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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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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束縛

林璇問:“你真想離婚嗎?”

江澈沈默了很久。

他把剩下的半杯冰水也喝了,將當前他和周臨宵的利益糾葛全部過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我要離,”他沈聲說,“但現在和他離婚很麻煩。”

“我們婚前沒有財產公證,沒有婚前協議……我最多只能接受對半分。”

而且現在也不是離婚的好時候,江盛的股價剛剛擡到一年前的水平,他和周氏分手一定會造成一波大的跳水。

林璇:“對半分這個簡單,只要周總也想離。”

“……”

江澈再次按住太陽穴,煩得心臟陣陣收縮,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周臨宵做的這一場局做有多麽高明,就好像一只藏在陰暗處裏的蜘蛛,等他察覺到他的存在的時候,他已經掉進了他的捕獵陷阱,周身被織滿了蛛網,層層疊疊,密不透風,找不到可以掙脫的突破口。

江澈煩躁道:“他說,除非我殺了他,不然絕不可能擺脫和他的婚姻。”

林璇:“……哇哦。”

林璇:“這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江澈眉心動了動,擡頭看他。

他迅速舉起手:“我開玩笑,開玩笑。”

江澈:“如果我打離婚官司,你有多少把握對半分?”

林璇沈吟片刻,道:“7成把握,但是江總,像你們這麽覆雜的案子,如果他咬死不離的話,官司起碼要打一年半以上。

“而且媒體會持續高度關註,對雙方的股價造成嚴重影響。所以我的很多客戶都選擇用各種手段私下達成協議。”

江澈面無表情地冷冷道:“達成協議的前提是對方有想要的東西,而周臨宵——他都肯拿一百八十億出來騙我,我想不到我和他達成協議的方式。”

林璇也感到相當棘手。

“這樣吧,”最後他道,“你讓我見一下周總,我重新評估成功率後再考慮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江澈“嗯”了一聲,同意了他的提議,拿起手機,準備給餘向晨打電話。

剛打開通訊錄,一個熟悉的備註忽然彈到屏幕上。

梁蕭玉,周臨宵的秘書。

他瞇起眼睛,毫不猶豫按了掛斷,但剛掛斷馬上又有新的電話進來,梁秘堅持不懈地打他,打了四五個,直到江澈把她的號碼拉入黑名單才消停。

江澈已經有點火冒三丈了,昨晚的暴力並不能完全發洩他對周臨宵的恨意。

他坐在椅子裏冷靜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機,還沒開始操作,上面又彈出了江文柏的電話。

江澈皺起眉。

他爸找他做什麽?

他看了看林璇,林璇禮貌問:“我需要回避嗎?”

江澈道:“不用,很可能是跟我想離婚有關的。”

林璇比了個OK的手勢,江澈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江文柏嚴厲的聲音:“江澈,你現在在哪?!”

江澈:“在公司上班啊,怎麽?”

江文柏:“你老婆都進ICU了,在手術室正等著你簽字,醫生說聯系不上你,都找到我這邊了!你怎麽回事?現在趕緊過去醫院!我也會過來!”

“……”

江澈楞在原地。

“……ICU?”

江文柏:“你這丈夫怎麽當的,趕緊去!”

他爸火急火燎地掛斷了電話。

江澈深深皺起眉,看著江文柏發給自己的地址,是當市很有名的一家私人醫院。

ICU……他昨晚確實下手比較重,但一下都沒碰過周臨宵的要害,也很確定他連骨頭都沒斷一根,怎麽可能到進ICU這麽嚴重?

江澈眼皮一陣狂跳,第一反應是周臨宵又在詐他,但手已經下意識攥住了車鑰匙,猶豫片刻後看向林璇。

林璇見多識廣地鎮定開口:“你動手了的話,現在七成把握下降到四成。”

江澈:“……”

“走,”他站起身,“不是想見周臨宵嗎?現在帶你去。”

江澈載著林璇,往醫院一路狂開。

他心裏很清楚地知道ICU這事肯定有問題,但還是忍不住狂踩油門,怕周臨宵那個瘋子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二十分鐘的路只開了十分鐘,他把車停在路邊,帶林璇大步走到特護病房,遠遠看見梁秘書哭喪著臉坐在病房門口,心微微一沈。

“江總!”一看到江澈,梁秘便蹬著她八厘米的高跟鞋百米沖刺跑到他面前,“你可算來了!快快,給周總的治療方案簽個字,他只有你一位直系家屬啊!!”

