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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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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疤痕

但隨著車離周家越來越近,高興的分數也跟著越來越低,江澈下車的時候,app上的圖標又回歸到“恐懼”,周臨宵在這裏住了二十幾年,現在卻“恐懼”於再回到這裏。

江澈看了一眼賴在副駕遲遲不肯下來的人,想到他臥室裏那張跟棺材沒差別的床。

他敲了敲玻璃。

周臨宵用力靠著椅背,搖下車窗,轉過頭來看他,卻沒有行動,只是牢牢把自己粘在車裏面:“老婆,你真不喜歡跟我住一塊的話,要不我把樓上那套買了,我住在你樓上。”

江澈俯下身去,朝他伸出一只手。

恐懼降了兩個點。

“下來,”江澈說,“你的管家先生已經在等你。”

周臨宵看著他的手,深深吸氣,很不情願地推開車門走下車,用力握住江澈的手。

管家朝他們招手,非常驚訝嫁出去的周大少爺怎麽忽然回了娘家,頗有些緊張:“兩位,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們是要回家住一段時間嗎?我現在就去準備。”

江澈跟管家說:“幫忙叫人把周臨宵那個房間的床換了,換成雙人的,我今晚在這邊睡一晚上。”

管家楞了幾秒,臉上迅速爬上欣喜:“那太好了!我現在就安排人換!少爺房間那個床太窄,我早就想幫他換掉。”

江澈又看了一眼app。

恐懼降低了接近一半。他擡起頭,周臨宵正在用柔軟的目光望著他,淺茶色的瞳孔看上去想說什麽。

江澈的心臟也微妙地柔軟了一下。

這個app真方便。他又想。

把瘋子的情緒可視化,便利,快捷,還讓人有點上癮。

他朝周臨宵晃了晃手機,道:“我承諾過你,會一直看。”

周臨宵的呼吸急促了兩拍,喉結滾動,走過來微微低頭,江澈飛快偏過頭去,他親歪了,只親到了江澈的頭發。

恐懼下降到只剩最後一點。

周臨宵道:“我帶你參觀一下。”

他帶著江澈進門,直接上了二樓。

江澈只來過一次二樓,就是來抓周臨宵的證據那一次,來去匆匆,上去後直奔周臨宵的臥室,其餘房間都沒有看過。

現在再細看,他才發現這房子其實裝修得非常有品位,墻上掛的都是藝術家的藏品,地毯繁美又低調,墻紙和家具采用了大量的暖色調,和周臨宵那個死氣沈沈的臥室截然不同。

“這個房子是我媽媽生我的時候買的,二十幾年了,”周臨宵說,“這些都是她留下的裝修和藏品,我一直沒有動過,只做維護。”

他推開旁邊的一扇門:“這是我爸媽的主臥。”

裏面是一個美式裝修風格的寬敞臥室,收拾得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刻意維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模樣,沙發背上搭著男主人的西裝,床頭櫃上擺著兩個水杯,衣櫃裏的衣服齊齊整整掛著,很多女式服裝到現在仍然毫不過時。

江澈在書桌上看到了一排相框。

相框從左至右,按照周臨宵的年齡順序擺放,最左是一位美麗高挑的女人懷抱著一名嬰兒,滿目溫柔,她的丈夫從身後環抱著她,低頭親吻她的頭發。

再往右一次是周臨宵開始走路,爸媽緊張地護在他身旁;周臨宵上小學了,穿著國際學校的校服在花園裏禍害花草,爸媽坐在椅子裏笑著看他;周臨宵上了初中,一家三口在入學儀式上合影……

在各豪門覆雜且無情的婚姻裏面,周家的家庭關系簡直是奇跡般的健康幸福,而這段關系在周臨宵十二歲的時候戛然而止。

江澈沒忍住又看了一眼app。

周臨宵現在的情緒很平靜,甚至對帶江澈來這裏感到一點微妙的高興。

“你長得和媽媽很像,”江澈站在書桌前說,“臉型,鼻子,嘴巴,都一模一樣,眼睛像爸爸。”

周臨宵“嗯”了一聲,從後面摟著他,把下巴抵在他腦袋上,垂眸看著這些照片:“我媽媽是飛行員,我小時候最崇拜的人就是她,後來在太白山,她把我護在身後,一個人對十幾個人,殺了三個,把我推下坡讓我跑……之後警察告訴我,他們趕到的時候劫匪死了一大半,我爸爸死於失血過多,媽媽的死亡時間比爸爸晚半個小時,是開槍自殺的。”

江澈一把抓住周臨宵的手,聽得心臟狂跳不止,皺眉道:“別說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

周臨宵收緊手臂:“我現在很健康,澈哥,我十年前就治好了。”

江澈:“治好了還睡在棺材裏?我上次去你的房間,那床比大學生宿舍裏的還窄,你搬到我家來之前還睡在那兒。”

周臨宵笑了一聲,又帶著他回了自己的臥室:“有那麽窄嗎?”

