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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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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

周五清晨,上海國際會議中心門口。

“小淩啊,這麽早就走?”張教授語氣中帶著惋惜,“今晚的閉幕晚宴可是有很多重要嘉賓。”

淩諾歉意地笑了笑:“老師,實在抱歉,有個病人的情況突然不太好,必須趕回去。”

梁銘站在一旁,安靜的等著淩諾和老師告別,等他們對話結束。她上前一步,輕聲說:“記得考慮我的提議。上海的平臺真的很適合你的發展。”

“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銘姐。”淩諾與梁銘握手道別。

“小淩,”張教授在一輛出租車旁邊招呼道,“車來了。”

梁銘也循聲望去,對淩諾說:“去吧,後會有期。”

淩諾微笑點頭:“後會有期。”

她拉著箱子過去:“謝謝老師。”

“快上車吧,別誤了飛機。”

淩諾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了車裏,搖下車窗向他揮手:“老師再見。”

“儂常到上海來逛啊!”

“好!”

車後到人影越來越遠,淩諾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手指停在主頁聊天框上方,想點不敢點。

昨晚,小陳給她發消息說喬念不好好吃飯,胃疼了一天還堅持去劇組,她直接改簽了周六早上的機票,訂了今天中午的飛機。

梁銘的邀請她根本沒心思,但那個不好好吃飯的人她卻憂心的緊。

……

淩諾趕到橫店時已是下午三點。她直奔酒店,在走廊裏遇見正要出門的小陳。

“淩醫生!您怎麽提前回來了?”小陳驚訝地問。

“喬念怎麽樣了?”淩諾顧不上解釋,急道。

小陳嘆了口氣:“念姐今天狀態很不好,早上吐了,中午就喝了幾口粥。晚上還要去參加《驕陽》的慶功宴。”

“慶功宴?”淩諾眉頭一皺,“酒局嗎?”

小陳點點頭:“《驕陽》播的很好,打破了平臺年度記錄,主辦方非常高興,您應該也能想的到……這種活動免不了喝酒的。”

淩諾的心沈了下去,表情難看極了。喬念的胃才剛剛有所好轉,現在去喝酒無異於前功盡棄。

不過提到《驕陽》,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追《驕陽》了,在重逢之前,她每集不落,還深入探討著每一集劇情。可現在,她整天圍著喬念轉,生怕被她再看見自己還關心她,連相關視頻都不敢看了。

但,一碼歸一碼,劇播的好是一回事,喬念的身體是另一回事。

“酒不能喝。”淩諾斬釘截鐵地說。

“必須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諾轉身,看見喬念站在房間門口,已經換上了一身精致的黑色禮服長裙,臉上化著完美的妝容,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在這個圈子裏混,不喝酒就等於失業。”喬念的語氣非常的平靜,仿佛早已習以為然。

淩諾快步走到她面前:“你的胃才剛剛恢覆,現在喝酒很危險。你知道酒精對胃黏膜的傷害有多大嗎?”

喬念輕笑一聲:“淩醫生,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比健康還重要?”淩諾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些。

“在這個圈子裏,是的。”喬念直視著她的眼睛,“如果我不去,明天就會有‘喬念耍大牌拒絕參加慶功宴’的通稿。如果我不喝酒,就會有人說我擺架子,不給制作方面子。”

淩諾緊緊攥著拳頭:“可是你的胃……”

“我會註意的。”喬念轉身準備回房,“少喝一點就是了。”

“喬念!”淩諾叫住她,語氣中帶著懇求,“真的不能不去嗎?”

喬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淩諾,你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你不懂。”

眼看著喬念就要關上房門,淩諾突然做了一個決定。她快步上前,伸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門。

“讓我進去。”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喬念楞了一下,側身讓她進入房間。

淩諾指了指沙發:“躺下,我幫你檢查一下。”

喬念站在原地沒動:“檢查什麽?我很好。”

“你早上吐了,中午只喝了幾口粥,這叫很好?”

淩諾徑直走向放在角落的醫療箱,然後取出器械和藥品,然後帶好手套口罩,站定在她面前,用專業的語氣說,“如果你堅持要去參加酒局,至少讓我先確認你的身體狀況。”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量。最終,喬念妥協了,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躺下。”淩諾重覆道,聲音柔和了些。

淩諾將聽診器貼在胃部區域聽她的腸鳴音。冰涼的觸感讓喬念微微顫抖,而她的目光卻直直的的盯上了淩諾的眼睛。

“什麽時候開始疼的?”淩諾一邊移動聽診器,一邊問道。

“昨天晚上。”喬念輕聲回答。

淩諾的手指頓了頓,繼續檢查:“這裏疼嗎?”

“嗯……”

“這裏呢?”

