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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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車開進一家高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喬念停好車後，給顧笙笙報備了一下。
【我們到毓煌酒店了，房間號是2805，我包了三層，你們過來直接去前臺拿房卡】
顧笙笙秒回：
【好，我們十分鐘後到，有什麽問題立刻打電話】
【明白】
喬念把手機放起來，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時看見淩諾一動不動，她目光下移看見她的手握著半拳在捶腿。
她的腿因為凍得太久，現在慢慢回溫，開始發麻了。
喬念心疼的皺了皺眉，當即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彎腰低頭解開淩諾的安全帶，然後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地把人抱了出來。
淩諾下意識地摟住她脖子，這倒是方便喬念騰手來關車門，順便鎖車。
“你放我下來…這不合適……”淩諾低聲抗拒。
“不合適”三個字又一次紮了喬念的心，但這一次她沒生氣，而是把雙臂收得更緊，擡腳就走，輕佻道：“你人都在我手裏了，還敢跟我說不合適？嗯？”
淩諾有些羞愧的低下頭，沒再出聲。
喬念垂眸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我說合適就合適，聽清楚了嗎？”
她抱著她走向電梯間，步履沈穩，目標明確。
進了電梯，喬念抱得更緊，仿佛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飛了一樣。她甚至沒有騰開手去按樓層，而是直接對著電梯智能助手說：“28樓，謝謝。”
28層的按鈕泛起白光，電梯開始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淩諾能清楚地聞到喬念身上的香水味，能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這種久違的幸福感又讓她產生了一種依賴。
“我包了三層樓的房間，”喬念突然開口，“我們在最頂層，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大可放心。”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喬念抱著淩諾走出去，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她走到2805前，輸入密碼開門。
套房很大，裝修典雅。喬念把淩諾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轉身去調空調溫度，又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溫柔道：“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淩諾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從喉嚨流下去，溫暖了冰冷的身體。她捧著杯子，看著喬念在房間裏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喬念知道了多少？喬蕓會跟她說全部嗎？
肯定不會。
她知道喬蕓的助理在江城嗎？
要不要告訴她，她剛才見到的那個人？
告訴她然後呢？
如果…把喬蕓逼急了，怎麽辦？
喬念拉上了窗簾，叫了客房服務，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茶幾上，才在淩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她看淩諾又在發呆，想起顧笙笙的話——“像她這樣的患者很容易自我陷入內耗，我們要幫她，必須先要糾正她的認知”。
諾諾，是不是在你的世界裏，你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錯誤，所以才想要遠離我？
喬念望著她低垂的頭，眼底漫開細碎的心疼，她淺淺提了口氣，剛要開口，卻被淩諾搶先了。
“為什麽來？那麽忙。”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目光始終盯著手中的水杯，不敢擡頭。
喬念抿了抿唇，掌心不自在地搓著西裝褲的面料，應聲：“也不是很忙，我這幾天沒戲。”
聞言，淩諾輕嘆了口氣，顯然沒信她這敷衍。她擡頭對上喬念的眼神，那雙被淚洗過的黑瞳裏裝滿了無辜，定定地註視著她，用眼神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喬念果然有點心虛，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那眨眼的頻率已經可以暴露出她心裏有幾只小鹿在亂撞了。
。。。
喬念被淩諾的眼睛問的有點無地自容，心中暗罵自己的智商下降了——她是主角，主角還能有好幾天沒戲？被導演編劇坑了主角也不至於這麽慘吧？
“叮——”
“您好，客房服務。”一聲清透的機械聲打破了這令人坐立難安的尷尬。
喬念如蒙大赦，幾乎是彈射起身，兩步瞬移離開了淩諾的視線。
她開門，看到的是一個半人高的圓頭機器人送來了晚餐和一個小巧的電動泡腳桶。
她把餐盤放在茶幾上，然後提著泡腳桶轉身。
淩諾的目光追她而去，看她風風火火的跑進衛生間，下一秒就聽見了放水的聲音，隨即了然——她大概是要用熱水為自己緩解被凍麻的腳。
幾分鐘後，喬念提著裝了熱水的泡腳桶走出來，放在沙發前。她蹲下身，自然地伸手要去脫淩諾的鞋。
淩諾猛地縮回腳，十指倏地攥住沙發，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喬念擡頭看她，忽然勾起唇角，聲線裏繞著點輕佻的笑意，像大學時她要捉弄人前先漫出來的那點促狹勁兒：“你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閨秀，這麽扭捏做什麽？”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從下往上逡巡過她的身體，最終鎖在對方藏著慌亂的黑眸裏，挑釁地眨眨眼，嗔道：“況且，你——全身上下哪處我沒見過？”
淩諾的臉瞬間漲紅，整個人僵在原地。