從剛才裝修繁覆的美式房間到周臨宵的房間,對比更加明顯了,周臨宵這間簡直像從哪裏租來的出租屋。

管家正在興高采烈地帶著兩個人搬床,看到江澈過來後一臉感動,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謝謝,”他說,“上次你走了之後,我以為……”

周臨宵在旁邊重重咳嗽一聲。

管家沒說完,又看了看周臨宵,感慨地笑了笑:“少爺是該把臥室好好收拾一下了,結了婚的人,不能跟以前那樣亂來。”

江澈知道管家想說什麽。

他側身給工人讓路,順手把床上的大抱枕拎起來看了一眼,鼻子立刻從上面聞到一股非常獨特的味道。

“你找人定制的那個……香水?”

江澈不是很確定,因為這個味道聞起來一點都不香,而是非常還原的樹和雪的味道,細聞起來甚至帶了一點血腥味。

“嗯,我以前每天抱著它才睡得好,”周臨宵也接過抱枕拍了拍,然後把它放回去,“不要了,一起丟了吧。”

管家感慨萬千:“好,我等下把客臥那張床給你們挪過來,那還是夫人在的時候你睡的床,一米五寬,不大不小,正好。”

江澈又開始下意識地看app。

情緒變回了高興,很高興,有86分。

他陪周臨宵在臥室站了一會,圍觀管家和工人們幹活,等床換好了,他的人也到了周家,開始安裝攝像頭。

江澈先在他的臥室和浴室裏各裝了一個,然後裝好客廳、書房、花園這些常去的地方,再帶人去地下車庫,把周臨宵開的最多的兩輛車的行車記錄儀換成自己的。

調試完成後,他可以直接打開app,點對應的圖標就能看到對應的實時監控。

江澈很滿意。

周臨宵看起來更滿意。

兩人吃過晚飯,江澈躺在沙發裏一直玩app玩得不亦樂乎,明明他們共處一室,還非得通過手機看周臨宵洗碗、收拾床鋪、整理衣櫃、然後……進浴室洗澡。

周臨宵毫無負擔地在鏡頭下脫光衣服,江澈能夠通過監控清楚看到他下腹處已經完全愈合的傷疤,寫著他名字的粉紅色新肉歪歪斜斜蔓延在皮膚上,比上一次見到時顏色更深了。

app顯示周臨宵現在的情緒是愉快。

江澈微微挑眉,正打算關閉軟件,避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變態,結果周臨宵下一秒便擡頭看向監控的方向,朝鏡頭略有些挑釁地笑了笑。

江澈:“……”

他嘖了一聲。

怎麽,還怕他不敢看?都是男人,有什麽稀奇的。

他靠在沙發背上,放大屏幕,眼也不眨地看著那道刀痕——一些比較長的筆畫被縫合過,在疤痕的邊緣殘留下了細細密密的針腳,像蜈蚣。

江澈不可否認。

他對周臨宵下腹的痕跡有著覆雜且獨特的感情,每次看到這個東西,他都會一邊頭皮發麻、反胃惡心,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那時的恐怖畫面,一邊又跟上癮似的,越惡心越想看,怎麽也挪不開視線。

他能從那道疤痕裏感覺到極為強烈的連接。

一種扭曲的、血淋淋的、不健康的、但又無比穩固的連接。

每多開一眼,他都能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用刀剖開腹部,把他的名字刻在肉裏,來向他證明他永遠的忠誠。

江澈感到喉嚨幹燥。

周臨宵已經打開了花灑,水嘩嘩的順著皮膚滑落,江澈還在盯著屏幕發呆。

接著,鏡頭裏的男人用沾滿沐浴露的手握住刀疤下方的位置,用很舒展自然的姿勢靠上墻壁,眼睛直勾勾盯著鏡頭,開始上下滑動。

江澈:“……”

app顯示這人心跳在加速,體溫上升,情緒波動大,小圖標明顯相當的愉悅。

操。

美得你。

江澈無語地飛快關掉app,心跳還有些不太平穩,在客廳裏無聊轉了兩圈後自己也去客臥洗了個澡,等他洗完出來,周臨宵果然還沒完成工作。

他先上床,關燈,閉眼,睡覺。

過了十幾分鐘,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周臨宵帶了一身潮氣爬到床上,就著昏暗的夜燈打量了一會枕邊人,手腳不老實地想將他抱住。

江澈咳嗽一聲。

周臨宵頓在原地,幾秒後很遺憾地輕輕嘆氣,低頭小心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乖乖在旁邊躺好,手腳老老實實放著。

一米五的床畢竟比不上家裏的兩米大床。

周臨宵身體散發出的蓬勃熱氣很快擴散過來,被子裏變得相當暖和。

江澈困得睜不開眼,幾乎快睡著了,身邊人趁這個機會翻了個身,把江澈攬進懷裏,腦袋果然跟著壓在了他的肩膀上,還舒服地蹭了兩下。

江澈已經困到懶得跟他吵,只是不滿地皺皺眉,手本能地擡起來,鉆進周臨宵的衣服裏,在肚子上的刀疤那兒摸了摸,然後滿意地把手搭在他手臂上,陷入沈睡。

他是睡著了。

周臨宵大睜著眼,僵在原地,心臟咚咚直跳,好一會都緩不過神。

下腹處那道明明已經愈合的疤痕一下就癢了起來,癢得陣陣發燙。

作者有話要說:

甜甜的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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