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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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淩諾準時推開308病房的門。
喬念正靠在床頭看劇本，聽見動靜擡起頭。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淩諾額頭的傷處——創可貼周圍的部分依然紅腫，在淩諾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你的傷，”喬念放下劇本，聲音很輕，“到底是怎麽弄的？”
淩諾低頭查看輸液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依舊是早上的答案：“不小心碰的。”
“是因為我嗎？”喬念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
淩諾的筆尖頓了一下：“不是。”
這個回答太快，太幹脆，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喬念的眼神暗了暗，沒再繼續問下去。
淩諾走到床邊，取出電子體溫計：“量一下體溫。”
喬念順從地接過，放入腋下。取體溫計時，她的指尖故意擦過淩諾的手背，她明顯看到淩諾怔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喜悅。
“今天輸完液感覺怎麽樣？”淩諾例行公事地問，眼睛始終盯著病歷板。
“比昨天好多了。”喬念說，“胃不怎麽疼了，就是還有點脹。”
“晚上吃了什麽？”
“半碗粥，還有你開的營養劑。”喬念頓了頓，補充道，“都吃完了。”
淩諾點點頭，在病歷上記錄著，“我看一下體溫。”
“36.2攝氏度。可以。”淩諾把體溫計放好，又對喬念說：“請躺平，我檢查一下。”
喬念乖乖聽話，還熟練的把衣服卷了起來，露出白皙的腹部，眼睛一直盯著淩諾，像是要把她看穿：“查吧。”
淩諾不自覺的咬了咬唇，然後伸手輕輕按壓喬念的胃部：“這裏還痛嗎？”
“有一點。”
“這裏呢？”
喬念輕輕抽了口氣：“這裏還疼。”
淩諾的眉頭微蹙，“恢覆得比預期慢，胃潰瘍的面積比較大，需要更多時間愈合。”
她幫喬念整理好衣服，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刻意避免非必要的觸碰。
“明天再做一次檢查，如果情況好轉，可以考慮調整治療方案。”淩諾說著，在病歷上寫下醫囑。
喬念一直安靜地看著她。在淩諾準備離開時，她突然開口：“你今晚還要加班嗎？”
淩諾的背影僵了一下：“還有一些病歷要寫。”
“別太累。”喬念的聲音很輕，“你的臉色不太好。”
淩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辦公室，淩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病歷，她知道自己今晚不僅要加班，而且要加到很晚了。
她取下發繩，甩了甩長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病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試圖用工作填滿所有思緒。但喬念那句“別太累”總在耳邊回響，擾得她心煩意亂。
*
晚上六點，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心理科的顧笙笙探頭進來，手裏提著兩個飯盒。
“聽說某位工作狂還沒下班？”她笑著走進來，但在看清淩諾的臉時，笑容凝固了，“你的額頭怎麽回事？腫得這麽厲害，都要破相了！”
淩諾聞聲擡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傷口，若無其事的說：“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顧笙笙在她對面坐下。作為心理醫生，也是淩諾在江城唯一交心的朋友，她敏銳地察覺到淩諾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比江卿塵說的還要有十二分的不對勁——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按著筆，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顧笙笙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不管她問什麽，淩諾的回覆都是假的。她打開飯盒，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立刻彌漫在辦公室裏。
“我猜你就沒吃晚飯。”顧笙笙把一盒飯推到淩諾面前，“老江說你今天狀態不對，讓我來看看。”
淩諾勉強笑了笑：“江主任太小題大做了，我就是有點小感冒。”
“是嗎？”顧笙笙仔細端詳著她的臉，“你的臉色很不好。不只是額頭的傷，你的眼睛也是腫的，昨晚一晚沒睡？”
淩諾沈默了。
