鎖定到自己的心心念念之人——
“我媽媽為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已經變成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了啊……”
“難道這是我下地獄前的走馬燈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 他的無名指上為什麽還帶著我們訂婚時候的婚戒？難道……”
“……”
驚愕之情在這時瘋狂席卷心頭，早已暫停的心跳聲像出現奇跡一般瘋狂在耳邊回響。
……是幻覺嗎？
她們瞪大眼睛，不得不這樣去想。
於是腦袋莫名明白當下處境, 想起前段時間因為感受到即將不久於人間, 選擇匯聚全部力量向自己多年未見的人訴說思念。
日夜思念的人沒有放棄她們。
而是循著那時話語中的指示, 終於在離別多年之後來到這個罪惡的根源所在。
望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悲戚的情緒在她們的胸腔裏翻湧，最後只是壓著淚花沈默下來。
太陽沿著天際緩緩下落, 圓月悄然懸於空中若隱若現。
此時他們已經敏銳觀察到導演就是這堆人中的領頭者，也是現在這個情況裏講話最具說服力的人。
於是其中好幾個人躡手躡腳踩過積雪走到導演身旁，露出一絲略帶討好的笑容，鞠著身子試探性問道：“您好！”
由於在上山的路途中從工作人員口中打探到些許這檔節目的有關內容，他們的神情顯得尤為緊張。
“就是我想問一下，您有沒有見過這張照片上的人？她是我的女兒，前不久剛過完四十二歲的生日，在二十年前失蹤的。”
說這話的人接著迅速在導演面前捧出一張照片。
還在思考怎麽樣更有節目效果的導演思緒瞬間被拉回，於是聞聲回頭。
第一眼望見的是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掌。
第二眼則是被照片裏穿著學士服的女生燦爛的笑容所吸引。
她內心酸澀。
盡管已經意識到將一切在直播間裏托盤而出後節目熱度將會更上一層，但是不知怎的，擡首又對上人群裏那一雙雙疲憊的雙眼。
導演頓時覺得如鯁在喉。
擺弄著燈光的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註意。
他詫異擡頭，發現有不少人都從口袋中拿著照片懟到導演面前，正近乎吶喊般地大聲發出求助。
“不是，這是咋回事啊！他們上車前不是說是住在這個村子裏的嗎？”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對身旁擺弄道具的青年小聲開口問道，卻見青年正對著河邊投去目光。
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在工作人員重覆喊了好幾聲後，青年終於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乍看之下似乎還有幾分戀戀不舍：
“哦，我也不知道。”
青年普通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連帶著語氣都冷淡不少。
“行吧。”工作人員對此感到十分服氣，對著自己攤開的手掌猛吹幾口熱氣，“我那時候就說不要多管閑事，你還執意要讓這群人上車。這下耽誤節目拍攝，導演待會要是罵你你就有的好受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熱心腸的人？”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開口調侃一下。
當時若非是青年和他們一直在說擔心這群人步行凍死在山上，也不會鬼迷心竅般輕易答應讓他們上車。
青年撐著下巴沒吱聲，反倒是繼續好整以暇地倚在樹上看熱鬧。
沒有得到回應的工作人員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但又抱著湊熱鬧的心態好奇地往導演那邊看去。
導演正被一大堆手持照片的人圍在中間，咕嚕嚕的眼珠子四處察看，心裏已是焦急難耐——
這會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誰能來幫幫她？
在周圍近乎喘不過氣的擠壓中，她耳邊不斷回響著各式各樣的聲音，而其餘意識清醒的嘉賓們眼見鏡頭對準自己這邊，只顧得上整理儀容。
導演最後只能看向一直處在喧鬧之外的宋渺。
宋渺伸手撥弄著手機屏幕，投射的光線倒映在她平靜明亮的瞳孔中，變成兩個小圓圈。
似乎是導演投出的這道目光過分灼熱，兩人的視線下一秒便於空中交匯。
“你們問她！”
眼見人群中越來越多人情緒激動，導演與他們幹瞪眼片刻，最後慌忙之下只能伸手指向宋渺喊道。
一瞬間安靜來得猝不及防。
宋渺登時迎上許許多多道灼熱的眼神，她索性沒再看身旁的鬼魂們，而是表情如常地朝那邊招手：“過來。”
她尋到一片不算潮濕的雪地坐下。
