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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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諾從樓上下來之後就直接去了醫生辦公室找高勤。
“咚咚——”
“請進。”
高勤正在寫病歷，看見淩諾進來，他擡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驚訝：“淩醫生？身體不舒服嗎？”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淩諾坐了下來，看著高勤，平靜道：“高醫生，我今天可以申請出院嗎？”
高勤的眉頭瞬間皺起，沒有一個醫生願意接診不聽話的病人，特別是急診醫生。他放下筆，從旁邊一堆病歷裏抽出淩諾的，認真看了看，語氣專業的不近人情：“淩醫生，你現在還不能出院。”
他補充道：“從各項指標來看，你的生命體征雖然已經平穩，但藥物中毒不是小事，就算搶救及時也對你的臟器產生了傷害，特別是你的心肌病還沒有完全恢覆，這是很危險的。”
淩諾垂眸點頭：“我明白……”
聞言，高勤的眉峰舒了一半，聲音也溫和了許多：“淩醫生，現在是康覆期，你還很年輕，只要好好治療，身體會完全恢覆的。”
淩諾點點頭，擡眸看她，眼神無辜極了，真誠發問：“高醫生，我想問…我最快什麽時候能出院？”
“嘖…”高勤的表情再次拉了下來，但又想起她這個“特殊患者”，只能盡量逼自己溫聲細語，“淩醫生，你為什麽這麽著急出院呢？”
“我…我有個……”她咬了咬唇，停下了聲音，拇指指甲無意識地掐著食指指腹，似乎在很斟酌用詞。
高勤註意到她這個小動作，沒有打斷她的沈默，安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朋友……”淩諾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沈了幾分，“我要個朋友…需要我，我想過去找她。”
高勤看她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同情，輕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建議你過完年再去吧，恢覆一個周期，病好了也對朋友好嘛。”
淩諾認真思量了一下，沒再堅持。
莞爾道：“謝謝高醫生，我先回去了，您忙。”她起身準備離開。
高勤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只是下了醫囑：“好好休息，今天停了營養支持，可以吃點流食了。”
“嗯。”淩諾開門離開辦公室。
高勤的醫囑她是最清楚不過了，這些醫學術語她對無數個病人說過，突然放到自己身上竟然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什麽呢？像是傳說中的那句話——醫者不能自醫。
行醫時，總為一些患者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感到無奈甚至是生氣，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也曾想過擅自結束生命，而現在，真正結束了一次，才發現有些事情可以逃避，但不是說逃避了就能解決。
死亡不是人生的終點。
當我真的能做到感同身受時，就證明我救不了人了，同樣，我救不了自己。
回到病房後，淩諾拿出手機，點開和喬念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最終只打了一個字：
【好】
發送。
幾乎是瞬間，喬念就回覆了：
【真的嗎真的嗎？！淩諾你真的答應了？！】
【我馬上安排！】
【小熊撒花】
【愛心biubiu】
【開心轉圈】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喬念的雀躍。淩諾看著那些歡快跳動的表情包，嘴角微微上揚。
死了一次，想起了一些被大腦刻意遺忘的事情，思前想後，覺得必須要告訴你。
若是平行線不能相交，那我便返航追隨你。
淩諾退出了微信，打開微博。點進喬念的超話，最新幾條都是今天早上的出妝造型圖——喬念穿著一身素雅的宋制漢服，假發挽成髻，插著簡單的玉簪，正在聽導演講戲。
還有幾張路透，是喬念在片場休息時被站姐拍到的。她坐在折疊椅上，低頭看劇本，側臉專註而柔和。
淩諾一張張保存下來，然後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念寶07”。自從上次跨年風波後，她這個號算是徹底火出圈了，每天私信99+，大多都是問喬念大學時候的事情，有粉絲也有營銷號，偶爾也會來幾個黑粉。
但是，至今為止，淩諾沒有看那裏面的一條信息，她害怕回覆一條就會被網友扒出來一些不能公開的過往。喬蕓確實把喬念保護的很好，出道這麽多年，喬念的過往除了京大履歷，在網上硬是沒被洩露出一點，包括淩諾。