顧笙笙見她這樣，心疼極了。四年前江卿塵帶淩諾來到江城醫院時，就是這副模樣。顧笙笙接診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她，但這四年來，淩諾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過去。她到現在沒有治愈她的第一個病人。
“諾諾，你知道嗎，”顧笙笙溫柔的看著淩諾，輕聲說，“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心理防線最脆弱。這時候如果有什麽心事，說出來是最好的。”
淩諾低頭吃著飯，依舊沒有接話。
顧笙笙繼續說：“我記得你剛來醫院的時候也是這樣。整天埋頭工作，不願意跟任何人交流。後來好不容易好了些，現在又……”
“笙笙，”淩諾打斷她，“我沒事。”
“是因為308病房的病人嗎？”顧笙笙試探著問。
淩諾的筷子頓住了。她擡起頭，眼神覆雜：“江主任還說了什麽？”
“他只說，你們好像認識。”顧笙笙觀察著她的表情，“但看你的反應，應該不止這麽簡單。”
淩諾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如果還會影響現在，那就不是真正的過去。”顧笙笙語氣更加溫柔，“淩諾，你這幾年過得不容易。我看在眼裏。”
淩諾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顧笙笙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心中診斷——果然是因為那位“前女友患者”讓她的心病覆發了。
“和我說說好不好？”顧笙笙輕聲引導著。
“有時候，”淩諾的聲音壓得極低，細如游絲，“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那就抓住身邊的人。”顧笙笙握住她的手，“不要總是自己扛著。”
“我……”淩諾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喬念的助理小陳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淩醫生，打擾了，念姐說…要申請出院。”
淩諾猛地站起身：“出院？誰允許她出院的？”
小陳面露難色，淩諾知道問她沒用，直接繞過顧笙笙，急匆匆的去了病房，連頭發都來不及紮。
“唉、唉？淩諾！”一臉茫然的顧笙笙看著動了幾口的晚餐，無奈的嘆了口氣。
病房裏，喬念已經換下了病號服，行李箱立在床邊。經紀人米琳站在一旁，也是一副為難的模樣。
“為什麽突然要出院？”淩諾壓著怒氣問。
喬念拉上行李包的拉鏈，語氣平淡：“我下周三有電影首映禮，周六新戲劇本圍讀，我很忙。”
“你的胃出血才剛止住，現在出院很危險，明明說好，至少住三天的。”
喬念對米琳和小陳使了個眼色：“你們先出去。”
經紀人助理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她們兩人。喬念轉過身，直視著淩諾：
“淩諾，你為什麽就不肯告訴我當年的事情呢？”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三年，我們在一起了三年，你有什麽不能和我說的？要一條短信就消失？現在就連給我看個病，都能用自傷的方式來逃避，我還有什麽臉面賴在這裏？”
淩諾的嘴唇顫了顫：“我的傷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跟你無關。”
“那我問個有關的——”喬念向前一步，幾乎要碰到淩諾的衣角，“為什麽分手？”
淩諾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她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喬念等了很久，最終苦澀地笑了：“好，我不聽了。後會無期，淩醫生。”
她拉起行李箱就要走，淩諾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
“喬念！別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喬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淩醫生是以什麽身份說這句話？主治醫師？還是…前女友？”
淩諾的手指微微發抖，卻沒有松開。
“好啊，若你還關心我，就來做我的私人醫生。”喬念緩緩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反正我有的是錢，足夠付你十倍工資。”
有的是錢。
這四個字好比燒紅的尖針猛地刺入淩諾的心臟，讓她疼的幾乎要彎下腰去。
她緩緩松開了喬念的手，生澀的說：“這不符合規定……”
“有什麽不符合的？”喬念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帶著執拗，“我都和院長說好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巡回路演和新戲拍攝，我需要一個隨行醫生。那……這個醫生最好就是——我的主治醫生了。”
淩諾楞住了。
“我的胃病你最了解，不是嗎？”喬念的聲音軟了幾分，“如果淩醫生真的在乎我的健康，就親自來照顧我。”
“我……”