幾步遠的地方又是河畔，似乎是結冰的水面有消融之勢，還能隱約聽見嘩啦啦的聲響。
得到回應的眾人面面相覷，聽清話中的內容後雖然有一瞬間迷茫，但是身體還是先於精神乖乖照做。
一條整整齊齊的隊伍就這樣呈現在直播間中。
直播間的觀眾對一日不見的嘉賓們更是熱情高漲，剛開播的時候更是紛紛表示如隔三秋。
但是看清現在的場景，以及兩位昏迷不醒衣袖帶血的嘉賓後，心中只剩下大量的震驚與好奇。
手機屏幕後的觀眾註意力此刻全部匯聚於閉眼沈思的宋渺身上。
宋渺迅速在腦中覆盤時間始末，盡量組織出最簡潔的語言將真相覆述出來。
她讓自己平靜些。
縱使方才靈力消耗過大，但是好歹沒有再讓江好以及她的朋友們陷入更大的困境中。
宋渺甚至想到如果這件事情存在於她過去生活的那個世界，玄門斷然不會放過這群惡人繼續作惡。
她思緒僅僅停留於這個想法一瞬，很快又中抽離回到當下的現實裏。
話音落下，
觀眾：“！！！”
站成一排的人們面面相覷，甚至在對方的瞳孔裏窺見自己無措的神情。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為什麽能夠這麽篤定一切的真相？他們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是在來之前就已經預設到最惡劣的結局。
極度壓抑的氣氛一降再降，就連嘉賓們都感受到這股壓力難以喘息。
但預想中的哭喊尖叫聲並沒有傳來，其中似乎是起到其中帶頭作用的人率先站出來打破僵局：
“我們知道警方很難相信我們說的話。事實上，如果不是我們都在那一夜做到極為相似的夢，我們也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她們。”
背脊繃直的中年女人聲音沙啞地解釋，句句擲地有聲，以至於直播間裏看熱鬧的觀眾聽得一清二楚。
“上山的路過於覆雜，所以我們只能借助你們節目組的車才能夠成功來到這裏。”
“小姑娘，”中年女人表情逐漸清醒，宋渺被她手中緊緊攥住的照片吸引目光，“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嗎？”
宋渺沈思片刻，只道：“這和別人問你們怎麽知道的是一個道理。”
她餘光瞥過明晃晃的攝像機鏡頭，忍住想要再次操縱靈力屏蔽直播間信號的沖動。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面，【驚！A市大量女性人口失蹤真相居然是！】默默擠掉當紅頂流官宣戀情的熱搜，以驚人速度沖向榜首。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楞了神。
其中的含義已經不言自明。
宋渺沒再多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直播間的觀眾們就這樣安靜欣賞宋渺搖卦，很快指出失蹤女性的方位。
當時，盼兒村的村民對於這件事情只是感到意外，此外更多是不可自抑的憤怒。
這處理起來不算麻煩，往常他們也都是在林子裏挖塊空地草草解決，樹木甚至因此長得更加茂密。
對於他們而言，麻煩的是負責交接的人說一時半會很難找到一大批女人送到山上來。
在宋渺的指示下，工作人員和嘉賓們在不遠處的祠堂裏找到幾把生銹的鐵鏟。一群人浩浩湯湯地行動起來，之下沒多久就找到了她們。
或者說，它們。
隨著月色降臨照亮幽暗的大地，宋渺讓工作人員換個角度將光照過來，垂首道：“就是這裏。”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將鐵鏟扛在肩上的導演仍舊氣不喘色不變，與身邊面色漲紅的工作人員對比明顯，“但是真的在這裏嗎？”
她的話音剛落下，探出去的腦袋就已經瞧見腳下一大片泛著冷光的森然白骨。
骨盆形態低而寬闊。
直播間其中對此有所了解的觀眾很快瞪著雙眼在彈幕上發言：【我靠，照這樣看去全都是成年女性的骨骼！而且從白骨化的程度去看，死亡時間應該都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說……宋渺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
【啊，這不是科學科普綜藝嗎，怎麽突然換成了靈異刑偵題材的劇本？】
【我能說一句嗎？有宋渺在的地方，發生的意外事件好像都和靈異事件相關似的。】
……
宋渺望著眼前淚眼婆娑卻又渾身發抖的人群，只覺得那群瀕臨死亡的村民性命再次變得岌岌可危了。
還有比較麻煩的……
她狀似不經意間瞥過岸邊那許許多多道身形開始變得不穩的鬼魂，嘴中呢喃著的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化作空氣裏彌漫開來的星星點點。
“哇！”
驚訝之餘，工作人員激動地扯過身旁青年的手臂：“來了好多螢火蟲啊。”
原本還在發呆的青年身體被這麽用力一扯，頓時回過神來，只是臉上還殘留些許疑惑。
