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82章 幸福酒店(十一)

關燈
第82章 第82章 幸福酒店(十一)

宋渺迅速後退將門合上。

走廊傳來的喊聲愈發激烈。

若不是酒店所用門板材質結實, 只怕是抵擋不住這些人擊打的手勁,記者們清一色地都在問她知不知道周一暢其實是殺人犯。

想到剛才門外那番可怕架勢,宋渺決定先暫時放棄下樓吃午飯的想法, 看看節目組怎麽說。

她默默將門鎖全部扣上, 然後坐回沙發上掏出手機, 映入眼簾的便是不久前收到的一大長串信息:

【姜榛:大師, 您拜托我的事情已經辦好了, 請問那些符紙還有別的嗎?我還想再買一些不同作用的。】

【楚晚晴:天吶!渺渺你知道嗎?原來周大師之前十幾年銷聲匿跡不是什麽被資本家雪藏, 而是偷偷去坐牢了!】

【楚晚晴:這群記者太恐怖了,淩晨網上有個帖子剛曝出來,他們聞著味就跑來這裏, 一樓大堂的正門不是被鎖住嗎?他們居然還能從花園那邊未鎖住的窗戶爬進來。】

似乎是聽到外頭的動靜足夠大聲, 楚晚晴在手機那頭又趕緊敲出短信發給宋渺:

【楚晚晴:你先不要出門!現在處於這個風口浪尖之上, 雖然誰先出去被采訪就夢得到更多熱度,但是多說多錯。】

宋渺不得不承認這群記者們果真是拼, 想到此處又默默掐訣將窗戶的鎖扣上。

她在稍作思考後很快給楚晚晴和姜榛回過去信息,又接著點進去節目組群聊裏的信息:

【導演:這群瘋子記者怎麽攔都攔不住!你們可以自由管理自己的分屏鏡頭, 先安靜呆在房間,等我們和他們溝通一下再繼續進行我們接下來的行程。】

【導演:我們在早上已經與周一暢所簽約的公司進行合同解約, 後續違約賠償金還在走流程。】

不過她現在倒是對其他嘉賓的分屏畫面有些感興趣起來。

一條【玄門第一進入了直播間】的彈幕悄無聲息地被淹沒在眼花繚亂的討論之中。

與昨天相比,節目組今天的直播間在線人數顯然已經多出幾倍,就連主屏鏡頭裏對著不斷從大門沖進來的記者的無聊畫面都有高達十萬人在線。

導演癱坐在沙發上滿臉生無可戀。

就在五分鐘前, 她讓工作人員將花園那邊的窗戶鎖好, 試圖用這個辦法來阻止記者們繼續進入。

沒想到他們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 你推我搡之間直接把那整塊窗戶都掀掉在地板上,為了防止發生踩踏事件,她這才不得已讓經理把大門打開。

導演實在是聽著這些吵鬧聲忍無可忍, 整個人從沙發上猛然跳起來,強壓著怒火朝身旁的工作人員問道:

“為什麽警察還沒來到?”

站在旁邊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於是揉著眼睛怯生生地道:“應該快了吧?”

導演覺得有些頭疼,看向樓梯口的眼神開始幽怨起來。

他們都是特意挑選的沒有劣跡的嘉賓,其中周一暢更是娛樂圈裏德高望重的相聲大師之一,是其中最不可能塌房的一位。

誰能想到周一暢在成名之前,居然還有這麽一段不堪過往,還是一種最徹底的塌房方式。

不過好在能為節目加些熱度。

思考到這裏,導演這才終於稍稍有了些喜悅。

宋渺將導演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於是接著一一點開其他嘉賓的社交賬號。

除開她和周一暢的分屏鏡頭都是因為關閉而沒有被打開,剩下的嘉賓都趁著有熱度,對著鏡頭和粉絲們進行互動。

但是其中引起宋渺註意的,還是喬牧年那邊的直播畫面。

喬牧年正坐姿筆直地坐在沙發上,與直播間的粉絲們一起對周一暢這件東窗事發的事情侃侃而談:

“唉!其實我早就有隱隱有一種感覺,周大師這人沒有看起來那麽善良,畢竟他來到這裏就一直有些不對勁,還老是摸著手上那串辟邪的珠子。”

“誰說不是呢?反正我覺得這喝醉酒完全無法作為殺人的理由,殺人犯就是劣跡藝人。”

“雖然我以前的捐款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用去做壞事,當然還有很多好心的朋友們也曾未這個基金會捐款過,但是至少應該是有部分錢切切實實用到孤寡老人身上的吧……”