只要喬蕓這個口子不開，喬念的演藝生涯只會越來越好，可淩諾害怕的就是她這個口子已經開始漏風了。但喬念來找她了，她就不能再自以為是地做獨立選擇了。
淩諾看著自己微博頭像——Q版喬念，忽然想起當年的“念諾一生”，她的第一個微博賬號，也是喬念的第一個粉絲，但它已經離開五年了，大號的頭像是Q版喬念抱著個糖罐罐，還是她親自畫的。
淩諾看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她才回過神。
她的唇角輕輕勾了勾，低聲呢喃：“如果我註定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讓我成為念寶07吧。”
**
下午，喬念打了電話過來。
“諾諾，你什麽時候來啊？我去給你請假？”
淩諾突然想到自己在病床上躺著的事情喬念還不知道，如果讓她去請假不就露餡了嗎？
她婉拒道：“念念，我…我這幾天還有些工作要交接，可能要年後才能過去，我自己去跟院長說吧，不麻煩你了。”
喬念沈默了幾秒，聲音再響起時仍然是歡快的：“好！那我等你！只要你來，我一定乖乖的，按時吃飯，按時吃藥，絕對不讓淩醫生操心。”
淩諾笑了：“好。”
“淩諾…”喬念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懇求，“你要說到做到啊，別不要我。”
淩諾哽咽了：“好，說到做到，等我去找你。”
2025年2月1日，淩諾抵達橫店。
小陳來接的她，一邊開車一邊說，“淩醫生實在不好意思，念姐她本來是要親自過來的，但今天的戲份太重了，晚上還有夜戲，實在趕不過來了。”
淩諾心中一暖，溫柔道：“工作重要，我理解她。”
小陳：“淩醫生，您大老遠趕過來也累一天了，待會兒到了酒店就先休息，念姐可能要淩晨才能回來，她說您不用等她。有什麽事您直接給我打電話就可以，我隨時都在。”
淩諾：“好，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都是分內之事，”小陳笑著說，“淩醫生，您知道嗎，念姐知道您要來高興地都睡不著覺，給我們過年的時候給我們每人都發了超大紅包，我們都要好好感謝您呢！”
聽到喬念的豪氣，淩諾突然感到一陣辛酸又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過年那幾天，喬念收工早，總是時不時給她打視頻電話，每次一個突襲她都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蹦下床穿好衣服坐到窗邊開始表演自己“健康”，感覺喬念的視頻電話比高勤的查房還嚴格，問東問西的，快要把她的病都治好了……
“等等！”淩諾突然喝道。
小陳嚇了一跳，急忙問：“怎、怎麽了淩醫生？需要我停車嗎？”
“不、不用，我犯病了。”淩諾的眼神木訥的註視著前方座椅，胡言亂語，“你不用管我。”
“啊？”小陳更加緊張，“那淩醫生，我……我帶您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淩諾的語氣突然降下來，像被紮漏氣的氣球瞬間癟了，“你好好開車吧，我睡會。”
小陳擔憂道：“啊…行嗎？”
“沒問題。”
“好吧……”小陳安靜下來，但眼睛時不時就關註著後視鏡，隨時準備停車。
而淩諾正在心裏罵自己——你真是吃藥吃傻了，喬念定時定點的打視頻，發消息跟查定位一樣，問東問西卻只問健康問題，這種種跡象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自殺的事情了。你的偽裝和表演在影後眼裏跟跳梁小醜有什麽區別？
有！人家是喜劇，你是悲劇。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在喬念面前丟盔卸甲了，就這樣吧。
車內安靜了許久，快到橫店時，淩諾突然問：“她的胃這幾天怎麽樣？喬念。”
“還是不太好，”小陳嘆了口氣，“古裝戲太要求身材了，念姐一天就吃點菜葉子還要爬泥坑耗體力，前天早上胃疼的受不了，吃了藥反而還吐了，結果休息了兩個小時又得去跑通告。”
淩諾心疼的皺起眉，輕聲說：“我知道了，慢慢調養吧。”
小陳點點頭，打了一圈方向盤：“淩醫生，就快到了。”
“嗯，”淩諾坐直身子，拿好手機，突然想到什麽，問道：“小陳，喬念的行程表你有吧？”
“有的，需要我發您一份嗎？”
“嗯，發我一份吧，我看看治療方案，還有她的病歷最好一起給我吧。”
“病歷啊…”小陳突然吞吞吐吐起來，“那個…淩醫生……您急嗎？”
“不急啊，”淩諾微微蹙眉，眼中充滿疑惑，“是喬念急吧？”
“啊……那個，病歷…念姐病歷不在我這裏，在米琳姐那裏，這樣吧，我晚上去找她要，然後再發給您好嗎？”
淩諾點點頭：“嗯，可以。”但她心中總覺得哪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喬念，一來是她的胃病，二來是要好好想想怎麽跟她解釋自己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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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請進。”