視線所及之處，遠道而來的人們身邊都靠來黏人的螢火蟲。微弱的光芒湊在一起，就這樣奇妙地匯聚出柔光。
像是沈溺於一場美夢中。
有關過往的思緒湧上心頭，其中有不少人都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指尖去觸碰螢火蟲。
“啪——”
下一秒所有螢火蟲像是泡沫一般變得透明化。
然後——消散不見。
宋渺坐在人群之中，心緒難平，擡手往方才的方向望去，眸光隨著夜風逐漸柔和下來。
不光是看見江好形單影只地站在那處面容微怔，還有那群已經消失不見了無執念的鬼魂們。
也許一切都該在今日結束。
耳邊刮過的狂風吹得臉頰發紅，異口同聲的感謝之言被風聲完全掩蓋，只能聽見微弱幾道。
“我真的要被你們這群人才氣死了！你們鏡頭特寫是要幹什麽，懂不懂什麽叫尊重死者？”
“臥槽！你他爸的給我再說一遍，什麽叫直播間被封了？！”
看著眼前跺腳崩潰的導演，宋渺悄無聲息地將手中凝聚怨氣的符箓收回乾坤袋裏，並且默默捂住耳朵。
-
宋渺提前聯系好的火葬場一條龍□□速度很快，負責人更是感慨上山的路途過於平坦順利。
一具又一具的軀殼被有序搬進車裏。
由於兩位男嘉賓仍舊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火葬場的人貼心地在車上為他們找好兩個空位安置進去。
“這……真的合適嗎？”
沈清風覺得這兩位仁兄實在是慘不忍睹，在震驚之後又忍不住朝楚晚晴低聲八卦：“話說為什麽偏偏是他們兩個啊？”
他撓了撓頭，努力思考。
楚晚晴的語氣有了幾分嚴肅：“誰讓他們兩個當時一點都不尊重別人的屍骨。”
還算清晰的回憶頓時湧上腦海。
前因後果立刻明白，沈清風趕緊噤聲，默默在心裏肯定她的這句話。
他們這個下場的確不冤枉。
趁著導演還在為直播間被短暫封禁三天而苦惱的時候，宋渺悄無聲息地避開他們的視線，只身來到祠堂。
祠堂的屋檐邊掛著兩盞紅燈籠。
宋渺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將視線從那處收回。
從她的視角望去，緊閉的大門門縫裏溢出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濃重的黑暗猶如實體一般將這座小房子緊緊包裹纏繞，祠堂安靜沈寂在樹林深處，像是一座墳冢。
這個比喻憑空誕生於宋渺腦中，又像是某種直覺出現。
宋渺挑了挑眉，手掌輕輕貼上門板。
“咯吱——”
木門由於摩擦而發出刺耳的聲響，推開之後撲鼻而來的是濃郁的香火味道。
宋渺定睛望去。
密密麻麻的神像全部以正對著門口的方式進行擺放，即使是光看著也能讓人感到不適。
宋渺的目光落在擺滿貢品的供桌下方，那裏安置著一面被擦拭得透亮幹凈的鏡子。
不難想象出曾有個虔誠的信徒跪在下方精心呵護它的畫面。
有點意思。
宋渺靜靜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三秒，在裏面的自己逐漸奇怪地準備咧開嘴角之前，輕易將它打碎。
四分五裂的鏡片砸在地面，稀裏嘩啦的噪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
隨後，恢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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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導演發現節目組的直播間實在已經無力回天後，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宋渺。
於是宋渺爽快答應貢獻賬號用於直播。
“玄門第一”的賬號本身自帶流量，加上節目組的熱度加持，開播之後更是直接沖上直播榜的榜首。
一時更是漲粉不少。
於是導演趁著村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迅速響應直播間裏全體觀眾的需要，回到嘉賓們住的屋子，三兩下就砸開通往二樓的門鎖。
宋渺垂眸看著地上移位開裂的磚塊，以及刻在墻壁上已經無法辨認字跡。
不難猜出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但是短時間內沒有人能拿這群罪魁禍首怎麽樣。方才若非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加以阻攔，只怕那群人恨不得搶走鐵鏟報仇雪恨。
導演很快做出離開這裏的決定，並且貼心地給嘉賓們留下收拾行李的時間。
但緊縮的眉頭不難看出她對於村民們即將恢覆行動能力感到擔憂。
而火葬場的車隊早已率先帶著其他人下山。
宋渺是第一個推著行李箱出來的人，在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站著。