江澈接過她送到面前的單子,飛快掃視。

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顱內出血,血壓過低……

江澈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下去,擡頭又看了梁蕭玉一眼,剛涼掉的心又開始因為怒火加速跳動,眉毛高高地挑起。

他拎著這張假到不能再假的治療單,沒有立刻簽字,只是問:“他人呢。”

梁秘指了指病房,滿臉悲傷:“還在裏面,哎,周總好好的怎麽會變成這樣,嗚嗚嗚嗚嗚……”

江澈反問她:“怎麽弄的?”

“怎麽弄的……?”梁秘一下被問住了,偷偷瞥著江澈的臉色,又不好直接說是他打的,猶猶豫豫,然後忽然靈機一動:“啊,周總昨晚上情緒很差,從三樓跳下去了!”

江澈:“……”

林璇:“……”

江澈火冒三丈,把單子甩回梁秘懷裏,手緊緊攥住,不想在醫院再鬧起來,壓著音量冷聲道:“下次等他從三十樓跳下去再來通知我!”

江澈轉身就走,梁秘心知糟了,她把老板交代的事情辦砸了。

眼看二老板已經走到了走廊口,梁秘急得不行,踩著高跟鞋又咚咚咚地跑過去追:“江總,江總,你聽我解釋!”

江澈迎面撞上剛趕到江文柏,猛地停下腳步。

江文柏正著急,也不知道是著急怕兒媳婦死了,還是怕兒媳婦不死,拉住江澈問:“怎麽樣?搞清楚是什麽原因了嗎?”

江澈看到他爹的表情,本就煩躁的心情更煩了,他狠狠地瞪了梁蕭玉一眼,梁蕭玉瞬間噤聲,不敢再亂說,老老實實站在江澈背後裝啞巴。

江澈:“死不了。”

江文柏責備道:“你怎麽這麽說話呢?是不是夫妻兩人吵架了?我叫你帶周臨瀟回家吃飯,叫了兩禮拜都沒動靜,我就知道你們出了岔子!”

江澈臉上浮現出鮮明的嘲諷表情,冷笑一聲:“沒有,爸爸,我和他好得很。”

“到底怎麽回事?”

江澈:“他在陽臺玩,不小心從陽臺掉下去了,沒什麽事,醫院誇大其詞。”

江文柏轉頭看向旁邊的梁蕭玉:“你是她助理?秘書?”

“嗯嗯嗯,是的,”梁秘連連點頭:“就是江總說的那樣。”

江文柏:“這麽不小心?”

江澈冷著臉不說話,梁秘也不敢說話,江文柏便拉著江澈往病房走,道:“來都來了,我探望一下她。”

江澈恨得太陽穴處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他今天就不該來醫院,哪怕真進了ICU要搶救,也不應該過來簽字!

江文柏已經拽著他推開了病房的門。

周臨宵正躺在病床上,手裏吊著點滴,腦袋包紮之後裹了厚厚的紗布,好在看不出來是長發還是短發。

他早在江澈對梁秘發火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一雙淺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江澈。

兩人隔著一個病房的距離,短暫對視。

江澈飛快挪開視線,握緊拳頭,把臉側了過去。

江文柏假惺惺地走到床邊,假惺惺地關心了一下兒媳婦,叫護士來給兒媳婦換成VIP病房,付清了所有的費用,又安排了幾個護工照顧他。

周臨宵對著岳父點頭、微笑作為回應,眼睛卻從頭到尾都盯著江澈,一下都沒有移開過。

江文柏看出了兒子兒媳之間的問題,坐了一會便主動告辭,走的時候用力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半警告地說:“好好照顧你老婆,等她恢覆好點了,一起回家吃個飯,這頓飯我都等了很久了。”

江澈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嗯。”

江文柏走了。

梁秘和林璇不敢走,他們都怕江澈和周臨宵又打起來。

房間裏的空氣快要凝結,梁秘緊張地咽了咽,正想找點什麽話頭轉移一下兩位老板的註意力,便聽到周臨宵開了口,是喊她的。

“梁秘,把文件給江澈看一下。”

梁秘應聲,從包裏將今早趕出來的文件遞給江澈。江澈掃了一眼,是一份股份自願贈與的合同。

他擡眸看向梁蕭玉,冰冷問:“這是什麽意思?”