喬念倒吸一口冷氣:“疼。”

淩諾收起聽診器,臉色凝重:“胃部炎癥還沒有完全消退,你現在不適合參加任何酒局。”

喬念坐起身,整理好衣服:“我必須去。這是工作。”

淩諾緊緊攥著手中的聽診器,指尖泛白。喬念這樣執著,她多說無益。

她收起聽診器,走到醫療箱裏拿了一板胃藥和一小瓶解酒藥遞給她:“如果真的不得不喝,先吃一片胃藥。解酒藥在結束後吃,能稍微緩解不適。”

喬念看著淩諾擔憂的眼神,輕輕點頭:“知道了。”

話題結束了,她也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了。

回到房間後,她開始收拾行李,心緒卻一直跟著喬念,她知道自己對喬念的關心已經遠遠超過醫生的職責了,知道自己應該去保持距離。可是這個人是喬念,她永遠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就像飛蛾撲火,明知道會受傷,還是忍不住要靠近那束光。

聽見喬念離開後,淩諾在自己的房間裏來回踱步。她走到窗邊,又走回門口,反覆數次,完全靜不下心來做任何事。桌上攤開的病歷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筆記本電腦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她的心。她不斷看向手機,期待著米琳或小陳發來消息,又害怕收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我該跟著去的。”她第三次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襯衫的衣角。

當時針指向晚上十一點時,走廊外終於傳來聲響。淩諾立刻沖到門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透過貓眼,她看見喬念被米琳和小陳一左一右攙扶著,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嚇人。

淩諾猛地拉開門,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怎麽回事?”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有些顫抖。

米琳艱難地扶著東倒西歪的喬念:“合作人一直在灌酒,念念實在推不掉……”

淩諾心中怒意更盛,但看著喬念這副難受的樣子,心還是軟了。她二話不說,上前接過喬念。觸手的肌膚冰涼,讓她心頭一緊。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淩諾對米琳說,語氣是罕見的冰冷。

關上門,淩諾把喬念扶到沙發上,轉身去倒溫水。當她拿著水杯回來時,喬念正蜷縮在沙發裏,手指緊緊按著胃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把水喝了。”淩諾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喬念擡起朦朧的醉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很好……”

“很好?”淩諾終於壓抑不住怒火,“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明明胃不好還要喝這麽多酒,你是不是非要喝到胃出血才甘心?”

這句話像是一把無情錘,重重地敲開了喬念心中塵封的回憶。她突然擡起頭,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以前喝酒喝到胃出血,也沒見你突然出現管過我啊!”

淩諾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這次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喬念猛地站起身,卻又因眩暈而搖晃,“你不是又要走嗎!等你覺得我康覆了,就要離開我了不是嗎?”

淩諾終於明白了。原來喬念拼命喝酒,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只是不想讓她離開。

“喬念,身體是你自己的,你不能這樣不愛惜。”

“那你呢?”喬念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你當初一聲不響就走了,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淩諾,你對我公平嗎?五年,五年啊!杳無音信,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都快瘋了!你知不知道20年我是怎麽過來的?”

這一句句含淚控訴如同一道道定身咒狠狠地將淩諾釘原地,動彈不得。

“我找不到你…也不能出去找你……”喬念的聲音漸漸變輕,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部被揉進了這幾滴淚裏。

“五年…我拼命工作…我就是想要火……我想要火的大江南北,大街小巷,我想要永遠看得見我,永遠記得我……記得來找我……”

“……可你不來…”

淩諾啞言。

喬念看她依舊沈默逃避的模樣,比當年被困在家中還要絕望:“淩諾,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忘記你,我去做了電休克……”

“電休克”三個字像鋒利的碎玻璃,猛地紮進淩諾的心臟,疼的她幾乎窒息。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一句“對不起”,可話到嘴邊竟發不出聲。

她的沈默再一次刺傷喬念,她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嘲道:“可是沒用啊…我忘不了你啊…我忘不了!你還能在鏡頭面前看看我,我呢?我除了翻照片就是像個精神病一樣在那想象!”

“我到底做錯什麽了?你為什麽就不要我了啊……你為什麽就不能跟我說啊!你不是要等我回來嗎?你就知道騙我……”

淚水在淩諾眼眶裏打轉,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她卻死死咬著下唇逼回淚意,強迫自己擡眼直視喬念,從牙齒裏擠出來了一句輕飄飄的聲音:

“喬念,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喬念猝然發笑,那笑聲淒厲而絕望,“哪裏不合適?你說啊!”

淩諾咽了咽口水,狠心說出那些她排練過無數次的話:“身份,家庭,條件,性別…方方面面都不合適。”

“性別?”喬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氣上頭,爆了粗口,“你他媽跟我說性別不合適?那我們以前同吃同睡算什麽?我他媽上你的時候,你不是很爽嗎?那時候你怎麽不說性別不合適!啊?!”

“喬念!”淩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和以前不一樣!”

“那你怎麽不去結婚啊?!”喬念步步緊逼,“五年了,你怎麽還是一個人?!”

“你需要休息。”淩諾別過臉,不敢再看喬念的眼睛。

“夠了!我不想聽這些屁話!”喬念猛地抓住淩諾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我只問你,當初為什麽分手?”

四目相對,淩諾在喬念眼中看到了五年來的痛苦與掙紮。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感情,在這一刻幾乎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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