喬念看她不掙紮了，眼底劃過一絲得意，繼續動作。她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完美地包住了淩諾的腳踝，另一只手利落地解開鞋帶，脫下鞋子，然後是襪子。
喬念的掌心很溫暖，動作很輕柔。她把淩諾的褲腿往上挽了挽，然後小心地把那只凍得有些發紅的腳放進熱水裏。
“燙嗎？”她問。
淩諾仍處於半石化狀態，聽到問句，機械搖頭，表示回答。
喬念又去脫另一只鞋。這次淩諾沒再躲，任由她把另一只腳也放進熱水裏。溫熱的水包裹住冰冷的雙腳，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腳底一路傳到心臟。
淩諾“乖乖”泡腳，喬念起身去洗了個手。回來後把沙發移到淩諾旁邊。然後拿起茶幾上的姜撞奶，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淩諾的唇邊。
“張嘴。”喬念說。
“我、我自己來。”淩諾猛地回神，擡起雙手就要接碗，卻被喬念精準躲開。
她一本正經地說：“淩醫生餵了我一次，我現在還恩，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淩諾只能放下手，呆若木雞地接受著前女友自然而然的伺候。
喬念一勺一勺餵完，淩諾的胃也暖了起來，方才被寒風照顧過的身體現在被暖陽接手了。
喬念看她面色紅潤了些，幫她脫了外套，轉身去收拾桌面。幹完活後，她看了眼時間，然後又盯上了淩諾。
淩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正猶豫要不要問一下她還要幹什麽，喬念已經走了過來，彎腰伸手，又把她抱了起來。
淩諾：“？？？”
喬念似乎對於她的疑問有點高興，慢悠悠地說：“我們回房間說。”
淩諾：“！！！”
喬念不再理會淩諾的表情，穩穩地抱著她進了臥室。先把她放在床上坐好，接著去隔壁取了毛巾幫她擦腳，然後拉開被子，把她放入被窩，掖好被角，只露出個寫著“疑惑”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喬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墜著的石頭總算落地了。她坐在床邊，握上了淩諾的手，輕聲細語：“諾諾，你看，只要你不抗拒，我們的相處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
這一句話讓淩諾埋在心裏的酸澀直沖頭頂，順帶染紅了她的眼眶。
喬念微微垂首，嘴唇上下翕動著，像是在心中組織語言。
房間安靜了一會，再起的聲響是喬念的道歉：“諾諾…對不起，有些事情，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了。”
聞言，淩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顫抖著睫毛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輕聲道：“你說。”
“我爸爸…是同性戀，但是他沒本事，當年沒頂住家裏的壓力，在有伴侶的情況下還是和我媽結婚了，生下了我之後就說要和我媽分房睡，做名義夫妻，我媽忍不了就帶著我離婚了，一邊養我，一邊創業，所以她接受不了同性戀，她認為同性戀就是騙婚。”
淩諾猛地坐起，怒火從心底燒到心頭，聲音嘶啞：“騙婚？就算是她認為同性戀是一種錯誤，跟我媽……”她急忙剎車，閉上了嘴，別開臉。
喬念看她欲言又止，瞬間濕了眼眶，她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聲音更輕了：
“諾諾，19年，我們走散了，20年，我們都在北京卻見不了面，21年22年23、24年，我走了半個中國，卻還是沒有找到你。”她看著淩諾緊繃的側臉，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滾落，“諾諾，我是想說，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你單方面宣布的分手，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不想知道，但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我選擇你，堅定不移。”
淩諾的指尖緊緊掐著掌心，牙齒死死咬著舌尖卻還是沒能阻止眼淚掉下來。喬念的每一句承諾都是雪中的炭火，溫暖、可貴，卻不可求。
一個凍久了的人突然被賜予一團熱火，她的第一反應是疼。
喬念的承諾越暖，喬蕓的威脅越灼。每當她貪戀一分溫暖，接踵而來的何止千百種痛苦？今非昔比，可現實依舊。如果開始就是錯誤，又何必繼續書寫。
“喬念，我們放過彼此吧。”她閉上眼睛，沈聲道。
喬念瞳孔驟縮，哭著搖頭：“不、諾諾…不要……”
她松開淩諾的手，想去扶正她的肩膀與她對視卻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處猛地停住動作，她不敢再碰她，不敢嚇到她。最終，她緩緩起身後退了一步，那雙永遠從容的琥珀眼眸裏第一次在淩諾面前生出了無措和害怕。
“淩諾，你…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喬念卑微地懇求，“我求你了……我知道我媽傷害了你…也傷害了你的母親，但…我不是她，我也不會是她。我知道你怪她，也怪我…但我……請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可以嗎？”
淩諾終於轉頭看她，看見眼前人淚眼盈盈，心好像又碎了。
她的喬念是春日最明亮的朝陽，夏日最絢爛的煙花，是秋日最醇烈的楓紅，冬日最璀璨的花火，不該是這樣卑微、落塵。
“當年，是我媽威脅你，拿你母親威脅你，你才離開北京的，對嗎？”喬念怯聲詢問。
淩諾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那個……害你心臟驟停的電話…也是她，對嗎？”
淩諾依舊不語。
這默認的回答像三九寒冰化成冷水兜頭澆下，喬念只覺得渾身血液寸寸變涼，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從內到外席卷了她的身體，同時抽空了她的力氣。