高勤正在寫病歷，看見淩諾進來，他擡起頭，眼中掠過一絲驚訝：“淩醫生？身體不舒服嗎？”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淩諾坐了下來，看著高勤，平靜道：“高醫生，我今天可以申請出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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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充道：“從各項指標來看，你的生命體征雖然已經平穩，但藥物中毒不是小事，就算搶救及時也對你的臟器產生了傷害，特別是你的心肌病還沒有完全恢覆，這是很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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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諾點點頭，擡眸看她，眼神無辜極了，真誠發問：“高醫生，我想問…我最快什麽時候能出院？”
“嘖…”高勤的表情再次拉了下來，但又想起她這個“特殊患者”，只能盡量逼自己溫聲細語，“淩醫生，你為什麽這麽著急出院呢？”
“我…我有個……”她咬了咬唇，停下了聲音，拇指指甲無意識地掐著食指指腹，似乎在很斟酌用詞。
高勤註意到她這個小動作，沒有打斷她的沈默，安靜地等待她的下文。
“朋友……”淩諾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沈了幾分，“我要個朋友…需要我，我想過去找她。”
高勤看她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同情，輕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建議你過完年再去吧，恢覆一個周期，病好了也對朋友好嘛。”
淩諾認真思量了一下，沒再堅持。
莞爾道：“謝謝高醫生，我先回去了，您忙。”她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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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勤的醫囑她是最清楚不過了，這些醫學術語她對無數個病人說過，突然放到自己身上竟然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什麽呢？像是傳說中的那句話——醫者不能自醫。
行醫時，總為一些患者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感到無奈甚至是生氣，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也曾想過擅自結束生命，而現在，真正結束了一次，才發現有些事情可以逃避，但不是說逃避了就能解決。
死亡不是人生的終點。
當我真的能做到感同身受時，就證明我救不了人了，同樣，我救不了自己。
回到病房後，淩諾拿出手機，點開和喬念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很久，最終只打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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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瞬間，喬念就回覆了：
【真的嗎真的嗎？！淩諾你真的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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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至今為止，淩諾沒有看那裏面的一條信息，她害怕回覆一條就會被網友扒出來一些不能公開的過往。喬蕓確實把喬念保護的很好，出道這麽多年，喬念的過往除了京大履歷，在網上硬是沒被洩露出一點，包括淩諾。
只要喬蕓這個口子不開，喬念的演藝生涯只會越來越好，可淩諾害怕的就是她這個口子已經開始漏風了。但喬念來找她了，她就不能再自以為是地做獨立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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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諾看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自動熄滅她才回過神。