“淩諾，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如果你還要逃，那我也不會再纏著你了。從今以後，我的死活都與你無關。”
淩諾看著喬念蒼白的臉色，想起胃鏡影像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潰瘍面。她知道喬念的脾氣，如果現在放她離開，她真的會不顧身體去工作，直到再次倒下。
她不明白喬念為何突然要出院，但她知道，以她的敬業程度，這病再拖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做她的私人醫生就要朝夕相處，她就是想問五年前的事情。
喬念見她遲遲不說話，眼神一黯，向門口走去，在手指觸及門把手時，停下了動作，輕聲說：“淩諾，我給了你第二次機會。是你又一次選擇了沈默。”
“我……”淩諾張了張嘴，喉嚨裏幹得發緊，話到嘴邊都打了折。
喬念不再等待，準備開門離開。
“等等。”淩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透露著堅定，“我做你的私人醫生。”
喬念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立刻回頭。
“但是我有條件。”淩諾繼續說，“你必須嚴格按照我的醫囑來，按時吃飯、按時服藥、不能熬夜。如果你不配合，我隨時會終止合作。”
喬念緩緩轉身，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好。”
“巡演和新戲期間，所有的行程安排都要以你的健康為前提。”淩諾的聲音逐漸恢覆了醫生的專業，“我會和你的團隊協商，制定合理的工作計劃。”
“可以。”
淩諾深吸一口氣，最後說道：“這三個月裏，我希望我們保持純粹的醫患關系。不要問過去的事，不要逾越界限。”
喬念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淩醫生還真是公私分明。”
“如果你同意這些條件，我就接受這個職位。”
“我同意。”喬念輕聲說，“只要能讓你留在我身邊，什麽條件我都接受。”
淩諾的心猛地一顫。這句話太過熟悉，多年前的喬念也曾這樣對她說過。那時她們還年輕，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如今時過境遷，她們都已不再是當年的自己。但有些感情，似乎從未真正消失。
淩諾最後囑咐道：“我現在去辦理出院手續，但你要答應我，今天剩下的時間必須休息。明天開始，我會全程跟隨你的行程。”
喬念點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淩諾的臉：“好。”
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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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正靠在床頭看劇本，聽見動靜擡起頭。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淩諾額頭的傷處——創可貼周圍的部分依然紅腫，在淩諾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你的傷，”喬念放下劇本，聲音很輕，“到底是怎麽弄的？”
淩諾低頭查看輸液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依舊是早上的答案：“不小心碰的。”
“是因為我嗎？”喬念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
淩諾的筆尖頓了一下：“不是。”
這個回答太快，太幹脆，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喬念的眼神暗了暗，沒再繼續問下去。
淩諾走到床邊，取出電子體溫計：“量一下體溫。”
喬念順從地接過，放入腋下。取體溫計時，她的指尖故意擦過淩諾的手背，她明顯看到淩諾怔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喜悅。
“今天輸完液感覺怎麽樣？”淩諾例行公事地問，眼睛始終盯著病歷板。
“比昨天好多了。”喬念說，“胃不怎麽疼了，就是還有點脹。”
“晚上吃了什麽？”
“半碗粥，還有你開的營養劑。”喬念頓了頓，補充道，“都吃完了。”
淩諾點點頭，在病歷上記錄著，“我看一下體溫。”
“36.2攝氏度。可以。”淩諾把體溫計放好，又對喬念說：“請躺平，我檢查一下。”
喬念乖乖聽話，還熟練的把衣服卷了起來，露出白皙的腹部，眼睛一直盯著淩諾，像是要把她看穿：“查吧。”
淩諾不自覺的咬了咬唇，然後伸手輕輕按壓喬念的胃部：“這裏還痛嗎？”
“有一點。”
“這裏呢？”
喬念輕輕抽了口氣：“這裏還疼。”
淩諾的眉頭微蹙，“恢覆得比預期慢，胃潰瘍的面積比較大，需要更多時間愈合。”
她幫喬念整理好衣服，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刻意避免非必要的觸碰。
“明天再做一次檢查，如果情況好轉，可以考慮調整治療方案。”淩諾說著，在病歷上寫下醫囑。
喬念一直安靜地看著她。在淩諾準備離開時，她突然開口：“你今晚還要加班嗎？”
淩諾的背影僵了一下：“還有一些病歷要寫。”