梁秘清了清嗓子,斟酌字句,用很官方的詞匯謹慎回答:“周總自願額外再贈與您9%的股份,按照上漲後的最新股價,這部分股份價值大概在兩百億,轉讓結束後您和周總並列為周氏集團的第一大股東,對公司的管理擁有同等權利。”

說完,房間裏陷入一片寂靜。

林璇震驚地睜大了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兩百億?

20000000000???

就這麽,自願贈與?在一間病房裏?

這婚還能離?????

江澈的呼吸一下變得粗重起來,他紅著眼睛望著周臨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沈默片刻後一把將那份文件丟出去,每一張都代表了巨大價值的白紙在病房裏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他大步走到病床前,拉住周臨宵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

“你以為我想要的是你的錢?”他沙啞地質問,“周臨宵,你以為我要的是錢?!!”

周臨宵還紮著針的手握住江澈的拳頭,握得非常用力,針管裏瞬間回了血。

“為什麽?”他輕聲反問,“你可以為了錢和周臨瀟結婚,為什麽又不接受我的錢?江澈,是因為你動了真心是嗎?”

江澈被這句話正戳中心裏最難堪、最不願意示人的地方,他耳朵裏嗡的一聲,嘴唇張了張,那股無處發洩的情緒撞碎了他花了一天一夜建立起的偽裝。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沖動,往後退了半步,想立刻從這個讓他難以呼吸的地方離開。但周臨宵反過來死死地攥住他的手,挽留般沈默幾秒,臉上慢慢流露出迷茫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老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除了錢以外,我沒有別的東西了。”

“誰是你老婆!”江澈甩開他的手,狼狽又憤怒,“周臨宵,你說得對,我可以跟一個陌生人為了錢結婚,但絕不可能為了錢跟你在一起!我們兩之間的事情早就挽回不了了!”

周臨宵的手磕在床沿,針頭滑了出來,手背上一片血。梁秘驚呼一聲,欲言又止地往前走了一步:“江總……”

江澈吸一口氣,瞥到周臨宵手背上的紅色,胸口一陣發悶,一刻不敢停地轉身就往外走,像是多呆一秒都要在這裏窒息。

而他剛一轉身,周臨宵臉上所有脆弱表情都消失不見,只剩下蒼白的陰郁。

他沒有挽留,目送人離開走廊,因為知道他會有人幫他攔住江澈。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林璇身上。

林璇和他對上視線,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涼意。

他尷尬地笑了笑,正要開口自我介紹,周臨宵在他開口之前準確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璇,林大律師,”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我認識你。”

林璇楞住。

“啊,我跟您合作過嗎?”

周臨宵沒回答這個問題,單刀直入,一字一字緩慢而清晰說:“我不管你想了什麽方案,也不管你從江澈那裏收多少錢,只要江澈離不了婚,我都可以付給你江澈開的三倍律師費。”

“而如果你讓江澈離了,林律,我可以保證,你將失去你在A市所有長期合作的優質案源客戶。”

“怎麽樣?”周臨宵微笑著,哪怕躺在床上起不來身,目光依然帶著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雖然我只剩下錢了,但你應該知道,錢也有很好用的時候。”

林璇:“……”

他瞳孔微微收縮,看著周臨宵安靜良久,最後緩緩嘆一口氣,為江澈嘆的,由衷的。

他沒有即刻表態,只是道:“周總,對江總這樣的人,姿態要放軟一點,過日子呢不比打官司,你說是吧?”

周臨宵望了他一會,若有所思,片刻後輕輕笑出聲。

“你說得對,林律,我老婆他脾氣不太好,”他捂住還在流血的手背,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甜蜜,“是我不會哄人。”

林璇看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忙告辭,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澈這婚,絕對離不了,他想,換誰來當律師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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