她的唇角輕輕勾了勾，低聲呢喃：“如果我註定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讓我成為念寶07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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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喬念打了電話過來。
“諾諾，你什麽時候來啊？我去給你請假？”
淩諾突然想到自己在病床上躺著的事情喬念還不知道，如果讓她去請假不就露餡了嗎？
她婉拒道：“念念，我…我這幾天還有些工作要交接，可能要年後才能過去，我自己去跟院長說吧，不麻煩你了。”
喬念沈默了幾秒，聲音再響起時仍然是歡快的：“好！那我等你！只要你來，我一定乖乖的，按時吃飯，按時吃藥，絕對不讓淩醫生操心。”
淩諾笑了：“好。”
“淩諾…”喬念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懇求，“你要說到做到啊，別不要我。”
淩諾哽咽了：“好，說到做到，等我去找你。”
2025年2月1日，淩諾抵達橫店。
小陳來接的她，一邊開車一邊說，“淩醫生實在不好意思，念姐她本來是要親自過來的，但今天的戲份太重了，晚上還有夜戲，實在趕不過來了。”
淩諾心中一暖，溫柔道：“工作重要，我理解她。”
小陳：“淩醫生，您大老遠趕過來也累一天了，待會兒到了酒店就先休息，念姐可能要淩晨才能回來，她說您不用等她。有什麽事您直接給我打電話就可以，我隨時都在。”
淩諾：“好，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都是分內之事，”小陳笑著說，“淩醫生，您知道嗎，念姐知道您要來高興地都睡不著覺，給我們過年的時候給我們每人都發了超大紅包，我們都要好好感謝您呢！”
聽到喬念的豪氣，淩諾突然感到一陣辛酸又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過年那幾天，喬念收工早，總是時不時給她打視頻電話，每次一個突襲她都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蹦下床穿好衣服坐到窗邊開始表演自己“健康”，感覺喬念的視頻電話比高勤的查房還嚴格，問東問西的，快要把她的病都治好了……
“等等！”淩諾突然喝道。
小陳嚇了一跳，急忙問：“怎、怎麽了淩醫生？需要我停車嗎？”
“不、不用，我犯病了。”淩諾的眼神木訥的註視著前方座椅，胡言亂語，“你不用管我。”
“啊？”小陳更加緊張，“那淩醫生，我……我帶您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淩諾的語氣突然降下來，像被紮漏氣的氣球瞬間癟了，“你好好開車吧，我睡會。”
小陳擔憂道：“啊…行嗎？”
“沒問題。”
“好吧……”小陳安靜下來，但眼睛時不時就關註著後視鏡，隨時準備停車。
而淩諾正在心裏罵自己——你真是吃藥吃傻了，喬念定時定點的打視頻，發消息跟查定位一樣，問東問西卻只問健康問題，這種種跡象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自殺的事情了。你的偽裝和表演在影後眼裏跟跳梁小醜有什麽區別？
有！人家是喜劇，你是悲劇。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在喬念面前丟盔卸甲了，就這樣吧。
車內安靜了許久，快到橫店時，淩諾突然問：“她的胃這幾天怎麽樣？喬念。”
“還是不太好，”小陳嘆了口氣，“古裝戲太要求身材了，念姐一天就吃點菜葉子還要爬泥坑耗體力，前天早上胃疼的受不了，吃了藥反而還吐了，結果休息了兩個小時又得去跑通告。”
淩諾心疼的皺起眉，輕聲說：“我知道了，慢慢調養吧。”
小陳點點頭，打了一圈方向盤：“淩醫生，就快到了。”
“嗯，”淩諾坐直身子，拿好手機，突然想到什麽，問道：“小陳，喬念的行程表你有吧？”
“有的，需要我發您一份嗎？”
“嗯，發我一份吧，我看看治療方案，還有她的病歷最好一起給我吧。”
“病歷啊…”小陳突然吞吞吐吐起來，“那個…淩醫生……您急嗎？”
“不急啊，”淩諾微微蹙眉，眼中充滿疑惑，“是喬念急吧？”
“啊……那個，病歷…念姐病歷不在我這裏，在米琳姐那裏，這樣吧，我晚上去找她要，然後再發給您好嗎？”
淩諾點點頭：“嗯，可以。”但她心中總覺得哪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喬念，一來是她的胃病，二來是要好好想想怎麽跟她解釋自己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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