他的表情開始變得痛心疾首。

宋渺看了幾眼只覺得這演技甚是浮誇,便切換到社交平臺上,發現熱搜上掛的也正是和周一暢有關的話題。

不少網友都在為這個知名基金會的主席曾幹過的齷蹉之事感到憤怒。

最熱門的那個帖子有條掛在最上面的評論已經得到了幾萬人點讚:

【我也有加入過這個基金會的公益項目過,想到我以前捐的錢居然被用來幹壞事,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變成幫兇了……】

甚至有網友在周一暢的社交平臺順藤摸瓜地扒到他之前分享出來的和某個道士的合照。

經過知情人士的證實,那位道士承認以前的確有位知名的相聲大師來找過自己求鎮壓邪物的符箓,對他付出的報酬還能和基金會過去有部分花出去的明細賬完全對上。

現在吃瓜群眾已經全明白:

周一暢早些年間建立基金會的目的就是為了湊錢來鎮壓酒店裏的這對冤魂,而不是單純用來幫助孤寡老人。

他在娛樂圈裏是不可能翻身了,沒有粉絲會為一個殺人犯藝人買賬。

將這一切凈收眼底後,宋渺滿意地點頭,然後按滅手機裝進口袋裏,拽起床上松軟的被子繼續睡覺。

……好像有不太對。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腰間那裏硌得難受,於是將口袋裏塞著的攝影機拿出,順手就往沙發上扔過去。

只是房間的隔音始終不算太好,還能聽到門外不斷響起來的鏡頭哢嚓和敲門呼喊的響聲,但是宋渺沒怎麽受影響。

與其在鏡頭前和觀眾們聊些有的沒的,還不如繼續補覺來得比較實際一點。

-

等到宋渺再次被餓醒的時候,門外烏泱泱的人群在警方的協助下已經散去大半,剩下的都還在有序撤離中。

這下倒是足夠應付了。

宋渺這樣想著收拾完行李,又慢吞吞地彎下身子將攝像機撿起來,重新固定在肩膀上打開鏡頭錄制。

接著她推開門,下意識側眸打量起來這片長廊,最終目光鎖定在盡頭那間依舊緊鎖起來的房間。

似乎是因為記者們沒敢再繼續聚在三樓的緣故,這層樓所有的房間門都打開,嘉賓們也終於敢出門。

在她即將準備下樓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門板與墻壁碰撞的巨響。

宋渺怔住,有些好奇地回過頭。

就在她眨了下眼的功夫,脖子間就已經多出一把架起來的鋒利餐刀。

刀鋒只是輕輕碰到肌膚表面,就能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

宋渺看清來人之後也不覺害怕,還是保持一貫友好的作風:“周大師,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的語氣裏甚至還包含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愉悅。

反倒是湧進來宋渺直播間分屏裏面的觀眾們見到這一幕後紛紛傻了眼,彈幕頓時就炸開了鍋:

【我靠!這是我能看的嗎?】

【啊啊啊啊啊快把刀放下,我們渺渺還這麽年輕,你這個殺人犯離她遠一點!】

【???這不會是瘋了吧。】

周一暢見狀神情更加兇狠起來,握住刀柄的手愈發使力起來,他的眼神陡然銳利:“是不是你發的帖子?你怎麽會知道我這麽多事情的!”

明明他的公司已經將案件的知情人都做好封口工作,他壓根也沒有對外透露過這件事情。

東窗事發之後周一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想不通。

想來想去,是來到這裏才會出現變化的,他覺得宋渺就是最可疑的人,不但會試探他有關基金會的事情,他還親眼目睹她大半夜不睡覺走進四樓那個房間裏面。

宋渺沒有作答,然後下意識瞥了眼自己肩上泛著紅光的攝像頭。

周一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一只手保持著握刀姿勢,另一只手迅速奪過她肩上的攝像頭,神情不耐地狠狠朝地上砸去。

攝像頭被摔到裏面的電線都露了出來,於是一臉懵的觀眾們就這樣看著眼前的直播畫面,就這樣突兀地黑屏了。

觀眾們:“?!”

周一暢見到沒有攝像頭可以拍到他後,這才滿意地收回一只手。

正當他期待看到宋渺因為害怕而跪地求饒的模樣之時,他突然發現自己渾身都動不了了。

周一暢猛然瞪大雙眼,原本的得意之色頓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恐不安:

“你對我做了什麽!”