她對著乾坤袋問了幾句江好目前的狀況，在確認過沒什麽大礙之後，再度想起出現在祠堂裏那面不符常理的鏡子。
即使在上面檢測不出任何異常。
但是她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都離不開它的推動。
蠱惑人心，並且從中牟利。
“是祂的作風。”
躲在乾坤袋裏沈寂許久的薛枝冷不丁冒出這句話來。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宋渺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突然，耳邊有道稚嫩的童聲響起：“我全都看見了。”
宋渺驚訝垂首，發現羅耀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她跟前。
“我叫羅小草。”他仰頭看著宋渺時面色平靜，已經梳理整齊的長發垂於肩膀，身上的公主裙還是那樣皺巴，“你幫助了我媽媽她們，很厲害。”
她禮貌回道：“謝謝。”
“……我以後能成為像你這樣的人嗎？”他攥緊裙角有幾分緊張，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像是怕宋渺誤解他的意思一般，於是他又趕緊補上一句：“就是像你這樣，可以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然後再去幫助別人。”
小小的他內心只有一種想法，就是世界上不要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宋渺撞見他真摯的眼神後微怔，但還是老實道：“按照現實情況去看的話，應該沒有那種可能。”
羅耀祖沒再吭聲，只是垂著腦袋神情斷崖式地變得沮喪。
沒有等他沈默太久，宋渺蹲下身子認真與他對視：“但是你可以成為你自己。”
-
等宋渺再次朝屋子門口望去時，發現沈清風正巧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從裏面走出來，漲紅的臉不難看出吃力程度。
一看就是順便帶上兩位室友的。
翹著二郎腿的導演倒是十分懂得欣賞這個場景，立刻就拿著麥克風使喚攝影將鏡頭對準沈清風。
彈幕再次變得熱鬧，沈悶的氣氛適時地緩和下來：
【此情此景十分適合配上一個“被生活壓垮”的文字並且做成表情包。】
【我想問這誰能忍住不截圖？】
【導演真不厚道哈哈哈，話說我們清風的高冷形象都不知道崩塌多少次了啊。】
【不是，怎麽能讓年年躺在那兒骯臟的環境裏！你們這檔黑心綜藝都把人折騰成什麽樣了，下一次我們年年不約了！】
【默默問一下，難道就沒人在意歐陽建的死活嗎？】
【有啊，這不是有你就夠了。】
……
任憑網絡上的各種聲音不斷發酵，導演看著還在持續上漲的熱度只覺得滿心歡喜。
還在感嘆劫後餘生的兩位女嘉賓原本還在閑聊，見轉下意識伸手去幫沈清風拿幾件行李。
“謝謝啊謝謝，兩位真是人美心善！”
在肩上的沈重負擔減輕不少之後，沈清風邊笑嘻嘻地表示感謝，邊伸手招呼著大家趕快上車。
誰都不想在這個是非之地多逗留。
“砰——”
宋渺順手合上身旁的車門，款款落座於楚晚晴和程度雪刻意為她留下的座位。
導演坐在副駕駛座，終於提起幾分精神盯著導航指導著司機的開車路線。
在數不清她說過多少次“且慢”後，司機終於忍不住擰起眉頭，咬牙切齒地開口：
“……要不你來開？”
導演這才訕訕閉嘴，弱聲嘟囔幾句這下山的路簡直是阡陌交錯。
夜深幽靜，一路上只能聽見疾馳呼嘯的風聲不斷，以及山中不知何種野獸發出的低沈吼聲。
更是聽得不少人心裏發毛。
如果沒有導航的指引，並且在沒有極為熟悉路線的人帶領下，是絕對不可能安然下山的。
這一路上實在無聊之時，楚晚晴不好意思地輕輕扯下宋渺的衣服袖子，不吝嗇地誇讚道：“渺渺，你好厲害呀，居然可以算出那麽多準確無誤的細節來！”
她眼裏亮起崇拜的光芒。
連一向內向的程度雪都忍不住用力點頭，對這句話表示肯定。
宋渺先是一楞，隨後垂首看向手中泛著暖光的鐲子，很快對她的誇獎給出回應：“事實上，我算不出裏面的一些細節。”
算卦一術的確如此。
哪怕是過去已經成仙的命宗宗主們，也不能事事都算到事無巨細。
楚晚晴撓了撓頭，露出有些糾結的表情：“那你是猜的嗎？”
“我有個朋友，”宋渺卻看著她說，“是她親口和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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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段時間實在很忙，更新慢實在很抱歉，接下來的話我會努力寫完的！下一章應該再次回到直播環節，然後進入主線。謝謝一直等待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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