“別太累。”喬念的聲音很輕，“你的臉色不太好。”
淩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辦公室，淩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病歷，她知道自己今晚不僅要加班，而且要加到很晚了。
她取下發繩，甩了甩長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病歷。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試圖用工作填滿所有思緒。但喬念那句“別太累”總在耳邊回響，擾得她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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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心理科的顧笙笙探頭進來，手裏提著兩個飯盒。
“聽說某位工作狂還沒下班？”她笑著走進來，但在看清淩諾的臉時，笑容凝固了，“你的額頭怎麽回事？腫得這麽厲害，都要破相了！”
淩諾聞聲擡頭，下意識地摸了摸傷口，若無其事的說：“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顧笙笙在她對面坐下。作為心理醫生，也是淩諾在江城唯一交心的朋友，她敏銳地察覺到淩諾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比江卿塵說的還要有十二分的不對勁——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按著筆，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顧笙笙沒有追問，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不管她問什麽，淩諾的回覆都是假的。她打開飯盒，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立刻彌漫在辦公室裏。
“我猜你就沒吃晚飯。”顧笙笙把一盒飯推到淩諾面前，“老江說你今天狀態不對，讓我來看看。”
淩諾勉強笑了笑：“江主任太小題大做了，我就是有點小感冒。”
“是嗎？”顧笙笙仔細端詳著她的臉，“你的臉色很不好。不只是額頭的傷，你的眼睛也是腫的，昨晚一晚沒睡？”
淩諾沈默了。
顧笙笙見她這樣，心疼極了。四年前江卿塵帶淩諾來到江城醫院時，就是這副模樣。顧笙笙接診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她，但這四年來，淩諾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的過去。她到現在沒有治愈她的第一個病人。
“諾諾，你知道嗎，”顧笙笙溫柔的看著淩諾，輕聲說，“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心理防線最脆弱。這時候如果有什麽心事，說出來是最好的。”
淩諾低頭吃著飯，依舊沒有接話。
顧笙笙繼續說：“我記得你剛來醫院的時候也是這樣。整天埋頭工作，不願意跟任何人交流。後來好不容易好了些，現在又……”
“笙笙，”淩諾打斷她，“我沒事。”
“是因為308病房的病人嗎？”顧笙笙試探著問。
淩諾的筷子頓住了。她擡起頭，眼神覆雜：“江主任還說了什麽？”
“他只說，你們好像認識。”顧笙笙觀察著她的表情，“但看你的反應，應該不止這麽簡單。”
淩諾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如果還會影響現在，那就不是真正的過去。”顧笙笙語氣更加溫柔，“淩諾，你這幾年過得不容易。我看在眼裏。”
淩諾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側臉。
顧笙笙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心中診斷——果然是因為那位“前女友患者”讓她的心病覆發了。
“和我說說好不好？”顧笙笙輕聲引導著。
“有時候，”淩諾的聲音壓得極低，細如游絲，“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那就抓住身邊的人。”顧笙笙握住她的手，“不要總是自己扛著。”
“我……”淩諾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喬念的助理小陳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淩醫生，打擾了，念姐說…要申請出院。”
淩諾猛地站起身：“出院？誰允許她出院的？”
小陳面露難色，淩諾知道問她沒用，直接繞過顧笙笙，急匆匆的去了病房，連頭發都來不及紮。
“唉、唉？淩諾！”一臉茫然的顧笙笙看著動了幾口的晚餐，無奈的嘆了口氣。
病房裏，喬念已經換下了病號服，行李箱立在床邊。經紀人米琳站在一旁，也是一副為難的模樣。
“為什麽突然要出院？”淩諾壓著怒氣問。
喬念拉上行李包的拉鏈，語氣平淡：“我下周三有電影首映禮，周六新戲劇本圍讀，我很忙。”