宋渺這才把手從身後拿出來,若不是他將攝像頭砸壞,她還不方便在鏡頭前動用自己的符箓。

她將夾在脖子間的刀鋒挪了下方向,使它可以正好對準周一暢的喉嚨處,滿意地點頭道:“這樣子就剛剛好了。”

迎著宋渺溫和的笑容,周一暢周身都被巨大的靈力裹挾住無法動彈,他只能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你瘋了!”

宋渺不語,又順手將這層樓全部的攝像頭的信號都屏蔽掉。

在周一暢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兩道熟悉無比的身影慢慢在虛空中匯聚浮現出來,慢慢地,他看見了那兩張臉。

他幾乎快要尖叫出來,瞳孔驟縮:“……這不可能!你們不是被鎮壓在這裏了嗎,為什麽還能出來禍害人間?”

男人神情冷漠,若非是女人緊緊攥住他的胳膊,他只怕要立刻撲上去,狠狠將這個殘忍殺害他和妻子的昔日好友殺掉。

他眼裏沸騰的殺意幾乎快要壓制不住,嚇得周一暢兩腿發抖,甚至連膀胱間的尿意都控制不住了。

女人看著腳下被打濕的地毯,滿臉嫌惡地拉著男人後退幾步,她語氣淩厲道:

“這裏法陣布下多年,餘下的效果本就不算強大,若非不是你重回舊地,我們也不會選擇在這個酒店裏自由行動嚇人。”

這話倒是讓宋渺感到意外。

她原以為是他們的功力一直都不夠,還是周一暢的到來才突破的限制。

這麽多年來噩夢的根源又重現在他的眼前,周一暢整個人看起來被嚇怕了,他沖著他們無能狂怒道:“我就是喝醉了而已!都是酒精犯的錯!”

“我那段時間一直陷入事業低谷期,怎麽都開不了我的個人相聲專場!”他似乎已經陷入癲狂狀態,嘴裏還在不住地嘟囔道,“為什麽你比我大幾歲,就可以事業有成,還能娶到這麽漂亮的老婆,而我要一直給我的師父盛洗腳水……”

“……我沒有錯!”

“對!我沒有錯!”

周一暢渾身都開始哆嗦起來,像是無法區分夢境與現實一樣,自顧自地咕噥起來:“我入獄這麽多年過得那麽不容易,還不是都怪你們要反抗,甚至死了都還要給父母托夢,讓他們去找媒體曝光我!”

於是周一暢後來在收到好友父母來電之時,第一反應就是勸說他們冷靜,只說這都是惡鬼在夢裏騙人。

他只好對兩位老人好言相勸,讓他們將家裏所有的錢拿出來,為死去的兒子兒媳請個好的大師作法超度。

“哈哈!”周一暢開始哈哈大笑,“可憐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含辛茹苦存下來的養老金居然都被拿去鎮壓你們了!”

女人聽得眼眶泛紅。

這下男人再也忍不住,拳頭緊緊攥起就給周一暢臉上來了一拳:“你就是個人渣!”

周一暢被打得暈暈乎乎地,嘴上卻還是不肯罷休:“……我哪有什麽錯?我入獄這麽多年好不容易事業有成,為什麽你們就一定要曝光毀了我!”

“我再也沒錢賺了……”話音未落,他兩眼一翻,直接站著就暈過去了。

男人這麽多年始終憋著一口氣,在女人關切的眼神之下,卻也只能默不作聲地給周一暢的身體上多踹了幾腳。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嗎?”

半晌,他才對宋渺問道。

“你們的父母這些年身體一直健康。”宋渺點頭回道,“當然,以後也是。”

聽見這番話後,他們不由自主地相視一笑,似乎是終於對這件事情放下執念,十指不由得緊扣起來。

在身形即將消散完全之際,女人看了地上不省人事的周一暢,終於開口對宋渺問道:“我可以問一下他以後的結局嗎?”

宋渺笑了一下:“我說過的。”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他們終於笑了起來,於是最後朝宋渺鄭重地低頭鞠了一下躬。

多年前的那場婚禮,似乎在今天才終於舉辦完成。

眼前的一切又平靜如初,如果忽略地上還躺著一個人的話。

正當宋渺在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麽的時候,忽然聽見三樓樓梯口處傳來一道喊聲:“渺渺!你怎麽還站在這裏?快收拾行李啦,我們要快些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才對!”

她循著聲音看去,發現楚晚晴正站在那處對著她熱情揮手。

宋渺歪了歪頭,也對她笑起來:“那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是哪裏?”

“是一個村子,叫什麽來著呢……”

“哦!叫盼兒村!”

-----------------------

作者有話說:成功通過第一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