她看著淩諾，輕輕擡腳往前邁了半步，然後，跪下，磕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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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十分鐘後到，有什麽問題立刻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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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腿因為凍得太久，現在慢慢回溫，開始發麻了。
喬念心疼的皺了皺眉，當即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彎腰低頭解開淩諾的安全帶，然後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穩穩地把人抱了出來。
淩諾下意識地摟住她脖子，這倒是方便喬念騰手來關車門，順便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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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適”三個字又一次紮了喬念的心，但這一次她沒生氣，而是把雙臂收得更緊，擡腳就走，輕佻道：“你人都在我手裏了，還敢跟我說不合適？嗯？”
淩諾有些羞愧的低下頭，沒再出聲。
喬念垂眸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我說合適就合適，聽清楚了嗎？”
她抱著她走向電梯間，步履沈穩，目標明確。
進了電梯，喬念抱得更緊，仿佛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飛了一樣。她甚至沒有騰開手去按樓層，而是直接對著電梯智能助手說：“28樓，謝謝。”
28層的按鈕泛起白光，電梯開始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淩諾能清楚地聞到喬念身上的香水味，能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這種久違的幸福感又讓她產生了一種依賴。
“我包了三層樓的房間，”喬念突然開口，“我們在最頂層，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大可放心。”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喬念抱著淩諾走出去，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她走到2805前，輸入密碼開門。
套房很大，裝修典雅。喬念把淩諾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轉身去調空調溫度，又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溫柔道：“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淩諾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從喉嚨流下去，溫暖了冰冷的身體。她捧著杯子，看著喬念在房間裏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喬念知道了多少？喬蕓會跟她說全部嗎？
肯定不會。
她知道喬蕓的助理在江城嗎？
要不要告訴她，她剛才見到的那個人？
告訴她然後呢？
如果…把喬蕓逼急了，怎麽辦？
喬念拉上了窗簾，叫了客房服務，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茶幾上，才在淩諾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她看淩諾又在發呆，想起顧笙笙的話——“像她這樣的患者很容易自我陷入內耗，我們要幫她，必須先要糾正她的認知”。
諾諾，是不是在你的世界裏，你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錯誤，所以才想要遠離我？
喬念望著她低垂的頭，眼底漫開細碎的心疼，她淺淺提了口氣，剛要開口，卻被淩諾搶先了。
“為什麽來？那麽忙。”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目光始終盯著手中的水杯，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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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淩諾輕嘆了口氣，顯然沒信她這敷衍。她擡頭對上喬念的眼神，那雙被淚洗過的黑瞳裏裝滿了無辜，定定地註視著她，用眼神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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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客房服務。”一聲清透的機械聲打破了這令人坐立難安的尷尬。
喬念如蒙大赦，幾乎是彈射起身，兩步瞬移離開了淩諾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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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餐盤放在茶幾上，然後提著泡腳桶轉身。
淩諾的目光追她而去，看她風風火火的跑進衛生間，下一秒就聽見了放水的聲音，隨即了然——她大概是要用熱水為自己緩解被凍麻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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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諾猛地縮回腳，十指倏地攥住沙發，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喬念擡頭看她，忽然勾起唇角，聲線裏繞著點輕佻的笑意，像大學時她要捉弄人前先漫出來的那點促狹勁兒：“你又不是古代的大家閨秀，這麽扭捏做什麽？”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從下往上逡巡過她的身體，最終鎖在對方藏著慌亂的黑眸裏，挑釁地眨眨眼，嗔道：“況且，你——全身上下哪處我沒見過？”