“你的胃出血才剛止住，現在出院很危險，明明說好，至少住三天的。”
喬念對米琳和小陳使了個眼色：“你們先出去。”
經紀人助理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她們兩人。喬念轉過身，直視著淩諾：
“淩諾，你為什麽就不肯告訴我當年的事情呢？”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三年，我們在一起了三年，你有什麽不能和我說的？要一條短信就消失？現在就連給我看個病，都能用自傷的方式來逃避，我還有什麽臉面賴在這裏？”
淩諾的嘴唇顫了顫：“我的傷真的是不小心碰到的，跟你無關。”
“那我問個有關的——”喬念向前一步，幾乎要碰到淩諾的衣角，“為什麽分手？”
淩諾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她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喬念等了很久，最終苦澀地笑了：“好，我不聽了。後會無期，淩醫生。”
她拉起行李箱就要走，淩諾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
“喬念！別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喬念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淩醫生是以什麽身份說這句話？主治醫師？還是…前女友？”
淩諾的手指微微發抖，卻沒有松開。
“好啊，若你還關心我，就來做我的私人醫生。”喬念緩緩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反正我有的是錢，足夠付你十倍工資。”
有的是錢。
這四個字好比燒紅的尖針猛地刺入淩諾的心臟，讓她疼的幾乎要彎下腰去。
她緩緩松開了喬念的手，生澀的說：“這不符合規定……”
“有什麽不符合的？”喬念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帶著執拗，“我都和院長說好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巡回路演和新戲拍攝，我需要一個隨行醫生。那……這個醫生最好就是——我的主治醫生了。”
淩諾楞住了。
“我的胃病你最了解，不是嗎？”喬念的聲音軟了幾分，“如果淩醫生真的在乎我的健康，就親自來照顧我。”
“我……”
“淩諾，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如果你還要逃，那我也不會再纏著你了。從今以後，我的死活都與你無關。”
淩諾看著喬念蒼白的臉色，想起胃鏡影像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潰瘍面。她知道喬念的脾氣，如果現在放她離開，她真的會不顧身體去工作，直到再次倒下。
她不明白喬念為何突然要出院，但她知道，以她的敬業程度，這病再拖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做她的私人醫生就要朝夕相處，她就是想問五年前的事情。
喬念見她遲遲不說話，眼神一黯，向門口走去，在手指觸及門把手時，停下了動作，輕聲說：“淩諾，我給了你第二次機會。是你又一次選擇了沈默。”
“我……”淩諾張了張嘴，喉嚨裏幹得發緊，話到嘴邊都打了折。
喬念不再等待，準備開門離開。
“等等。”淩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透露著堅定，“我做你的私人醫生。”
喬念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立刻回頭。
“但是我有條件。”淩諾繼續說，“你必須嚴格按照我的醫囑來，按時吃飯、按時服藥、不能熬夜。如果你不配合，我隨時會終止合作。”
喬念緩緩轉身，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好。”
“巡演和新戲期間，所有的行程安排都要以你的健康為前提。”淩諾的聲音逐漸恢覆了醫生的專業，“我會和你的團隊協商，制定合理的工作計劃。”
“可以。”
淩諾深吸一口氣，最後說道：“這三個月裏，我希望我們保持純粹的醫患關系。不要問過去的事，不要逾越界限。”
喬念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淩醫生還真是公私分明。”
“如果你同意這些條件，我就接受這個職位。”
“我同意。”喬念輕聲說，“只要能讓你留在我身邊，什麽條件我都接受。”
淩諾的心猛地一顫。這句話太過熟悉，多年前的喬念也曾這樣對她說過。那時她們還年輕，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如今時過境遷，她們都已不再是當年的自己。但有些感情，似乎從未真正消失。
淩諾最後囑咐道：“我現在去辦理出院手續，但你要答應我，今天剩下的時間必須休息。明天開始，我會全程跟隨你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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