淩諾的臉瞬間漲紅，整個人僵在原地。
喬念看她不掙紮了，眼底劃過一絲得意，繼續動作。她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完美地包住了淩諾的腳踝，另一只手利落地解開鞋帶，脫下鞋子，然後是襪子。
喬念的掌心很溫暖，動作很輕柔。她把淩諾的褲腿往上挽了挽，然後小心地把那只凍得有些發紅的腳放進熱水裏。
“燙嗎？”她問。
淩諾仍處於半石化狀態，聽到問句，機械搖頭，表示回答。
喬念又去脫另一只鞋。這次淩諾沒再躲，任由她把另一只腳也放進熱水裏。溫熱的水包裹住冰冷的雙腳，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腳底一路傳到心臟。
淩諾“乖乖”泡腳，喬念起身去洗了個手。回來後把沙發移到淩諾旁邊。然後拿起茶幾上的姜撞奶，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淩諾的唇邊。
“張嘴。”喬念說。
“我、我自己來。”淩諾猛地回神，擡起雙手就要接碗，卻被喬念精準躲開。
她一本正經地說：“淩醫生餵了我一次，我現在還恩，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淩諾只能放下手，呆若木雞地接受著前女友自然而然的伺候。
喬念一勺一勺餵完，淩諾的胃也暖了起來，方才被寒風照顧過的身體現在被暖陽接手了。
喬念看她面色紅潤了些，幫她脫了外套，轉身去收拾桌面。幹完活後，她看了眼時間，然後又盯上了淩諾。
淩諾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正猶豫要不要問一下她還要幹什麽，喬念已經走了過來，彎腰伸手，又把她抱了起來。
淩諾：“？？？”
喬念似乎對於她的疑問有點高興，慢悠悠地說：“我們回房間說。”
淩諾：“！！！”
喬念不再理會淩諾的表情，穩穩地抱著她進了臥室。先把她放在床上坐好，接著去隔壁取了毛巾幫她擦腳，然後拉開被子，把她放入被窩，掖好被角，只露出個寫著“疑惑”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喬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墜著的石頭總算落地了。她坐在床邊，握上了淩諾的手，輕聲細語：“諾諾，你看，只要你不抗拒，我們的相處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
這一句話讓淩諾埋在心裏的酸澀直沖頭頂，順帶染紅了她的眼眶。
喬念微微垂首，嘴唇上下翕動著，像是在心中組織語言。
房間安靜了一會，再起的聲響是喬念的道歉：“諾諾…對不起，有些事情，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了。”
聞言，淩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顫抖著睫毛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輕聲道：“你說。”
“我爸爸…是同性戀，但是他沒本事，當年沒頂住家裏的壓力，在有伴侶的情況下還是和我媽結婚了，生下了我之後就說要和我媽分房睡，做名義夫妻，我媽忍不了就帶著我離婚了，一邊養我，一邊創業，所以她接受不了同性戀，她認為同性戀就是騙婚。”
淩諾猛地坐起，怒火從心底燒到心頭，聲音嘶啞：“騙婚？就算是她認為同性戀是一種錯誤，跟我媽……”她急忙剎車，閉上了嘴，別開臉。
喬念看她欲言又止，瞬間濕了眼眶，她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聲音更輕了：
“諾諾，19年，我們走散了，20年，我們都在北京卻見不了面，21年22年23、24年，我走了半個中國，卻還是沒有找到你。”她看著淩諾緊繃的側臉，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滾落，“諾諾，我是想說，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你單方面宣布的分手，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不想知道，但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我選擇你，堅定不移。”
淩諾的指尖緊緊掐著掌心，牙齒死死咬著舌尖卻還是沒能阻止眼淚掉下來。喬念的每一句承諾都是雪中的炭火，溫暖、可貴，卻不可求。
一個凍久了的人突然被賜予一團熱火，她的第一反應是疼。
喬念的承諾越暖，喬蕓的威脅越灼。每當她貪戀一分溫暖，接踵而來的何止千百種痛苦？今非昔比，可現實依舊。如果開始就是錯誤，又何必繼續書寫。
“喬念，我們放過彼此吧。”她閉上眼睛，沈聲道。
喬念瞳孔驟縮，哭著搖頭：“不、諾諾…不要……”
她松開淩諾的手，想去扶正她的肩膀與她對視卻在觸手可及的距離處猛地停住動作，她不敢再碰她，不敢嚇到她。最終，她緩緩起身後退了一步，那雙永遠從容的琥珀眼眸裏第一次在淩諾面前生出了無措和害怕。
“淩諾，你…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喬念卑微地懇求，“我求你了……我知道我媽傷害了你…也傷害了你的母親，但…我不是她，我也不會是她。我知道你怪她，也怪我…但我……請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可以嗎？”
淩諾終於轉頭看她，看見眼前人淚眼盈盈，心好像又碎了。
她的喬念是春日最明亮的朝陽，夏日最絢爛的煙花，是秋日最醇烈的楓紅，冬日最璀璨的花火，不該是這樣卑微、落塵。
“當年，是我媽威脅你，拿你母親威脅你，你才離開北京的，對嗎？”喬念怯聲詢問。
淩諾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那個……害你心臟驟停的電話…也是她，對嗎？”
淩諾依舊不語。
這默認的回答像三九寒冰化成冷水兜頭澆下，喬念只覺得渾身血液寸寸變涼，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從內到外席卷了她的身體，同時抽空了她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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